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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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上的人類的血型其實不止五種,除了A型血、B型血、AB型血、O型血、P型血和RH(陰陽)型血以外,還有另外兩種極罕見的血型,一種叫WSK型血,一種叫XGD型血。相對於XGD型血而言,WSK型血算是不那麽稀少了。

一億個人中才會出現一個擁有XGD血型的人,而五千萬個人中就能出現一個擁有WSK血型的人。這兩種血型非常極端。這是它們有別於其他五種血型的奇特之處。它們的極端,不是體現在數量上,而是功能上。

擁有XGD血型的人,是多災多難的,總是疾病纏身,一般壽命不會超過三十歲。擁有WSK血型的人,與之相反,他們幾乎從不生病,雖然也會感冒也會身體不適,但是壽命很長,總是會超過九十歲。

我把WSK血稱為唐僧血,就像人們把RH血稱為熊貓血。WSK血才是真正的萬能血,相比之下O型血是那麽的微不足道。一個患了癌癥的人,只需要把身上的血液全部放幹然後換上新鮮的WSK血即可恢覆健康,WSK血會在身體內發生神奇效果,殲滅癌細胞。

權威的血液專家們不敢公布XGD血型和WSK血型。因為這會引發擁有XGD血型的人追殺擁有WSK血型的人。或者不止擁有XGD血型的人會那麽做,擁有其他五種血型的重癥患者也會如此。

XGD血型的人終身生活在兩種心情中,一種是對三十歲的恐慌,另外一種是對WSK血型的貪婪渴求。至於WSK血型的人,本該是最幸福的人,卻終身活在陰影中,家裏哪怕雇傭了一萬名保鏢,晚上也無法安然入睡。他們是人類最寶貴的資源,也是血液專家終身想要研究的對象。

WSK血型往往被誤判為O型血,而XGD血型往往被誤判為AB型血。這正是它們的不幸也是它們的幸運。

在殘忍的人類面前,科學有時候不敢揭開自己的面紗,原本不神秘的事情變得神秘起來。面紗是用來保護生命的而不是遮擋美貌。

對面的燈光已經熄滅。我站在窗前想,蘿絲是什麽血型呢?只有醫生知道。沒有人知道自己的血型,在這裏。

喝了一小口草莓酒,嘴裏散發出淡淡的桂花香。我該睡覺了,但是我卻關上門走向那十扇門。我從沒在這樣的時間去過右邊,當然,我不是去圖書室,而是花園。

右邊的花園比中間的花園小很多。一片漆黑,黑暗的遙遠處,一輪人工明月若隱若現。花園、種植基地、養殖基地這三個地方不僅有四季還有白天黑夜。

我沿著花園右邊花園與水果樹林之間的小路一直往前走,朝著那微弱的光。仿佛光亮的背後正站著一個人等候我一樣。我總是夢見一條長長的路,路的兩邊種滿銀杏樹,每到深秋,樹上的黃色扇形葉子總是在風中飄飄揚揚卻總也無法到達地面,仿佛樹枝和地面之間的距離無限遠。

我穿著普通戰士的服裝在葉子中間不停穿梭,臉上沒有戴面具,我看見自己邊走邊微笑,不知道在笑什麽。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已經有很多年沒笑過了。沒有任何事足以令人微笑,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我的胸前沒有勳章,一枚都沒有,這讓身上的這身制服不會顯得太沈重。“巴別塔號”上的居民,從不用勳章記功勞,所有的出生入死都是應該。我們為了人類的明天而做著必須的事,同時那也是為了自己。

如何才能往“佐伊”上投遞被氯化銀浸泡過的紙呢?或者白布。在紙上和白布上如何安裝微型追蹤器和微型記錄儀?哪怕能把它送達“佐伊”的表面,也會瞬間灰飛煙滅。投遞綁上微型追蹤器和微型記錄儀的在氯化銀中浸泡過的航空服嗎?看來也只能如此。

看看航空服會變成什麽顏色。黑色嗎?那會很有趣。最好還是去實地勘探。

我有時候不太相信精密的儀器,我是指,不是不相信精密儀器觀測到的景象或現象,而是不相信那些景象或現象就是我們(曾經)所認定的那樣。也許展現出這樣的特質,但實際上是從沒遇見過的例外。

比如,一個人站在很遙遠的地方,忽略掉對方的衣服、發型以及別的種種,也就是處於無法判斷性別的情況下,儀器觀察到這個人肚子大得出奇,按照我們所認定的常識,這個人一定是個肥胖的人,但是,肚子大還有其他可能性,比如懷孕,比如腫瘤,比如吃多了,比如脹氣等等。

我喜歡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去了解而不是依靠最先進的儀器。先進在某些情況下,不代表準確率。何況我們的科技還沒有發展到能把一些物體徹底層層穿透看到其真實概貌的程度。至少我們目前還無法利用先進的技術穿透一個氣體星球對它進行層層剖析。

我覺得往“佐伊”的大氣層中拋送一些在氯化銀中浸泡過的航空服還是有點意義,雖然聽起來很可笑。

但至少,這樣做,不算遠觀,所以,無論答案是什麽都有一定的價值。就像你遠遠的看著一個水果,不停用儀器對著它掃描,看到它的果皮、果仁、果核清晰顯現,你覺得你已經對它很了解,可是這怎麽能抵得上親自咬一口呢?

我慢慢往前走。

最好能親自駕駛“探測1號”去看看,可是一直沒等到出任務的命令。

“佐伊。”

一個人突然從我的後面跟了上來,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也許坐在某棵果樹下休息看見了我。在這樣的時間,大部分人都呆在自己的房間裏,要麽休息要麽做別的。他/她的穿著顯示他/她是一名普通戰士。

我沒有說話。只是對他/她點了點頭。也許他/她只是跟我打聲招呼,然後隱沒於前面的某兩棵果樹之間。

“那顆黑色的氣體星球的質量應該沒到太陽的8%,它似乎只有太陽的7%。”他/她跟我並肩而行。

這意味著“佐伊”曾經不是一顆恒星,也就是現在它不是一顆白矮星。它要麽是一顆普通的氣體行星,要麽是一顆褐矮星。

褐矮星?為什麽不呢。那是很有可能的。

思維不能太局限了。

“它們為什麽能保持相互平衡呢?”我說。

“也許是自轉的方式在起作用。也許不是。”

“會不會其中一顆曾經是另一顆的衛星?”

“有那可能。”

“是什麽讓它,讓那顆曾經是衛星的星球偏離了軌道?”

“也許存在那麽一種可能性。”

“什麽樣的可能性?”

“曾經它們圍繞著一顆恒星公轉。”

“它們附近沒有恒星。”

如果有,我們早探測到了,甚至都不用探測,直接會看見。

“那顆恒星也許毀滅了。”

我停了下來,看了他/她兩秒鐘,然後轉頭看向腳邊的一簇月季花。有時候我無法分辨月季花和玫瑰花。

“突然失去了牽引力,於是急速向那顆彩色星球靠近,在靠近的過程中,因為種種我們現在無法知曉的原因,它們保持了這樣的姿態。”他/她繼續說。

“那顆已經毀滅的恒星和它們之間的位置會是怎樣的?”

“黑色星球應該介於恒星和彩色星球之間。恒星毀滅後彩色星球將黑色星球向自己拉。”

“沒有證據證明是黑色星球朝彩色星球靠近的。”

“它那特殊的自轉方向也許能證明。只是也許。”

“那麽,它們倆誰也不是誰的衛星。它們是鄰近的行星,都繞那顆已經灰飛煙滅的恒星公轉。”

“也有可能是這樣。”

“可能、大概、好像、似乎、也許……”

“它們兩也許曾經發生過撞擊。”

“那顆小彩色星球就是那次撞擊的產物?”

“對。”

“很難想象撞擊後它們又奇跡般的分開了。本該粉身碎骨。”

“那顆彩色的小氣體星球繞兩顆星公轉。”

“不可思議的事接二連三。”

從來沒出現過一顆星球同時圍繞兩顆星球公轉的現象。也就是從來沒有任何一顆星球可以同時成為兩顆星球的衛星。只有小行星帶可以同時以幾千乃至幾千萬顆星球為中心進行環繞公轉。可它僅僅是一顆而已。

“也許它曾經是一群小行星中的一顆。”

“撞擊產生了小行星帶?”

“因為某種原因,其他小行星全部毀滅,只剩下了這一顆。”

“很好。”

“你該去休息了,我的王。”

“是什麽讓一群小行星只剩下一顆的?”

“吞噬。”

“吞噬?”

“有的星球會吞噬自己的衛星。”

也會吞噬小行星帶。

“太殘忍了。”

他/她對我欠了欠身,轉身離開了。

只要我轉頭看一眼,我就能看見繡在他/她背上的那串代號,但是我沒有那樣做。我摘下一朵木芙蓉花繼續緩緩朝前走。

了不起的戰士。

我有預感,我們還會再見面,在某時某刻某地。某地?我看了一眼遠方,遠方不算遠,至少在這裏,它有盡頭。那遙遠的燈光就是催眠師手裏的電筒光,令人思緒飄搖。據說當時不是四位公主都死了,有一位活了下來,但活下來的那位不是人們所公認的那位。真正的公主隱名埋姓遠走他鄉,冒充者卻層出不窮,為了那地位和巨大財富,把良知和羞恥心扔進了……外太空?

有時候感覺人類很覆雜。“巴別塔號”,簡單多了。一切都那麽的純粹。

蒼蠅和蚊子總是在晚上頻繁活動,它們怕黑夜,也怕安靜,所以不停朝著光亮和人類靠近。有它們嗡嗡嗡嚶嚶嬰的作伴,感覺好像不太壞。

不知不覺,我又站在了戰士樓某層過道裏的十字分叉口。我看見有個人站在我的右手邊大約二十米遠處,是一位普通戰士。

“晚上好,佐伊。”他/她說。

“晚上好。”我說。

轉身走進了電梯。為了節約資源,一般我都習慣性走樓梯,所有居民都是如此,只有在緊急情況下乘坐電梯。這個人令我有些不安。他/她正站在RA740房間門前,既像剛好要走進去,又像剛好走出來。蘿絲那天住在740號房間,早上五點半我替他/她往後移動了一格。我渴望靠近他/她,但是我不能那樣做。也許是個剛好路過那裏的戰士?聽見了我的腳步聲所以停了下來,很巧的停在了740號房間門外。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性。那麽,當時他/她是從那邊往這邊走還是從這邊往那邊走?他/她住在比740號房間更遠的地方,正打算到十字交叉口走樓梯到某層樓的某個地方去?如果是,他/她要去往哪一層的哪個地方?或者他/她剛從某層樓的某個地方回來,正好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那麽,他/她剛剛是從哪層樓的哪個地方回來的?

我莫名把一切想得很詳細。

他/她會不會是剛剛在花園裏跟我說話的人?離開花園後在某層的某個地方呆了會兒,現在才走到過道,然後恰好又跟我相遇了?我好像記得自己認為還會跟他/她再見面。

哪怕是剛剛那個人,我也不會認得出,因為每個人的聲音都是隨機的,就像出任務的機會也是靠隨機抽取的那樣。在這裏,無法通過聲音記住一個人所以也無法憑借聲音認出一個人。

出任務的時候,每個人都換上沒有繡任何字也沒有任何圖案的太空服,駕駛不專屬於任何人的探測機出發,所以,每次普通戰士出完任務回來都沒人知道是哪幾個去冒的險。

我聽見他/她疾步朝電梯奔來。在電梯關上門前跳了進來。充滿活力的年輕人。

當電梯停下後我才知道我按了哪個樓層。我們肩並肩來到音樂廳,這裏有許多桌椅,還有舒緩的音樂,以及美味的冰激淩。

每個月,每個人都有三個冰激淩和三個蛋糕的配額。靠刷掌紋領取。沒有領取完的,會投入“幸運籃”供別人抽取,就像抽獎那樣,有時候什麽都沒有,有時候會中獎。如果有人運氣好,抽到了蛋糕或者冰激淩,屏幕上會顯示那是來自誰的未領取品。不過沒有人會在乎這些,領取靠自己的運氣獲得的獎品,直接離開。

有時候我的冰激淩和蛋糕會有剩餘,有時候不會。不管怎麽樣,那個月是不會有剩餘了。我刷了兩個白玫瑰冰激淩和兩個黑森林蛋糕還領取了兩小杯贈送的白水,與他/她在隨便一張桌的兩邊坐了下來。

在這裏,我總是喜歡聽《海邊的祈禱者》。但耳邊響起的常常是別的音樂。全是優雅的鋼琴曲。

大廳裏只有我們倆。

“那也許是一顆黑矮星。”他/她說。

“它是氣體星球。”

如果是黑矮星,它的密度會非常大,整顆星球就是一顆比鉆石還堅硬的晶體。

“沒有人真正看見過太陽的衰變的完整過程。”

黑矮星到底會不會是晶體形狀沒辦法定論?

我有點心不在焉。

“有那麽幾種可能。”

“哪幾種?”

“第一種,它是白矮星,是接近黑矮星的白矮星;第二種,它就是黑矮星。第三種,它是褐矮星;第四種,它是彩色星球的衛星;第五種,它是彩色星球的鄰近星。”

那麽大的輻射劑量,也許是顆脈沖星也說不定。

他/她的思考很全面,至少沒有完全只認定一種可能性。

從人類出現的時間以及已經存在於地球的時間長度看,哪怕從第一個人出現開始,到現在,一直持續觀察太陽,也沒辦法看到它從“主序星”變為“紅巨星”再變為“白矮星”最終縮成“黑矮星”的完整過程。如果能有幸找尋到另一顆恒星,並且從它處於“主序星”的末期開始觀測,到了這年代,運氣好的話,也僅僅只能看到第二個階段而已。何況,一直沒有人能真實觀看到恒星的第二階段。所以,恒星會歷經四個階段的衰變最後灰飛煙滅,這是一種猜想。而人類對未知世界和未知事物的猜想,有時候是對的,有時候卻是錯的。哪怕對於可以近距離觀看並觸摸的地球上真實存在的壽命很短的生物,人類都沒辦法完全研究透——比如,變色龍靠什麽變色,人類剛開始是給出了錯誤的解答的,後來經過摸索糾正了錯誤——何況是恒星乃至別的星體。

人類沒見過基因,但還是成功研究出了它的形狀以及別的種種。

所以,我對很多原有的研究成果(包括猜想)抱尊重態度,但持保留意見。

因此,在面對一些問題時,我會參考恒星衰變會經歷四個階段的說法,但在處理問題時,我會試著去想也許不一定經歷四個階段。就像,也許它確實會經歷四個階段,但那四個階段就真的是這四個階段嗎?黑矮星真的會是一顆晶體而不是一顆普通星球?比如巖石星球或者氣態星球乃至液態星球。恒星進入衰變第二階段時,真的會膨脹嗎?會不會只是冷卻?進入第三個階段,體積真的會縮那麽小嗎?會不會只縮小很小的百分比?

一顆恒星或者行星乃至別的星,在演變過程中,會經歷非常多的遭遇,被撞擊,被拉扯,被拋離等,而每一次經歷都為它將來變成什麽奠定了基礎。跟一個人的出生、成長與死亡過程一樣。

決定一顆星球的發展走向的因素有很多,比如自身的組成成分、密度、體積、質量、磁力等;所處的位置;周圍星球的種類、位置、體積、密度、質量、磁力、數量等;不可預測的偶然(撞擊、拉扯、拋離等);制造那些偶然的對象(彗星會帶來水);以及一切發生的時間等。

人類可以分類,人類又無法分類。星球也是這樣,可以分類,但又無法分類。

一路上遇到的各類星體無限多,對很多星體的定義也許不一定完全正確,我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整理參考書而已,而不是教科書。一切留待後人去判斷和最終確定。

我把一些氣態星球也歸類為白矮星。

像恒星這樣壽命長得讓宇宙為之震驚的星球,它的演變過程會很覆雜,因為它很漫長。比如,我們認定白矮星還會發光發熱且體積小質量大密度大,但是,一顆不再發光但持續高溫密度小質量小體積大的星球也可能是白矮星,萬一它正處於白矮星的早期或中期呢?白矮星不是一個固定模式,它本身還分階段。早期的白矮星,也許先失去光亮,因為表面那一層會燃燒殆盡而冷卻,但內部還在繼續燃燒所以溫度還保持高溫。中期白矮星,沒有光亮也漸失溫度。晚期白矮星,沒光亮沒溫度。至於體積,早期白矮星也許被非常厚的雲層所包裹,體積很大,外面密度低裏面密度大,實體較小。中期白矮星,雲層漸消散,實體的體積比早期大一些,因為雲層中的塵埃會降落並堆積。晚期白矮星,沒有雲層,實體比中期大,塵埃已全部降落堆積。末期白矮星,會相對收縮一點,因為堆積的塵埃慢慢凝結成土地或巖石,體積小了,密度增了。但是不會縮到早期白矮星那麽小,它會比晚期白矮星小一些,卻比中期白矮星大一些。

白矮星有可能表現出脈沖星的某些特性。具備強輻射,同時,一會兒大一會兒小,不停伸縮。如果白矮星會忽大忽小,那恒星的衰變在“紅巨星”階段後就不會遵循越來越小的規律。

不同類型的行星,組成成分各不相同,所以,自然死亡的過程和結局也會不同。恒星的組成成分也是相異的,不同的恒星,死亡過程和最終的結局也不會一樣。

有的恒星死了,變成固體星球,有的恒星死了變成氣體星球。這一點非常肯定。至於它是否會變成液態星球,就像是否會變成晶體那樣完全沒有確定性。

所以,白矮星究竟是什麽?它變得飄渺起來。拋開質量不談,“佐伊”確實有五種情況。

“它的質量不足太陽的8%,也許曾經也不曾達到過太陽質量的8%。”我說。

“要麽是褐矮星,要麽是普通的行星。”他/她說。

我吃下最後一口冰激淩。擡頭看見他/她嘴角沾著一點黑森林蛋糕,看起來像一只蒼蠅。我取出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嘴,把紙折疊好放進上衣口袋,一切資源都要重覆使用。一張紙,需要用三次,一次用來擦嘴,一次用來擦手,一次用來……

我把冰激淩杯放進椅子旁的回收箱,打開了黑森林蛋糕,嘗了一口,味道不錯。他/她也取出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把它折疊好放進上衣口袋。那只蒼蠅壯烈犧牲。他/她把蛋糕盒扔進垃圾桶——蛋糕盒無法被回收利用因為它是紙質不能被清洗——吃了一口白玫瑰冰激淩。也許他/她心裏也正在想“味道不錯”吧?

“普通行星的可能性較大。”我說。

“那顆小彩球很奇特。”

“那顆小彩珠確實不同尋常。”

它叫羅伊,想到這裏,我的臉漲得通紅。當時我沒有覺得窘迫,我以為我戴著面具,我忘了我已經很久沒戴過面具。

“也許它曾是顆恒星,比如紅矮星。”

我被蛋糕嗆了一下。輕輕咳了咳。

“不排除這種可能。”我說。

他/她的想法太驚人了。這一切,瞬間都說得通了。雖然還是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是,有時候我們只需要一種合理性,於萬千不合理性中總也不肯退讓的一種合理性,以它不堪一擊卻無法被忽略的姿態存在於那裏。

紅矮星發展到最後內核會停止發光的。跟像團煤球般的“佐伊”倒是有幾分相似。但是“佐伊”的內部溫度非常高。

“恒星最終會降級成其它星球的衛星?”我問。

“也許會也許不會。”

“它在圍繞那兩顆大星球公轉?”

“不是。發生了跌落與偏移。”

“什麽樣的跌落和偏移?”

“還有碰撞。”

“偏移總是由碰撞引起。”

“不是那兩顆星相互碰撞產生了現在這樣的局面,它們倆肯定碰撞過,但是這一切不是由那一次碰撞引起,而是另一次碰撞。”

“來自外來星體的碰撞?”

“在非常特殊的情況下,一些巧合就那麽發生了。”

“什麽樣的特殊情況下?”

“這顆白矮星,到了中年時代。引力在變小,體積急劇縮小,但是質量和密度很大。你沒想到嗎?”

“想到什麽?”

“它們被困住了。”

我很震驚。

“那兩顆大星球被那顆小行星困在自己的軌道內?”

“可以說是它的軌道也可以說不是。曾經發生的應該是這樣的,那顆小彩珠是個體型較巨大的恒星,那兩顆大星球有兩種可能性,一種就是其中一顆是另一顆的衛星,另一種可能性就是它們是鄰近的星球都圍繞那顆曾經是大彩球的小彩珠公轉。而那顆曾經是大彩球的小彩珠,慢慢在衰變,它對它們的引力慢慢在減小。恒星的引力變小那麽鄰近星球的拉力就會顯大,它們一邊在共同遠離那顆恒星,一邊又彼此靠近。直到某個時刻,巧合發生了。那顆恒星不再是恒星,它歷經漫長時間,變成了紅巨星然後又變成了白矮星。也許那顆黑色氣體星球就是在小彩珠處於紅巨星階段時被它給燒的。這也證明,它們三者的距離是,當時那顆黑色星球介於兩者之間。這說明,現在的這兩顆星球,如果曾經誰是誰的衛星的話,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那顆黑色的星球是那顆彩色星球的衛星。”

“繼續。”

“如果沒有那場巧合,也許這三顆星球會各自朝著遠方奔走,要麽在撞擊中消散,要麽成為流浪星體,要麽重新進入某個軌道,成為別的星球的依附體。但是巧合發生了。一群體型巨大的彗星奔湧而來。就像成千上萬的馬。它們撞擊了這三個星球乃至它們周圍的一切,把它們各自撞離了軌道,讓它們跌入了新的軌道。”

“兩顆行星被困在一顆白矮星的軌道內。”

“不僅如此,兩顆行星還各自被對方所困。”

“於是就變成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這樣。”

“嗯。”

“了不起的思維。”

“不過,很難想象一顆巨大的恒星會縮那麽小。它太小了,不是嗎?”

“確實很小。”

“因此還有一種可能。那顆變成白矮星的恒星,在那次碰撞中被撞碎,它的大部分碎渣都飛走了,也許在某個地方毀滅了,也許還在宇宙中往前跑。而這一顆,留了下來。因為密度和質量非常大,而且那兩顆大星球被撞到離它近到不可思議的地方,加上它正巧被撞進某個軌道,那兩顆被圈在軌道內,所以變成了這樣。”

“很牽強,但很合理。”

“晚安,佐伊。”

“晚安。”

他/她站起來離開了。我一直盯著自己面前還剩下一半的黑森林蛋糕,沒有回頭看他/她的背影。有那麽一瞬間我幾乎要回頭了,但我的頭只是輕輕轉動了一下,我把視線集中到肩膀對過去的某張椅子的後背上。

十分鐘後我又為自己刷了一杯白玫瑰冰激淩。應該先去“羅伊”看看。

吃完冰激淩,我去了一趟圖書館,裏面寥寥數人。夜已深。我隨便翻閱了幾本書就離開了。

“再見,佐伊。”老亨利說。

我對他/她點了點頭。

“晚安。”

我把那朵木芙蓉花送給了他/她而不是拿到戰士樓去插在蘿絲門前的信息袋裏。

“佐伊”與眾不同的自轉方向就是在那次大撞擊中形成的嗎?似乎不太對。撞擊過後它會恢覆從左到右的自轉,如果它曾經是那樣自轉的。在被撞擊以前它就已經保持自上而下的自轉方式了。

星球的自轉方向隱含著什麽秘密嗎?與什麽有關呢?宇宙真的在膨脹嗎?可是,為什麽仙女座星系會朝地球奔去,而不像其他星系那樣朝遠離地球的方向奔去。星系的形狀是隨機的嗎?還是被什麽所規定?

第二天,我參加了老亨利的葬禮。穿著嶄新的制服躺在長桌上的他,膚色黝黑頭發黑白相間,緊閉雙眼。他的制服上,左胸繡著“巴法納”,右胸繡著“90”。他叫巴法納,終年九十歲。

“再見,巴法納。”我在心裏說。為他獻上一朵月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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