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風鳴琴

關燈
沈荼沈默了須臾雙腿一軟竟摔坐到了地上,梓檀急忙跑過來將她扶起,在她耳邊用只有他們二人聽得到的聲音問:“沈相要不要先回府?”

沈荼打了個手勢:“不用。”隨即不動聲色推開了梓檀扶著她的手,又走到了慕隱身邊:“我剛剛一時著急認錯了人,公子莫見怪。”

“自然不會,姑娘這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進船艙來休息一會兒?”慕隱說著讓仆人端來了一杯茶水遞給她。

“無礙,只是剛剛風太大,我的發帶被風卷走了,不知公子可否願意借發帶一用?”

梓檀頓時一臉困惑,剛剛風大嗎?他就從來沒有見過沈相用發帶,不知沈相這會兒又是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留楓,去船艙裏取條發帶出來。”

“不必了,我就看上公子發間的這一條。”說完迅速的出手,短短一瞬間,慕隱白色的發帶便已經落到了沈荼手中,而慕隱此刻也跟沈荼一樣,青絲瞬間傾瀉而下,在夜風中劃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青絲後雙眸如星璀璨,眼底卻沒有星星的任何痕跡。

此刻四處有人在議論:“你剛剛說誰美來著?”

“那位紅衣姑娘啊。”

“不是,前面那句。”

“宋姑娘。”

“那你現在覺得呢?”

“宋姑娘算什麽,慕隱公子才是真正的美人,不過,那位紅衣姑娘也勉強算是個美人。”

梓檀聽著那兩個人的談話幾乎想走上去將他們打得鼻青臉腫,再讓他們回去問問他們的娘還認不認識他們,居然敢說他家艷絕天下的沈相勉強才算是個美人。

“鳳血玉?”

“真的是鳳血玉!”沈荼手中發帶的末端赫然系著一塊通體猩紅的玉佩,便是今夜要找的鳳血玉。

“這位姑娘真厲害,可比什麽禮部尚書的女兒厲害多了。”

“可不是嗎?”

“住嘴,小心被禮部尚書聽到,你是不想活了嗎?”

眾人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本來已經走遠的禮部尚書家的船又緩緩的駛過來。

“看吧,人家來找你算賬了。”

那人忽然捂住了嘴巴,小聲詢問:“宋姑娘不會真的聽到我說她壞話了吧?”

另一個人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嗯,這回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只是此刻從那輛船艙裏走出來的人不是宋謙婉,而是她的哥哥宋謙煜。宋謙煜一見到沈荼就跟猴子見到桃子一般手舞足蹈的從那張船上跳了過來,並大聲喊道:“沈姑娘,你居然真的來了,幸好,我沒有聽妹妹的話離開,否則就要錯過與沈姑娘見面的機會啦。”

說著拉住了沈荼的手,眼波流轉,深情款款的問:“幾天前我送你的夜光杯怎麽樣,你喜歡嗎?還要不要,我家裏還有好多。”

梓檀一把拉開了宋謙煜的手,瞪著他道:“剛剛還覺得宋公子一表人才,風流倜儻,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怎麽現在看著像個猴子似的。”

“你誰呀?你說誰像猴子?”

“沒說你像猴子,只是覺得猴子像你的祖宗,瞧你那毛手毛腳的樣子,真是跟猴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你還熊貓的祖宗呢,瞧你那熊樣,怎麽看都沒法跟熊貓脫離關系,什麽時候帶著你的一個大家族出來玩玩呢?”

梓檀跟宋謙煜像兩個孩子一般在那裏吵著架,沈荼索性不管,取下發帶上的鳳血玉佩,將目光投到了慕隱的臉上。

“這發帶姑娘就不用還了,鳳血玉也是屬於姑娘的了,明天一整天姑娘可隨意來我名下的店裏玩耍。”

“剛剛冒犯公子了,鳳血玉既是游戲獎品我收下,這發帶便還給公子了。”說完白色的發帶脫了手,慕隱接到了發帶對沈荼說了聲:“後會有期”便徑直著走進了船艙。

翌日,沈荼起得很早,叫醒了梓檀便去逛青樓“玉骨清”,裏面很整潔,很安靜,果真是透到骨子裏的清新。這個青樓完全沒有青樓的樣子,反倒是有些像客棧,房間眾多,不時門會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或兩個姑娘,或是一些衣衫不整的客人。

此刻從外面走進一個五大三粗的身穿著官府的男子,他身後跟了一群人,走進來就大聲嚷嚷道:“讓你們的花魁來接客,否則,老子就拆了這裏。”

“哎呦,官爺請稍等,花魁現在還有生意,請官爺等等。”

“豈有此理你個狐媚子,還敢忽悠本官,你知不知道本官可是當朝的郎中令,敢得罪本官,本官掐死你。”說著便向那個女子的脖子上掐去。

梓檀剛想出手便有一人搶先一步制止了令狐達,那人正是慕隱身旁的侍從留楓。

制止後吩咐道:“快去喊蓮心過來接客。”

梓檀忍不住說:“這樣的人,是我的話早一腳將他踢出去了。”

留楓接道:“這人是郎中令,他的表哥是禮部尚書,我們惹不起,再說開青樓本就是為了賺錢,只要有錢,什麽人都可以來,我們公子不會拒絕任何來花錢的人。”

梓檀偷偷瞟了沈荼一眼,沈荼示意他閉嘴。

“沈姑娘,我們公子讓我來尋你去個地方。”

說完沈荼和梓檀便隨著留楓來到“木吟心”,留楓指了指裏面:“公子在裏面等著姑娘呢,姑娘進去吧。”

“對了,梓檀公子據說懂武功,在下不才,想向公子討教幾招。”

沈荼聽得出留楓的意思是不想讓梓檀跟她一起進去,於是她對梓檀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可以去。

“木吟心”比“玉骨清”還大氣優雅,進入裏面,仿佛與世隔絕,最大的客廳四處都擺放著琴,而小一些的房間則是一個房間放著一把珍貴的琴,還拉起紗幔擋著灰塵。

最後她在一間裝飾極為普通,卻掛滿字畫,滲透著濃重書香氣息的房間裏看到了一把深紅色的琴,連琴弦都是紅色的,如同是彈琴人指尖的鮮血染紅的。

她掀開擋住了琴的以透明的琉璃珠所串的簾子,走了進去,坐到那把琴面前細細的端詳。

不知看了多久,當她擡頭的時候眼中一片迷蒙,透過琉璃珠的簾子,她看到一人以藍天華錦為裳,萬千瀑布為發,深潭沈玉為膚出現在門口。

淺藍色的華裳,米色的白紗,隨風搖曳,如同雨汽般朦朧。

他站著屹然不動,如同死去千年的一尊雕像,除了眼睛是穿透萬物的淡然,其他的一切卻又無比的鮮活,他的衣裳,青絲皆在飛揚。

他手中端著一個杯子,那是一個淺綠色玉制的酒杯,逆著光,透出了淺淺的光澤。

竟與五年前摔碎了的那個杯子一模一樣,那個杯子,世間不是只有一個嗎?

沈荼的心猛的怔住,眼神竟是怎麽也無法從那個杯子上移開。

“這是琴中之王鳳鳴琴,沈姑娘覺得如何?”慕隱說著將手中的杯子輕輕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整個屋子茶香四溢,原來那個酒杯裏裝的是茶,這世間居然有人喜歡用酒杯斟茶。

沈荼收回了視線,轉移到琴上:“這琴的面板材質均勻,細密,無節,無痕,無斜紋,應是極好的檀木所制。側邊板硬度好,抗形變能力好,應是上好的紅木所制。音梁為紅木所制,琴弦之間距離適中。”她試了試音:“音很準,音質渾厚,可見此琴選材選得十分恰當。”

“沈姑娘說得沒錯,但姑娘是否知道此琴為何通體赤紅?”

慕隱走了過來,身上溢著淡淡的茶香味,他雙手撫上了琴,隨後十指指尖皆被琴弦割破,流出了猩紅的血,那血落到琴上竟然瞬間消失不見。

“它會吸血?”

“不錯,這把琴本身制成的時候就是用混著毒藥人的鮮血浸泡了三個月,直到盆裏的鮮血被吸幹,之後一見到血就吸,可以將無數的人鮮血吸幹。”

“那彈這把琴豈不是要萬分的小心?”沈荼點了點頭問。

“這琴沒人敢彈,它的弦如同刀鋒,碰到就會被割傷,不過姑娘可以例外。”慕隱敢這樣說是因為剛剛看她試音的時候絲毫沒事。

沈荼聽後一笑,便坐到椅子上準備試試,誰知擡手時卻看到她的雙手已經滿是鮮血,紅色的衣袖上被暈染上了一層鮮血顯得妖嬈。

慕隱望了望跟自己手上一樣的傷口,沒有任何表情又詢問似的看向了沈荼,沈荼只是苦笑一聲:“看來我也不適合彈這琴,要讓公子失望了。”

“無事,我為姑娘去喊大夫。”

“不用了,一點小傷而已。”說完直接將傷口放到鳳鳴琴上,借助鳳鳴琴吸血的功能將流出來的血吸幹,再用手帕按住住傷口,她剛剛就是看慕隱這樣做的。

此刻外面忽然傳來許多雜亂無章的聲音,像是桌子被踢壞,像是門被砸爛的聲音。

“快抓刺客,往這裏跑進來了!”

“抓不到刺客就將慕隱給我抓回去,往這裏跑,那刺客肯定就是他指示的。”

這句話兩人都聽得很清晰,沈荼面無表情,依舊在擦著傷口,耳朵卻不放過一絲一毫門外的情況。慕隱氣定神游的坐在椅子上品著茶,雙眼輕輕的閉合著,仿佛門外的那些人砸的不是他的家,說的不是他一樣。

隨後腳步聲越來越大,看來那些人已經快要搜到這裏來了。

沈荼看見慕隱的手指還在滴血,臉上是一副不知死活的表情,於是下手點了他的穴道,在他耳邊輕聲說:“他們要抓你,你現在不要出聲,我出去解決了他們就回來。”

沈荼沒有見到她走後慕隱嘴角勾起的一抹嘲諷而輕蔑的笑意,以及溫潤的眸中透出的冷意。倘若看到了,或許她就不會放任自己沈浸於那人的眸子,或許在往後無盡的歲月裏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舍命救他,就不會走入他精心設計的桎梏中,一生無法自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