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生日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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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05-01 17:07:58 字數 3419字

慕隱又在畫畫,不時看會兒天,看會兒地的,餘光卻時時打量著一旁軟榻上躺著的沈荼,她白天跟晚上,喝酒後跟喝酒前完完全全是兩個樣。

幾天前還倒在他的懷裏又哭又鬧的人,此刻一副丞相的架子,有模有樣的躺在軟榻上思考問題,說是思考問題還是好聽了點,按梓檀的說法,她應該是在發呆。

“瞧她眼神呆滯的模樣,跟個傻子沒什麽區別。”梓檀在一旁為慕隱研著磨,還不忘鄙夷地說著他家沈相的壞話。誰讓他家沈相前些日子說讓他去守庫房,望著慕隱也跟他狼狽為奸地笑著他家沈相,梓檀更是在一旁哼哼的偷笑。

“阿嚏!”沈荼此刻正是很切合時間地打了一個噴嚏,然後對上梓檀發直的目光說:“梓檀,你去皇宮裏打聽打聽,是不是誰又去皇上那裏參我一本了。”

梓檀點了點頭,一副自信的模樣,心裏慶幸,他家沈相就是什麽事情都離不開他啊,看他在沈相心目中的位置。放下手中研好的磨,向門口走去,忽然聽到身後沈荼自言自語:“怎麽最近老是感覺有頭豬在不停地說我壞話呢,真要把他揪出來去守倉庫才行。”

梓檀背脊發涼,隨即便明白他家沈相就是在說他,一時做賊心虛,不由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梓檀一走,沈荼便開始跟慕隱打開天窗說亮話:“慕隱,按照你幾天前說的那種辦法,唆使其他小國一起去對付洛櫻國確實有效,現在洛櫻國的軍隊已經撤回去大半了,現在,也停住不動了。只是這種辦法恐怕不能持續太久,如今天盛國內訌得嚴重,厲害的武將文臣,年輕的死的死,老的告老還鄉。我還害怕洛櫻國的假意收兵是為了養精蓄銳,過一段時日卷土重來,到時我國沒有武將可以應戰,恐怕結局依舊是亡國。”

“阿嚏!阿嚏!”

沈荼連續打了兩個噴嚏,忽然意識到已經入冬了,或許,不適合呆在外面了。站起身,忽然身上一暖,慕隱手上什麽時候竟然多了一件狐裘披到了自己身上。

“外面冷,進去說吧。”

沈荼點了點頭,將狐裘拉的緊了一些,說了聲“謝謝”,便走進了屋子。

慕隱還想轉身去拿那一幅剛剛作的畫,畫架仍在,毛筆也在,只是畫不見了蹤影。忽然在池塘裏看到了那一幅畫,竟是剛剛被風卷入池塘。

畫上墨跡本來就沒有幹,落了水,墨水立即便散了開,但依稀可以忘記上面藍衣男子懷裏淚流滿面的紅衣女子。漸漸的,畫上的輪廓被水完完全全的掩蓋了,只留下一片殘存的墨跡,隨著水花慢慢變淺,慢慢消失。

那幅畫,是他畫沈荼以來第一次將自己畫進去的,也是作畫以來畫得最認真的一幅,就這麽在水中化作一縷薄煙消散了。難免有些傷懷,有些遺憾。

進了屋子,沈荼抱著暖爐取暖,也不顧慕隱反對,硬是將另一個暖爐塞給了他。

“此刻,如果皇上答應了洛櫻國的談判條件,興許還來得及。”

沈荼沒有對慕隱說的這句話產生懷疑,因為她相信慕隱所說的每一句話,事實證明,她對於他,不信也沒有辦法。

譬如最開始慕隱說她會迷上“無由醉”,後來她真的迷上了。譬如在她和慕隱從湖底逃生之後,在那個千丈瀑布前慕隱帶著她跳了下去,本來以為會摔成幾截的,結果一點事都沒有。譬如慕隱說洛櫻國會提出聯姻,結果真的成真了。譬如不久前慕隱對她說天盛國不會亡,結果搖搖欲墜的江山就這樣穩住了。

所以此時此刻,沈荼信慕隱。

她去了一趟皇宮,對寧錫說:“你半年前就開始問我想要什麽生辰禮物,現在,我的生辰快到了,我想好生辰禮物了。”

寧錫揚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想要的生辰禮物便是,洛櫻國公主成為我天盛國的皇後。”

沈荼這樣說,寧錫出奇的沒有生氣:“朕考慮了很久,覺得這皇後之位,洛櫻國凝靨公主確實很合適,沈相這下可以安心了。對了,此次婚禮,便由沈相全權負責,婚期定在十二月三十一日。”

沈荼松了一口氣:“皇上能這樣考慮,實在是我天盛國百姓之福。”

後面的日子,沈荼便著手安排著寧錫和凝靨公主成親之事。一直到十二月三十日,由沈荼代表天盛國去迎接洛櫻國公主,慕凝靨。

慕隱也姓慕,真是巧了,沈荼這樣想著。

十二月三十一日,天盛國皇帝寧錫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同時,天盛國和洛櫻國正式簽下停戰書。

婚禮鬧了大半夜才結束,沈荼剛剛出了皇宮便被迎面走來的慕隱拉著手腕坐上了早早便備好的馬車,馬車一路顛簸,停了下來的時候,沈荼又被慕隱拉著手拉下了車。

沈荼喝了點酒,有些迷糊,於是也懶得問慕隱原因,就這樣任由慕隱拉著,最終他們停在了醉煙湖畔。

湖水漆黑,岸邊只有一個船家,船上點著燈籠,明明滅滅的火焰。

一位六十多歲的船家走了上來,對慕隱說:“公子,您要的小船已經準備好了,您要的東西也已經放到船上了,祝您和您的娘子玩的愉快。”

沈荼沒有說什麽,慕隱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牽著沈荼的手,兩人登了船。

小船很小,正好夠兩個人坐,若是多一個,恐怕便會沈了。

慕隱搖曳著手中的船槳,小船向湖中劃去。

“阿嚏!”清波蕩漾,心猿意馬。還是被沈荼一聲噴嚏聲打破了,慕隱放下手中的船槳,從船艙裏拿出幾根柴火便生起了火,一時,溫度升高了不少,沈荼也不覺得那麽冷了。

然後,慕隱又從船艙裏拿出一只煙花,引燃,對準蒼穹。

沈荼擡頭去看,深藍色的天空被七彩的煙花照亮,然而火焰消失之時並沒有恢覆黑暗而是被更加明亮的煙火取代。

在慕隱手中的煙火熄滅的時候,醉煙湖四面八方都燃起了煙花,像是提前預約了似的,沒有星星的夜空,只有煙花的璀璨,耀眼,灼人,縱使稍縱即逝,縱使剎那芳華,然而那一瞬間便可成為永恒。

煙花璀璨依舊,亦如她與慕隱初次見面的那個七夕,那時,她因為慕隱與她哥哥相似的聲音而差點將他認成了哥哥。

可事實上,慕隱是慕隱,哥哥是哥哥,從來都不可能相提並論。

“今天,是我們相識的第一百七十八天,謝謝你,慕隱,我很喜歡。”

其實,也是,她喜歡慕隱的第一百七十八天,只是,她此刻沒有說出來。

“還沒有完。”

慕隱說完指了指四周,沈荼眼睛睜得老大,小船的四面,飄起了無數的蓮花燈,蓮花中心點著一只蠟燭,火光在寒風中搖曳,卻不曾熄滅。

燭光映在湖心,連同空中煙花,這一景色,盛大得如同一場帶著茶香的夢,寧錫與凝靨公主的婚禮似乎都沒有此刻的這個場景華麗。

“喜歡嗎?”

沈荼搖搖頭,靜靜地看了慕隱一會兒,又點了點頭。

“喜歡,太喜歡了,可是,我很怕醒來後會是一場夢。”沈荼沒有告訴慕隱,她曾經夢見過自己倒在他的懷裏哭得一塌糊塗,雖然夢裏並不快樂,但是一想到那個夢裏她依偎在慕隱的懷裏便又會時時的懷念著那個夢。

如果這真的只是個夢,那沈荼很怕這個夢會醒過來,到時現實告訴她,這一切只是她的癡心妄想,煙花沒有存在過,蓮花燈沒有存在過,甚至慕隱也沒有存在過。讓她如何接受慕隱沒有存在過的這個事實?

“你若希望這是一場夢,那我便陪你留在這夢境中不出來,你若不希望這是一場夢,那我便讓你看到現實。”隔了一會兒,慕隱又開口:“停留在幻境中是很無趣而沒有意義的,而且夢醒後會更傷心,現實雖殘酷,卻真實,況且,有些現實未必不比夢境美。”

慕隱的聲音很好聽,比她哥哥的聲音還好聽。黑夜模糊了他的身影,煙花燭光照亮了他的輪廓,他的眉目裏映著煙花,映著燭光,聲音像是從深潭裏傳出來的,穿透了無數時光的墻,最終悄然深深烙印在沈荼的靈魂裏,未曾刻意,已然銘刻。

酉時,她進了宮準備皇上與凝靨公主的婚禮,慕隱來了一趟醉煙湖,讓人準備了船以及煙花,蓮花燈。戌時,她在皇宮裏陪在忠臣慶祝,慕隱在宮門外馬車上等了她三個時辰。亥時,她終於出來了,慕隱帶她快馬加鞭趕到這裏。

幸好,這一天還沒有這麽快過去,幸好,他的祝福還來得及。

頓了一下,慕隱說:“沈荼,生辰快樂!”

沈荼感動得紅了眼,現在她應該非常感謝慕隱,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種感情,豈是用感謝二字便能表現出來的?

天邊的煙花漸漸散去,沈入了墨色的醉煙湖湖底,蓮花燈依舊明滅,隨著湖面的波紋晃動,飄蕩。

慕隱的臉上斂去了笑容,有些深沈,眼中靜默如同此刻的沒有星光,沒有煙花的深藍色的夜空,他嘴唇有些猶豫:“沈荼,我要離開了,最遲明天。”

沈荼沈默,心如同湖中的水,靜默的仿佛死去多年,只等著風來掀起一絲波瀾。

“我的母親去世了,我要回去了,我名下的店都轉賣了,除了‘木吟心’,我打算將它送給你,你沒事的時候,可以去彈彈琴。”

沈荼還是沈默,似乎除了沈默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

難道要悲傷的說:你今晚難道就是為了跟我告別嗎?還是一副舍不得模樣去挽留,慕隱說得很清楚,他的母親去世了,身為人子,理應盡最後一份孝道。

最終,萬千思緒只轉化為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如果你還記得今天,那麽你也一定要記得我會一直等你回來。”

是一直,不會斷,正如無法停止的思緒,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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