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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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白,你是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嗎?”呼延雲烈對陸言白的態度頗為不滿,“本王是給了你幾分好臉色,但你不要忘了,本王既能給你,自然也能收回去,所以,現在,本王問你什麽你便如實回答。”

陸言白在心中冷笑,他想起許明山臨行前暗中交給他的書信,於是回呼延雲烈道:“大皇子中毒時我不在齊國,具體發生了什麽不得而知,只聽說過毒的機會是那個人求來的,他跪在大皇子殿前幾天幾夜,態度之誠懇讓我這個大皇子的舊友都望塵莫及。”

看著呼延雲烈愈發精彩的臉色,陸言白又補道:“不過,想他一個人月氏人,這般上趕著救我齊國的皇子,也不知道貪圖些什麽?榮華富貴?我看他在宮中之後的日子也沒多好過。”

陸言白一番話下來,其實什麽都沒說,但足以攪得呼延雲烈思緒翻飛。他拋下未完的棋局,走到湖邊負手而立,看著湖中那個木雞一般的傻子,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離亭子有些遠的地方。

換作其它人早就上岸求饒了,掉進湖裏的扳指難道還真指望他找回來?

陸言白看著呼延雲烈視線所及的方向,心想今天這出估計就到此為止,卻沒想到呼延雲烈忽然回到棋桌前,從棋簍裏夾出一子落在棋盤上,道:“繼續。”

他不知道呼延雲烈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方才那下他會將話頭扯到衛淩身上,一是因為大皇子的計策,二是生了些惻隱之心。畢竟衛淩是因為他陸家受了兩次重傷,這樣忠心耿耿之人,落得個淒涼無比的下場,看著實在可憐。

“快要用午膳了,下次再下吧。”陸言白道。

“不,今日把它下完。”

陸言白沒法,只得陪著呼延雲烈繼續下這棋。呼延雲烈善攻,原本沒多久就能下完的局,被他以守勢拖了足足一個時辰。等許商志端回來的茶都喝見底了,這局才算完。

“王上,我餓了,我們回去用午膳吧,我叫小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五花鴿。”許商志抱著呼延雲烈的胳膊嬌嗔道。

禦船已經停在了亭邊,呼延雲烈棋也下完了,茶也喝完了,實在沒有理由再拖。

他上船前回頭看了幾眼空無一人的林華亭,最終像是同誰置氣一般甩袖上了船。

禦船靠岸後,禦前伺候的總管公公劉勝識趣地迎上來,故意壓低聲音避開許商志道:“王上,衛侍衛還在湖裏呢,他找不著王上的東西可不敢上來。”

聽到衛淩,呼延雲烈的眉頭舒展了一些,“他什麽時候服軟了,什麽時候讓他上來 。”怕劉勝聽不懂似的,他又補了一句:“他要說找不到就算了。”

“是,奴才明白。衛侍衛定會感恩王上仁慈。”劉勝回道。

衛淩在湖裏從中午泡到了傍晚,關節處、曾經骨折過的地方滲入一陣連著一陣的苦楚,到後邊已然麻木。

林華亭周邊的水域他都仔細的摸索了一遍,雖然知道扳指不大可能找回來,但這段時間主子就交代了這一件事給他,他不想顯得自己太無能。

有時候他也會想起從前飛檐走壁、舞刀弄槍的日子,他這一世雖然註定為別人而活,但終究練了一身好武藝,別人搶不來也奪不走。

習武二十餘年,這是他這一生做得最久的一件事,比和主子在一起還久…如今也失去了。

衛淩感覺胸口發悶,有些呼吸不上來,他在水中直起上半身,眺望遠處的景象,湖泊的盡頭是連綿的宮墻,宮墻外邊他去的不多,通共也就十幾次吧,不過是些市井商鋪、吆喝叫賣聲…無比尋常,卻讓他莫名心安。

他有時候不禁會想,若他娘當年沒有離世,若他沒有被賣去做暗衛,若他沒有來齊國,若他沒有…遇見主子,這一生又會怎樣過呢?

若有幸生在太平盛世,或許就會同那城中的老百姓一般,開一間商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女人,早年在營中受訓,為了讓暗衛清心寡欲,他們都被要求服下了壓抑欲望的藥丸,至今他也沒真正試過,有需要時用手便解決了,所以不見得會娶妻生子。

其實一個人過也未嘗不可,這些年他都習慣了,像他這樣的人,生來便不祥,恐怕無人願意與之共度一生罷…不然為何爹還有主子都將他拋下。

若是生在如今這樣的亂世,那便還是習武,但大概不會再做暗衛了。來世他想為自己活一次,做一個征戰沙場、揮斥方遒的將軍,守得天下安穩,讓這世上少一些因為戰亂而流離失所的黎民百姓…

罷了,事到如今都沒什麽好想的了,這一世,這一條命,就算還了主子少時的恩情,若有來世,但願…能換個活法。

衛淩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埋頭入水中,待眼睛適應湖水的刺激後,潛入湖底繼續找那個扳指。

湖底盡是淤泥,淤泥裏邊藤蔓交錯,林華亭原本是用來在夏天賞荷的亭子,然而眼下才開春,荷花雖沒長出花苞,但下邊的藤蔓倒長出了不少,衛淩便順著這些藤蔓間的縫隙摸索,想著能不能在其中找回扳指。

到了夜裏,水中的景象是一點也看不著了。

衛淩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痛,甚至能感覺到到血液像帶刺的針一般在經脈裏肆意橫行。

這期間,劉勝也來勸過衛淩,說找不著便算了,去和王上服個軟這事就過去了。

但衛淩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這事放在別人身上是不是真的服個軟就能過去,但放在他身上段然不會,主子對他,一向不會寬恕的,找不到扳指,等著他的只會是更為嚴厲的責罰,以他目前的狀況…

他不想死在刑房裏,死在那兒,連屍體都要被野狗分食。

劉勝看勸不動衛淩,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給了他留了一只小船,再三告訴他,找不著便算了,隨後便離開了林華亭。

衛淩一直找到後半夜,萬籟俱寂,連蛐蛐的叫聲都沒有,湖面上倒映著半輪明月,泛起一點漣漪。

忽然,一個人破開水面,露出半個頭,隱在水下的半身不停的掙紮,手拍打在水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深夜裏顯得無比響亮。

方才,衛淩在藤蔓間一寸寸地摸索,關節處的劇痛讓他的行動變得十分緩慢,從林華亭開始他找遍了方圓六丈內的水域,卻沒有任何扳指的蹤影。

夜裏太冷了,受寒毒侵擾的身體實在扛不住,他打算會岸上休息幾個時辰,等太陽出來再找,卻在往回走的途中踩到了一個圓環狀的東西。

衛淩:下輩子才不追著你跑!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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