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衛淩站在亭邊,其實不大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只聽見了許商志那一聲急呼,然後便是主子的怒目而視。但他大致是能猜到的,因為同樣的事已經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了。

前幾年的時候許商志在學堂偷拿了許青宴的玉佩,也是他替許商志頂了那三十脊杖的罪,所以這次左不過又要把扳指落入湖中的事賴到他頭上。

從前他不願解釋,是因為齊國宮裏的人不在乎事情到底是誰做的,需要的僅僅只是一個受罰的人,所以他不會白費口舌;如今他也不願解釋,因為主子其實也不在乎事實如何,主子只願相信許商志。

衛淩在心中嗤笑自己當年的愚鈍,那時候他總是不明白,許商志那般拙劣的謊言為何能騙得過主子,現在想來,卻是自己想得簡單了。

衛淩正出神,忽然一個茶盞在他腳邊炸開,握著碎片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一陣細密的刺痛從掌心傳來。

“你是聾了還是死了,讓你去撿沒聽見嗎!”呼延雲烈高嚷的聲音震得衛淩一陣耳鳴,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這表情看在呼延雲烈眼裏卻成了明目張膽的忤逆,讓他不禁想起上次被躲開的安撫,心中燃起的怒火頓時又被添了把柴。

“不找回那個扳指你今天就別從湖裏出來!”

陸言白一直在旁邊看著,衛淩聽呼延雲烈說話的時候總會微微側過半邊臉,聯想到前些日子他那個蠢貨庶姐幹得腌臜事,便知道衛淩這是聽力受損了。他幾次想要開口勸勸,終是沒說出口,一來衛淩不是他齊國人,二來許明山對衛淩的態度總讓他不大爽快,於公於私他都覺著自己沒必要憐憫這個人,再者…他總覺得呼延雲烈對這個衛淩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一個小小的奴才能引得運掌天下的呼延王陰晴不定,二人之間必然有些不足為外人道者的前緣,他自不願參與其中。

衛淩聽了呼延雲烈的吼叫,默默地在心裏嘆了口氣。拇指大小的扳指掉進了這偌大的湖泊,找回來的機遇微乎其微,主子這般命令,屬實是為難他了。有時候他真覺得,主子還是當年草原上的盛氣淩人的孩子,會為自己看上的小馬被王兄搶走而摔了帳子裏所有的器物;會因為在齊國宮裏受了委屈而回到房中對他拳打腳踢。

那個時候他還擔心自己要是死於非命,便沒人慣著主子的小脾氣了,事到如今,倒是自己多慮了。

衛淩脫下鞋襪和外衣,下到冰冷的湖水中,三月的暖陽沒有把湖水捂得更暖些,漫到胸口的湖水凍得衛淩止不住的顫抖。

他的腳踩在湖底的淤泥裏,黏厚的泥漿沒過腳踝,剛走幾步就整個人栽進了水裏,嗆了好幾口湖水後才好不容易穩住身形。

呼延雲烈身在亭中,手上執著棋子,心思卻不在這。他的餘光裏卻總是闖進一個黑乎乎的後腦勺,每隔一會兒,這個後腦勺的主人就會整個埋進湖中,一會兒之後又冒出水面,間隔不長,卻惹得他心煩。

尤其在他的餘光裏遲遲沒有出現這個後腦勺的時候。

“王上要沒心思下棋就別下了。”陸言白道。

呼延雲烈擡眸瞟了一眼陸言白,“你哪裏看出我沒心思。”

“那個人下水後你落子慢了許多,而且”陸言白收了棋盤上十幾個黑子道:“還下錯了幾步棋。”

呼延雲烈沒做聲,他已然意識到,此時此刻自己面前坐著陸言白這樣謫仙般的人物,但他的目光卻還在追著那個水裏邊的衛淩。

當初他在陸引候府初見陸言白時,確實被他驚世的容貌晃了眼。誠然,他在關外見了無數胡姬美人,自以為世上再無驚人之貌能引得他側目,直到陸言白出現在他面前。

然而這樣驚人的樣貌也沒讓他生出半點非分之想,實則他覺得,相比於陸言白的臉,倒是他的才華更有用些。

“聽聞你和許明山相熟。”呼延雲烈答非所問,沒接著陸言白的話說下去。

陸言白心中一跳,青蔥白玉般的手指間落下一枚白子。他定了定心神,手指按在白子上往前一推道:“呼延王什麽時候也關心起這些後宮女眷嚼舌根的事來。”

“哦?”呼延雲烈落下一粒黑子,接著道:“原來當中還有這樣的貓膩,本王以為你同許明山不過君臣而已,怎麽會引得人嚼舌根?。”

陸言白最聽不得呼延雲烈挪揄他,先前在陸引候府也是這般,明明話中有話,卻裝得一副無辜樣。

“要說我同大皇子的關系,倒不如王上身邊那人同大皇子的關系親近,王上問我倒不如問他。”

“他的事我都知道。”呼延雲烈下完一子就要去拿手邊的茶盞,撲了空後才想起茶盞方才都摔碎了。他清了清喉嚨,對許商志道:“去泡壺茶來。”

許商志原本還站在亭邊,幸災樂禍地看著衛淩在水中踉蹌著找他扔進湖中的扳指,被呼延雲烈一喚才收斂了點笑意,乘著小舟去岸上泡茶。

陸言白看著許商志的舟駛遠,忽然對呼延雲烈道:“不識棋局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局中,王上我們要平局了。”陸言手中的白子落在了棋盤上,呼延雲烈的棋簍也快見了底。

“你什麽意思。”呼延雲烈直覺陸言白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事,而且這些事於他而言十分重要。陸言白那句話莫名讓他覺得是在說自己,但具體是什意思,卻如霧裏看花瞧不清楚。

“衛淩和許明山的事你知道多少?他為什麽會心甘情願替許明山過毒?是不是許明山逼他的!”呼延雲烈再難壓抑住心中的躁意,他雙手支這棋桌,將陸言白籠在他的陰影下,充滿壓迫感地問道。

“王上問我倒不如去問局中人”陸言白擡眸與呼延雲烈對視,一點沒被他的氣勢嚇到,“不過王上連我這樣的初識者都問過了 ,那人”陸言白指著池中已然全身濕透的人道:“王上應當也問過了,只不過他沒給王上想要的答覆罷了,如此這般,我一個局外人,說與不說又有何幹呢?”

陸言白:說了你也不信,自己的老婆自己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