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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身世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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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寧錫屏退了左右,熄滅了幾盞宮燈,在偌大的大殿裏等了片刻。一身黑衣的輕玦從窗口翻了進來,跪在寧錫面前默不作聲。

“我讓你查的事情如何?”

“回稟皇上,這段時間我去了許多地方,問過了許多人。慕隱十歲便在柳鎮考取了秀才,又因長得俊俏,被當地人稱為‘美人秀才’,十一歲成為了當地知府的義子,還幫助他義父審過許多案件。十三歲柳鎮知府被處斬,他離開了柳鎮,因為畫工不錯,去到常州依靠畫畫謀生,也當過捕快,店小二,似乎還在青樓裏做過事。之後的兩年便打聽不到他的任何消息,直到不久前他才出現在皇城,開了賭坊,青樓和琴閣。”

寧錫手指揉了揉額頭,眉頭緊皺,有些怒火:“說重點,我要聽的是他的身份,不是經歷。輕玦,怎麽,跟了沈相一段時間便也學會有所隱瞞了?”

“屬下不敢,屬下剛剛所說已是了解到的全部關於慕隱的事情,屬下問遍所有知道慕隱的人,都沒有任何人知道慕隱十歲以前的事,更別說身份。”

寧錫一腳踢到了輕玦的腹部,冷冷的笑著:“你辦事不利,知道有什麽下場。”輕玦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撐在地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口中吐出一口暗黑色的血水。

輕玦擦了擦嘴角,艱難的爬起來,道:“屬下這就去領罰。”

聲音低沈,語氣中有絲絲放松的感情,辦事不利只是受一點鞭刑,輕玦並不怕的。

此刻外面忽然進來一個侍衛,在寧錫耳邊低聲說了幾乎話,寧錫低笑出聲:“輕玦,禮部尚書宋懷景說他府上有幾只馴服不了的獅子,不知道我朝第一武狀元有沒有這個本事將那幾只獅子馴服,若是馴服了,那你玩忽職守之罪,朕便不追究了。”

輕玦應了一聲,轉身想要離開,身後又傳來寧錫的聲音:“據說這幾只獅子已經咬死了十幾個侍衛了,幾乎沒有人敢近它們的身,輕玦,你可要小心,朕不想明早就見不到你,若是不小心死在幾只野獸的牙齒上,那可真是辜負朕賜你的第一武狀元的官銜呢。”

輕玦向門口走的步伐頓時停住了,身體僵硬,他的眼睛已經無法分辨方向,只能依稀聽到外面風吹葉子發出的“沙沙”的聲音,冷風灌入身體,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有些顫抖。

寧錫話裏有話,笑裏藏刀,輕玦不是沒有聽出來,他只是低沈著聲音道謝。

輕玦不知道寧錫知道些什麽,想要些什麽,一般一些侍衛辦事不利下場都只有死,但對於他,寧錫從來不會要他的命,最多是用些常人不能承受的刑法。

輕玦有些擔憂,寧錫不會做對自己無利的事,也不會將一個一無是處的人留在身邊,寧錫這樣做顯然是說明了他還有利用價值。

輕玦最怕的,是寧錫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還有一個哥哥叫留楓,留楓是慕隱公子的人,如果真的這樣,那慕隱公子的身份也遲早會被調查出來,那自己是慕隱安插在宮裏的細作也不難被寧錫猜出來。

越想越感覺惶恐不安,若是寧錫知道了這些真相卻不拆穿他是想做什麽?想要以他為餌去釣慕隱?然後一網打盡?

輕玦寫了一張紙條,托人送到丞相府,請沈相無論如何今晚要拖住慕隱,不要讓慕隱去任何地方。他覺得這件事讓沈相做會比讓他的師兄留楓做好一些,也說不上為什麽,只是感覺他家慕隱公子會比較聽沈相的話。

夜晚,尚書府。

兩個黑色的身影由後墻翻了進去,一個從容優雅,一個身法熟練,正是慕隱和留楓。

留楓不放心他的師弟,去皇宮打聽聽說他去尚書府馴服獅子,留楓想一個武功再高的人怎麽可能對付得了十幾只獅子,皇上的目的顯然是要以這種方式害死他師弟,他擔心,便決定去尚書府看看情況。而慕隱,純粹是沒有事做,無聊到了極點才跟著留楓來湊熱鬧。

遠遠的,已經能聽到獅子的吼聲,滿懷著戾氣,穿透了層層樹叢傳到留楓的耳中。留楓與慕隱循著聲音過去,在一塊空曠的草地上,有一個兩人高,一丈寬的鐵籠子,裏面關著至少十五只獅子,它們身上都大大小小有些傷口,流出來的血將黃金色的毛染紅。每只獅子眼中慢慢的灌滿殺氣,淩厲的望著不遠處跪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輕玦手中的沾滿鮮血的劍。

而此刻輕玦身上的血竟然比那些獅子身上的還要多,還要駭人,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源源不斷流血。

在遠遠的大樹下,亮著兩盞燈籠,,此刻,宋懷景和他府裏的護衛才緩緩走了過來,宋懷景拍了拍手掌,讚道:“不愧是我朝第一武狀元,解決區區幾只獅子果然不再話下,只是我想要養的是順服的獅子,現在它們的眼神太嚇人,我都不敢養了,不知武狀元對於這個可有辦法?”

輕玦用劍支撐著身子站了起來,盡管身子搖搖欲墜,他瞥了宋懷景一眼,走到鐵籠面前,他伸出手,在其中一只獅子身上輕輕撫過,那只獅子一時沒有多大表情。輕玦像是得到了鼓勵,又撫了其他的幾只獅子的毛,這是一只獅子似是不喜歡他的觸碰,有著尖尖的牙齒的嘴巴一張,咬住了輕玦的左手手腕,其他的獅子也在頃刻間咬住了他的手臂,手肘,他吃痛,舉起右手的劍,一劍下去,殺死了兩只獅子,血濺到他的臉上,獅子吃痛,放開了他的手臂,收回手臂,左手已經被撕下了好幾塊肉。

“住手,武狀元,你怎麽能將我的獅子殺死?你知不知道這幾只獅子有多麽珍貴,這可不是普通的獅子,這是獅子中體型最大,最勇猛的獅虎獸,你你你!我讓你馴服他們你居然將他們殺死,武狀元莫不是不會馴服?”

輕玦聽著宋懷景的話,一個不留神,拿劍的右手被兩只獅子狠狠的咬住,一只咬住了手肘,一只咬住了手掌,往鐵籠處拉,他手中的劍立刻脫了手,落到草地上,血瞬間將地上的枯草連同泥土染紅。他左手沒有武器,而且受了傷,他用力想要擺脫獅子尖銳的牙齒,然而獅子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咬下去的,眼看就要全身貼到鐵籠上,這樣下去肯定會被這些獅子活活咬死的,現在要脫身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自毀一臂。

他努力的蹲下身想要用左手拿起劍,卻奈何右手的獅子咬的力度太大,身子無法著地,根本無法拿起劍,他努力了五六次,都沒有成功,汗水夾雜著血水,在灰白色的衣裳上蔓延。

尚書府此刻帶著劍的人幾乎可以站滿一個屋子,他們容貌都不一樣,表情卻都是一樣的,像是看一場特別有趣的戲。

留楓提起劍,幾乎就要向宋懷景的腦袋奔去,一瞬間慕隱拉住了留楓的衣袖,湊到留楓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不妨讓他再活一陣子,我知道你心中的仇恨,但為了我們的計劃,忍一忍吧。”

留楓楞了楞,慢慢放下了緊緊握住的手,用一雙燃著熊熊烈火的眼睛狠狠地瞪著宋懷景,只可惜宋懷景並不知道。

“大人,沈相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與您相商,現在正在客廳等著。”一個仆人上前稟告,宋懷景望了一眼輕玦,吩咐手下:“誰也不許去幫他,看看他怎麽死在幾只禽獸的手上。”

在宋懷景走後,留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向輕玦,一劍直接將鐵籠中的幾只獅子斬裂了腦袋,扶住搖搖欲墜的輕玦。

另一邊,觀看的眾人之間忽然出現了濃濃的霧氣,所有人在瞬間沒了視覺,在一旁大喊大叫。

留楓帶上了輕玦,出了尚書府,便急急忙忙地為輕玦檢查傷口。

留楓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然後看見了輕玦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走上前對著輕玦的臉就是一巴掌“啪”,毫不留情,輕玦被打倒在地上,一邊臉已經紅腫,另一邊臉被地上尖銳的石子劃開了一個小口子,流出了血。

他惡狠狠的說:“你怎麽這樣的不愛惜自己,為什麽這樣的傷害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天生不是練武的材料還這樣的逼迫自己?我說過,報仇的事交給師兄,輕玦,你怎麽總是不聽師兄的話呢?”

輕玦傷口還在流血,他擡頭緩緩的看了留楓一眼,顫抖著發紫的嘴唇:“對不起師兄,讓你擔心了。”

留楓頓時心軟了下來,蹲下去擁抱住了輕玦,他當然看到了,看到輕玦視死如歸,任意宰割的表情。正是因為這個他才這麽生氣,以前那個天真開朗的師弟哪去了?三年的時間,再見他的眼中就只有冷漠,留楓一直在想是什麽改變了他無憂無慮的師弟,現在,終於知道了。

慕隱站在一旁,擦了擦汗。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大男子漢抱在一起哭成一團,像兩個大姑娘似的。

雖然樣子甚是不雅,但能有一人陪伴著一起哭,終歸是很多人都求不得的,慕隱有些羨慕。

隨即也只是玩味似的笑了笑,對留楓說:“快帶他回去吧,處理處理傷口,別凍著了。”

這句話一出,留楓回過神,轉頭問:“公子,那你呢?你不回去嗎?”

“我再去一趟尚書府。”

沈荼與宋懷景談了一會兒,始終套不出他的話,又因為深夜了,不好打擾,只好告辭。

在沈荼出了尚書府,在灑著月白色光輝的夜色下,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空曠的地上,衣冠獵獵,青絲飛揚,容顏靜謐,仿佛要融化在夜色裏。

“慕隱。”

沈荼走了上去,試探般的喊了一聲,回應她的是一個溫潤的笑容,是這個無論沈荼看多少遍都不會覺得厭倦的笑容。

“沈荼。”

“嗯?”

慕隱冰涼如同玉碎的聲音拉回了正在神游的沈荼的思緒。

“輕玦已經被留楓救走了。”

沈荼對上慕隱的眼神笑了笑,慕隱似乎總是比她快了一步,她收到了輕玦的字條,放不下便來尚書府看看,沒想到慕隱早就幫她把她想做的事情解決了。

她在想什麽,想要做什麽,慕隱似乎都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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