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湖上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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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七夕節去哪個地方過最別出心裁,自然要數天盛國的醉煙湖。

到了那一天的夜晚,原本平靜的湖上會飄有數不盡的小船,湖中的小船上有賣吃的,賣乞巧果,賣荷包,賣煙花等等,也就形成了一年一度的湖上夜市。

女子穿著穿七孔針於開襟樓,丟巧針,拜織女,吃巧果,再將自己親手繡的荷包送給心儀之人。七月七日還是魁星的生日,一些想求功名的讀書人便在這一天拜魁星,求他保佑自己考運亨通。

已是入夜。

沈荼坐在小船的艙裏吃著巧果,飲著酒,一手將窗簾掀開望著窗外,遠遠近近的小船上上掛滿燈籠,映在碧波裏仿佛要將整個天際照亮,梓檀則一語不發,在一旁為她斟著酒,沈相喜歡安靜他的知道的。

“公子!這是我親手繡的荷包,請您收下。”

“公子,這是我送您的巧果。”

“今天我一定要找到那塊玉佩,公子您等我。”

……

在不遠處,已經被無數小船堵得水洩不通,梓檀一臉抱歉的說:“沈相,那裏被堵死了,大概是劃不過去了,要不我們沿路返回吧。”

沈荼望了那邊一眼,覺得有些倦意,便點了點頭。

小船緩緩的掉頭,卻被迎面而來的一張小船重重的撞了一下,頓時船身猛地晃動,桌上的酒杯乞巧果落了一地,但慶幸船身很快被穩住。梓檀立即起身想出去教訓一頓卻被沈荼拉住了手:“算了,我不想暴露身份,還是不要太張揚。”

此刻外面忽然傳來了幾聲女子的聲音:“慕隱公子真的來了!”

“他在那,我們快點過去。”

而此刻沈荼的船已經被四面八方劃來的小船團團包圍住,水洩不通,無法進去,也無法出來,只好僵在原地。

梓檀望了望窗外,又望了望沈荼,她似乎並不生氣,只是沒有情緒地問道:“梓檀,那個慕隱公子是什麽人?”

梓檀出去隨便詢問了一個人,回來說道:“他是整個皇城最大的琴閣‘木吟心’的老板,最大的妓院‘玉骨清’的老鴇,以及最大的賭坊‘聚滿樓’的老板。”

“名氣挺大的,可是,我怎麽都沒有聽過。”

“這位慕隱公子是三個月前才搬到皇城來的,沈相已經快半年沒有出門走走了。”梓檀語氣中有些抱怨,他敢這麽說自然是敢保證他家沈相是不會生他的氣的。

“兩位客官,實在是抱歉,這船被擠在了中央,一時是劃不出去了。只能等會兒等船只散了才能離開。”船家掀開簾子對著沈荼和梓檀說,還一口一個抱歉。

“嗯,那便等會兒吧,梓檀我先睡會兒,一會兒人散了喊我。”

梓檀應了一聲沈荼便斜靠在船壁上睡著,可是怎麽也睡不著,她喜歡安安靜靜的環境,外面一口一個“慕隱公子”實在是太吵了。

梓檀見她睫毛顫了顫便問:“沈相可是覺得太吵了?”

“嗯。”沈荼也不掩飾,點了點頭。

“這慕隱公子今日誇下海口,說藏了一塊紅色的玉佩在他所在的船上,誰若能尋到,無論男女,便將那塊玉佩送給他,並且可以在一天內隨意出入他名下的琴閣,妓院,賭坊不用花錢。”梓檀看著沈荼此刻眼睛閉著裝睡的樣子實在是溫順至極,不由生出一顆不怕死的心調戲道:“沈相,這個游戲似乎挺有趣的,不如你去找找看,以我家沈相查案辦事的能力,肯定能找到。”

沈荼掃了他一眼,很久沒說話,忽然站起了身,走到船頭,梓檀也笑著跟了出去。

湖面上燈火通明,船只緊緊挨著,船上燈籠搖曳,不知是燈籠照亮了湖水,還是湖水映亮了幽藍色帶著蒙蒙霧氣的天空。月亮隱於薄霧,繁星點點竟比不上這湖面上空不時綻放的煙花絢麗。

水天相接之處,她看到了一抹比煙花還絢麗的色彩,如同一抹幽藍,比寶石還溫潤,比藍天還清澈,那只是一人衣裳的一角。

那裏,停著一張有一個院子大小般的船,想來應當是今晚所有船中最大的,上面的那人,理所應當就是慕隱公子了。

那張船的四周圍滿了人,要想劃船過去還真是不現實,忽然對那個在三個月內便名揚皇城的男子有了興趣,沈荼駕馭著輕功便向那裏飛了過去。

“沈相,等等我!”梓檀大喊一聲,急忙也駕馭輕功跟了去,飛了一半才發現忘了讓船家找錢,真是虧死他了。

兩人落到了那張船的頂棚上,頂棚上沒有燈籠,顯得有些灰暗。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船頭的慕隱身上,便也沒人註意他們兩個。

船的四周無數小船劃來劃去的尋找,嘆氣聲連篇。

“慕隱公子這是玩我們啊,根本什麽都沒有。”

“是啊,慕隱公子這哪裏有什麽玉佩。”

“那是你找不到,不過看你眼睛還挺大的嘛。”

“就是就是,眼睛大得老鼠的眼睛都比不過你呢。”

對話中還傳來陣陣姑娘掩嘴的笑聲。

“各位,那塊紅色的鳳血玉佩,確實在這條船上,倘若大家實在找不到,那我家公子便只好將它拿出來了,只是這樣,這個游戲也就結束了,到時玉佩送不出去,對於我家公子來說,實在是個遺憾。”慕隱身邊一個侍從走到船頭說著。

“且慢!”此刻,一個從容清脆的聲音傳來,不遠處一張同樣大小的船慢慢駛來,那張船前方的小船見了紛紛讓道。

那是禮部尚書家的船,說話之人正是禮部尚書之女宋謙婉。

不一會兒兩張船便靠近了,仆人搭了橋,宋謙婉在侍女的攙扶下沿著木橋走了過去,走到慕隱的船上。

宋謙婉身穿鵝黃色的華衣,衣裳上牡丹花開無邊,頭上戴著牡丹花玉簪,畫著明艷的妝容,舉手投足無不滲透出大家閨秀的氣質。宋謙婉是整個皇城公認的美女,是無數男子夢寐以求的女子,可大家都知道這樣美的女子,又是禮部尚書的女兒,那她將來肯定是皇上的女人,其他的人想都別想。但此刻她剛剛走過橋到慕隱身邊時,確實有點像兩人鵲橋相會,眾人不禁開始小聲說著兩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慕隱公子,小女子宋謙婉,是禮部尚書的女兒。”

“嗯,宋姑娘,在下有禮了。”

慕隱話一出,站在船頂棚上的沈荼便楞住了,這個聲音……

梓檀忙於欣賞宋謙婉的容貌自然沒有發現沈荼的異常,連沈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楞了多久,只記得自那個聲音一出,她的四周便變得靜悄悄的,只能隱約看到四周的人嘴唇不停的上下動著,而她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我知道公子的玉佩藏在哪。”宋謙婉的話拉回了沈荼的思緒,四周的人頓時轟動。

“宋姑娘,在哪裏?”

“宋姑娘快說出來,我都耐不住性子了。”

“請大家靜一靜!”宋謙婉此話一出,四周便鴉雀無聲。

宋謙婉邁著小碎步走到慕隱的身邊,一只手便覆到慕隱的衣袖上:“公子這衣服上的梅花真是別出心裁,我只見過別人繡紅色的梅花,卻不曾見過黑色的,慕隱公子真是風雅之人,連品位都與常人不同。”

“宋姑娘說笑了,哪裏是什麽風雅,只不過早上寫字的時候不小心墨汁傾灑到了衣袖上才將梅花弄黑的。”

沈荼聽著這話有些好笑的想,墨汁傾灑還能傾灑得這般均勻?除了梅花之處其他地上仍是淺藍色。

宋謙婉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放開了手:“既然這玉是在船上,而船上卻又找不到,那麽就只可能是在這船上之人的身上。這船上的人自然是慕隱公子比較有可能了,所以我猜測,那塊玉是在慕隱公子的衣袖中。”

慕隱起身抖了抖衣袖:“此玉並不在在下的衣袖,姑娘猜錯了。”

“不,那塊玉一定在你身上,在你懷裏,鞋子裏,你讓我搜。”

“宋姑娘,我家公子不是犯人,怎麽能任由你搜。”一個侍從有些不樂意的說。

“我說宋姑娘,猜不出來就別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就是宋姑娘,我家公子還要忙著去‘玉骨清’呢,您就別來浪費時間了。”

“什麽?什麽‘玉骨清’,難道是?”

“對!就是皇城最大的那家青樓。”

宋謙婉望著眾人註視她的目光,一下子臉就紅了。

“我說宋姑娘,您想到哪去了,我家公子是‘玉骨清’的老板,去那裏自然是去管理的,你以為是做什麽啊。”

說到這眾人哄堂大笑,宋謙婉滿臉羞紅,憤憤的轉身回到了她的船上,急忙掀開簾子走進船艙裏,吩咐著駛船離開。

此刻沈荼忽然翻身跳了下去,背對著所有人,只是癡癡的望著慕隱,輕輕的吐出一句話:“你……是誰?”說完後才發現這個聲音有多麽的沙啞,仿佛不是她發出來的。

湖面上倒映著的煙花瞬間沒了蹤影,沈荼直直的站在船頭,雙手自然的垂著,紅色的衣擺隨風飛揚,衣裳上面的梅花含苞待放,嬌艷欲滴。墨色的青絲一絲都沒有束著,任由它四處飄散,她的眼睛一直停留在慕隱的眉眼上。

慕隱被她這樣看著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兩人就這樣四目相視許久。

“在下姓慕,名隱。”如同水珠相撞,玉石破碎的聲音,轉瞬變成了一個魔音,狠狠的揪住了沈荼的心。

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然而容貌半分不像,怎麽可能是他?沈荼在心中嘲諷著自己,冷風灌入身體,陣陣寒冷提醒著自己,那個人已經死了,是真的已經死了,就算她五年來都無法接受,可這就是事實,如同五年前那個摔碎的杯子,無法覆原了。

慕隱說完還沈荼一個微笑,一個足以傾倒眾生的微笑,那笑容無害而平淡,溫潤而驚心。那雙註滿溫情的墨色的眼睛,仿佛是剜湖中最清澈的一塊寶石所制,通透無瑕,卻連最絢麗的煙花,都無法停駐在他的眸子裏。

一身淺藍色的華裳襯出了整個人優雅,冰清的氣質,仿佛是藍天上最華麗的雲錦所制,衣袖上的暗黑色的梅花越發將他顯得神秘而清貴無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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