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52

天邊昏暗,弦月半懸。

衛淩聽著身側平緩的呼吸聲,嘗試著挪動身體,腰腹間的酸痛讓他行動有些遲緩,又怕驚擾了身後熟睡的那人,好一會兒才下了床榻。

腳剛粘上地面,股間便有東西流出,隨之而來還有幾乎讓他站立不住的劇痛。

衛淩一手撐著床柱,一手捂著腰腹站了一會兒,待緩過勁來,才撈起地上被扯破的舊衣,一瘸一拐地往帳外走去。

守衛在帳前站了一晚,縱使衛淩全程咬著牙,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音,但他們只消將那叮鈴咣當的響聲和王上的低喘稍稍聯系,便能猜到昨夜帳中發生了什麽。

是故,當他們看見衛淩衣不蔽體地走出帳子時,只覺得萬分惡心,其中一人忍不住朝衛淩吐了一口唾沫

下賤。

堂堂七尺男兒,上能殺敵衛國,下能舞刀弄槍,竟甘願雌服於男人身下,做一個發洩器具,連勾欄院的妓子都不如。

衛淩沒有理會,他佝僂著背,雙臂環繞著自己的腰腹,步履蹣跚地往水邊走去。

昨夜發生的一切都清晰地印在他腦海裏,主子馳騁在他身上,雙手緊緊地攥著他的腰,指腹的紋路刻在他腰間,炙熱而深切。

好幾次他都覺得自己要疼昏過去了,但接下來又有更為劇烈的疼痛將他從恍惚中喚回,所謂酷刑,不過如此了。

好在,這份苦他受了,主子便不必受了。

衛淩脫下衣物放在水邊,四周看了看確定周遭無人,才一步一步踏入水中,瘦弱的背上青紫黑紅一片,逐漸被水淹沒,蕩漾開帶著血色的波紋。

正要清洗,忽然胸口處一沈,頓時痛得他跌坐在水中,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連著嗆了幾口水,四肢百骸像是被灌入剛融的雪水,這是寒毒發作了。

衛淩不敢耽擱,他踉蹌著往岸上去,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水都沒擦幹,便穿上已經半濕的舊衣,蜷縮著側躺在岸邊。

身下是大大小小的細砂石子,隔得背上的傷有些難受,難以言喻的地方一抽一抽地跳著,痛得他不敢伸手去碰。

營帳內都是大通鋪,十幾個軍士睡在一起,他怕被人看出異樣,也不敢回去,只能獨自蜷縮在著淩晨濕冷的岸邊,等捱過這一通寒毒再回去。

恍惚之間,他聽見斷斷續續的腳步聲,是應該立刻警惕起來的…但他太疲倦了,連端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算了,死了便死了罷,能為主子做的事他都做了,這一生,可以到此為止了。

“嘿、嘿,你醒醒,別睡啊。”藥童放下手邊的藥箱和陶罐,拍著衛淩的臉道:“怎麽又是你?還又受了這麽重的傷…”

衛淩睜眼,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他低喃道:“你是…”

“我是秋明,你的救命恩人,記住了。”說話間,秋明將幾簇藥草搓成一束,放在衛淩鼻下,“來,猛吸一口。”

衛淩依言照做,鼻腔竄如一股濃烈的草藥味,直沖大腦,瞬間讓他的意識清晰了不少,身上痛楚也有所緩解。

“打個水都能碰見你受傷,你是天天被人虐待嗎?”

“抱歉…”

“抱什麽歉,你見過受傷還要抱歉的人嗎?傷你的人才要抱歉。”

秋明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你衣服都濕了,穿我的吧,別到時候又發熱,小病拖成了大病”秋明將外衫遞過去,上下打量了衛淩一番,“你看著還沒我個十幾歲的人壯,這衣服應當穿的下。”

秋明的外衫是白綢料子的,上面一塵不染,還留著些許藥香,衛淩沒有接過來,他頭發還是濕的,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身上也沒清洗幹凈,一身的汙穢,又怎能弄臟他人的衣物。

“怎麽,嫌棄我穿過?”

“不…不是…”不等衛淩解釋,秋明便上手去扯衛淩破破爛爛的衣服,衛淩躲不開,只得妥協道:“等等,我自己脫。”

“這還差不多。”秋明將衣服拋到衛淩懷中,還不忘數落他道:“你說你這人怎麽不長記性,上次我說得太隱晦了是吧?我告訴你啊…誒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衛淩。”衛淩脫下身上難以蔽體的衣物,正要換上秋明的外衫,就聽見邊上人大聲嚷嚷道:“你等等…”

秋明湊近了一些,借著月光,將衛淩身上的青青紫紫看了個大概。

“你白天是去畫丹青了嗎?”

“嗯?”衛淩沒明白秋明的意思。

“不然你身上怎麽跟打翻了硯臺似的,青紫紅黑一片,畫畫的顏色都齊了。”

“噗”衛淩沒忍住,垂眸一笑。

“你還笑得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傷是在別人背上呢!我看你就是傷得還不夠痛,等莉花根止痛的功效過了,我看你上哪兒哭去。”

衛淩看秋明面色不善,以為他是動了氣,忙收斂了笑意,“抱歉,我逾矩了。”

看著衛淩又恢覆了平常一樣的苦瓜臉,秋明有些氣惱,方才說話的語氣或許…或許重了些。

這人就跟只山裏的小野兔似的,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嚇得躥遠。

“好了,好了,是我說話重了些,你坐著別動,我給你看看傷。”

衛淩點頭,安安靜靜地坐在原處。不知為何,他對秋明有種莫名的親近感,明明只有過一次交集,卻像相處了很久一樣。

他垂眸看著秋明在他身上左捏捏,右捶捶,越發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像,很像當年的主子。

主子十幾歲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嘴硬心軟,愛使些小性子,骨子裏確是個十分良善的孩子,連一只掉落樹杈雛鳥都不舍得傷害。

若非生在帝王家,主子應當也不願沈浮在這屍山血海堆出的紛爭中罷。

秋明盯著衛淩腰間的淤青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像…他把自己的手掌貼著那個印子放了上去,發現形狀十分吻合,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他猶豫良久,才開口問道:“你…你是不是被人…被人…強迫那什麽了?”

夜晚涼風吹拂,秋明的話在寂靜的夜裏十分清晰,衛淩覺得莉花根的藥效或許要過了,因為他身後的裂處又開始隱隱作痛,體內的寒意也卷土重來。

看著秋明欲言又止的模樣,想到不久前發生的種種,衛淩嘆了口氣道:“不是強迫,我…願意的。”

秋明並未因為衛淩的解釋而稍展辭色,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你趴下來給我看看。”

衛淩哪裏好意思,他搖著頭推拒道:“不必了,過幾天它自己就好了。”

“傷能自己好還要大夫做什麽”秋明不肯讓步,他打小就在宮裏的醫館煎藥,汙七八糟的事見得多了,宮裏的奴才還沒禦花園裏的花花草草矜貴,受了欺負最多也就討點賞賜,找他們醫館的人開些好藥養著,這都是好的了,那些沒錢開藥的,身下爛了都沒人管。

“我在醫館什麽沒瞧過,兩大男人有什麽好害臊的,那軍營裏的將軍長痔瘡還得撅著讓我看呢,就是那個…那個也姓呼延的…”

衛淩:“……”

自知擰不過秋明,也不忍拂了他一片好心,衛淩只得趴下身來,“那便有勞了。”

呼延潯:“啊啾,誰他媽在背後說我壞話!”

p.s.是的,在修文。

四月emmmm確實有可能更新不完哈,but我會盡量多更的!

謝謝各位的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