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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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伊,你需要休息。”迎面走來的米卡說。

米卡是我專門為他/她取的名字,他/她就像這裏的每個人那樣,有一個紋在左腳掌心的真實名字,也有一個專門供別人稱呼的假名,還有一個繡在背上的代號。每個人左腳的掌心都是一個禁閉室,裏面幽禁著真實的自己。背後的代號像機器般冰冷。假名?比代號更冰冷。我在心裏默默給他/她取了個名字,我在心裏默默給很多人取了名字,我甚至給自己取了一個。

米卡是副艦長之一,他背後繡著的代號是A31。我的披風和制服的後背都繡著一個大大的“A”,那十位決定“巴別塔號”前進路線和方向的頂尖科學家,制服背後繡著A1到A10的代號,仲裁機構的二十位仲裁者,制服的背後繡著A11到A30的代號;四位副艦長的制服和披風背後繡著A31到A34的代號;四位高級軍官的制服和披風後面繡著A35到A38的代號,以此類推。住在雞蛋內的戰士們無論在第幾層樓居住或工作,代號都是A開頭。其他的普通居民,在第幾層工作就使用第幾層的專屬字母。

生活在左邊機翼上的人的代號由兩個字母和一串數字組成,比如LA35,“L”代表“左”。生活在右邊機翼上的人的代號也由兩個字母和一串數字組成,比如RA35,“R”代表“右”。LA35和RA35是左右兩邊的最高等級,他們沒有35以前的排序。因為整艘艦艇只需要四個副艦長,十個決定前行方向和路線的決裁者以及二十個仲裁人員,就像“巴別塔號”只能有一個艦長一樣。

布萊恩的風衣和制服後面繡著A32,萊利的風衣和制服後面繡著A33,索瓦的風衣和制服後面繡著A34。就像米卡一樣,布萊恩、萊利和索瓦也是我在心裏默默替他們取的名字。這樣的稱呼我從沒叫出過口,我很少稱呼任何人,總是直接開口說話,省略掉稱呼的環節。在這裏,沒有太多的禮儀需要遵守,人們都平淡而簡單的活著。

我也給他/她取了個名字,為了我每個月送出去的那些白色玫瑰,他/她無論如何也該叫蘿絲。我的蘿絲。

我低頭瞥了一眼那些正在盛放的藍色玫瑰,香氣撲鼻。

我的視線從玫瑰花叢中移到米卡的手上,他/她手裏正拿著一粒白色藥丸,那是專門為我準備的助眠藥。全宇宙的人都希望我去休息。

只要我不出任務也沒有特殊的事情需要處理,所有的人都希望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我需要健康的身體和充足的精力,所以休息一定要夠。我睡不著,人人都知道我無法在不該睡覺的時間入睡,於是醫生出動了。

米卡總是拿著一顆藥出現在我身後。“米卡,你是個女的嗎?”我在心裏默默的問。無微不至的關懷,是女人的情懷。但他/她的果斷和堅強還有超越常人的耐心以及意志力讓我覺得他/她也許是個男人。

戴上面具後人的性格是那麽的難以分辨。有人猜出我是個男的了嗎?我想我的名字已經說明了一切。因為它就是刻在我左腳掌心的那兩個字。如果我是個普通戰士,也許我會給自己取名“伊娃”。看來名字確實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也許我的蘿絲,真名叫比利或者普羅米修斯或者李強也說不定。

“你上個月借閱的那本書我已經替你還回圖書館了,有人需要它。”米卡說。

“誰會需要一本□□?”

“不知道。我去圖書館的時候,經過了那本書的空槽,上面的排隊信號燈是亮著的。而且亮了兩個星期了。”

“誰也會對‘Y’感興趣呢?一個生活在五百年前的人。”

如果沒有“Y”就不會有“巴別塔號”,據說現在的“巴別塔號”就是根據他/她的手繪圖建造的,這幅手繪圖被評選為“十大最優艦艇”之一。這裏面的所有布局乃至任何一個細小的空間的用處還有每一顆螺絲的位置均出自他/她的構想。

當時,有人發起並組建了一個秘密王國,成員來自世界各國,全是王公貴族。據說它叫“巴別塔國”。他們用雄厚的財富實力召集了一萬名世界上各領域最頂尖的人才,建造了一個完全制度化的國家,這個國家的公民總數為五萬人,加上那一萬名科學家,一共六萬名。

他們在撒哈拉沙漠的中心地帶建造了一座地下城市,極盡繁華,且一塵不染。典型的世外桃源。在那座地下之城裏,除了青山綠水和幹凈整潔的街道外,還有遵紀守法各盡本分的居民以及為了未來而建的實驗基地。那個實驗基地比一個普通小國家的領土面積還大,在那裏,各種各樣的實驗室像美食一條街那樣有規律的排列分布,各種各樣的實驗在緊密鑼鼓的進行著。有病毒實驗室,也有基因改造室,還有宇宙飛船建造室等。

為了拯救人類,最頂層人物們團結了起來。

病毒肆虐,環境汙染嚴重,人類的智商與日遞減,變異物種層出不窮,世界處於崩潰的邊沿。瘋掉的動物和無法再食用的植物瘋狂出現。

科學家們日夜趕工,研發新藥,但是成果微乎其微。五十年過去後,曾經的年輕貴族們已垂垂老,他們一天比一天絕望。直到某一天,有人提議,為什麽不清潔地球呢?

巴別塔國百分之九十的人讚同這一提議。把地球上所有的劣種人全部清除掉。既,將十分之九的人類殺光,用病毒,只留下血統高貴,知識淵博,勇敢堅強,尊重自然,品德高尚,財富雄厚的優等人種。

那十分之九的人是長在地球身上的毒瘤,它們不停流著膿液,折磨著那顆原本無比美好的星球,讓它臭氣熏天,煙霧籠罩,傷痕累累,破敗不堪。

然後,當解藥研發成功時,“Y”帶著解藥秘方背叛了巴別塔國。他/她不僅把解藥秘方帶走,還鎖死了實驗室的大門。至今無人能解。世界十大難解密碼之一,被他/她所創造。

他們派了二十輛摩托去追他/她,他/她摔斷了一條腿,但是還是成功逃脫。騎摩托的時候,左腿沒有右腿那麽重要,而右腿沒有雙手重要,他/她摔斷的正好是左腿。喜歡騎摩托的人,尤其是職業摩托車手,他們的手臂肌肉異常發達,就像科學家的大腦比一般人的大那樣。

“他/她為什麽不帶著病毒逃離而是解藥呢?”米卡問。

“沒有解藥,巴別塔國的人也都會死,所以,病毒不會被釋放。”

“為了救那十分之九的低劣人種,背叛自己的國家值得嗎?”

“他們有活下去的權利。哪怕是一只螻蟻,也有茍且偷生的權利。沒有人可以隨便決定別人的生死。能夠決定別人生死的,只有自然。”

“巴別塔國,一個在地圖上不存在的國家。”

“一個在地圖上並不存在卻淩駕於在地圖上能找到的所有國家之上的國家。國中之國。”

“所以,Y就是王中之王了?”

我點點頭。

“Y”是實驗室裏的領頭人物,他/她參與並指導了當時在地下城的實驗室裏所進行的百分之三十的實驗。這意味著他/她在地下城擁有至高無上的身份和地位。在投票選舉中,他/她獲得了百分之七十的選票,被推舉上最高位置。

人們都習慣性將自己的命運交到最聰明最有才能的人手上。

他們建立了自己的制度,並組建了自己的國家,開始了漫長的遠征的前期準備。但他們對遠征的期望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天比一天減少,最後企圖通過大屠殺來凈化地球。

米卡擡頭看了看天花板,“十大最優艦艇?天文學家們不會同意的。”

“就算天文學家們同意,建築學家也不會同意。”老李說。

我和米卡同時看向他/她。

“那本書為什麽被列為‘□□’?”米卡問。

“因為它宣揚仁慈,而這恰好是我們所不需要也不提倡的。”我說。我們要像冷血動物般活著,日覆一日。

“佐伊,你該回去了。”老李說。

我拿起米卡手裏的那顆白色助眠藥,離開了花園。

那是一本殘缺不全的□□,是誰將它帶到“巴別塔號”上來的,無從知曉,只知道它就那麽靜靜的躺在“□□區”的某個角落。所謂的“□□”指的是少看而不是不被允許看。

回到住處,我把助眠藥扔進馬桶中,等待下一次方便時跟隨排洩物一起被沖走,我不會專門為了一顆藥而浪費水資源。

那晚在入睡前我沒再離開自己的房間。第二天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又有一批新生畢業。我將駕駛小型戰艦帶領他們穿越小行星帶,還有漩渦區。前十名將晉升為準戰士。為了這一天,畢業生們在模擬實驗室進行了十幾年的艱苦練習。

小行星帶的方向和形狀一直不固定,有時候像一張正面撒向我們的網,有時候像一張平躺的紙,我們所面對的僅僅是一條直線而已,有時候像側面揮來的砍刀,有時候是一個由許多碎石組成的球,有時候是柱子,那些散落在宇宙空間並莫名聚集到一起的流浪石擁有千變萬化的造型。它們是太空中無人操作的武器,危險而隨處可見。它們唯一的優點是肉眼可見,不像漩渦,無形無狀,默默潛伏,等到有事物從身邊經過,將它們吞進肚子裏碾碎,像絞肉機那樣,或者將它們撕裂,像剪刀以及別的什麽。

在茫茫宇宙中的大部分星球上,並不存在體型較大的生命,有的只是小個體生物,它們的原始讓它們適存於一切令人意想不到的環境。體型越小的生命,身上越沒有血液,但凡沒有血液的生物,都是處於低級狀態的生物,低等生物是沒有智力的,只有條件反射般的慣性,慣性讓它們下意識的覓食並存活下去。

就像人身上的細胞,它們沒有智力,不能獨立思考,但是它們各自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充滿了令人肅然起敬的規律與原則性。

三百二十五年來,我們從沒遇到過體型較大的生物,我們所遇到的最大的外星生命還不如一條魚大。戰艦毫無用武之地。我們就像一群地質學家,一群考古學家,一群地理學家,什麽都像,唯獨不像出征的戰士。唯一的戰鬥對象就是惡劣的環境,當然,還有無邊無盡的寂寞。

這一次,我們所面對的小行星帶將會以一根圓柱形的方式正面迎來。這是最理想也是最不理想的情況。因為它最安全同時也過分安全。演習需要安全,但是也最不需要安全。能夠保證學員們不會陷入危險之中,這是好事,但是如果情況太樂觀,演習也就失去了意義,他們完全得不到鍛煉也累積不了經驗。

為了增加難度,遇到這樣的簡單試題時,我經常會帶領他們圍繞圓柱形行星帶進行纏繞式飛行。看誰既不會被卷入其中又能快速飛完。有時候我們會把每一位學員的飛行路線標出來供人一樂。有的學員飛行軌跡形成完美的線性圖案,有的則淩亂不堪。飛行軌跡代表一個人的定力、智力、毅力與判斷力是優還是良乃至差。

遇到迎面而來的網狀小行星帶時,能夠毫發無損的從四顆(乃至更多顆)大小不一、形狀不規則、距離不等並緊密挨著的小碎石中毫發無損的穿越過去,既可得優。戰艦表面擦傷的面積越大成績越低。戰艦有損傷,比如缺了一塊或者掉落一部分,得差,將重回模擬實驗室繼續訓練三年才有資格再次申請參加演習。

遇到平躺的紙張,直接平行著飛越即可。但是遇到平躺的紙張時,我一般帶領他們自上而下或者自下而上垂直穿越。考試太簡單,會在將來害了他們。沒有人會在演習中死去,救援隊和醫療隊隨時準備著。

遇到球形小行星帶,會帶領他們繞著小行星帶像纏毛線球那樣纏繞八圈,完美等分,仿佛一個蘋果被人用刀均等的切成了16塊。有的學員會繞成亂糟糟的線團,有的會繞出完美等分。越均衡,得分越高,反之則需回模擬實驗室呆三年。

遇到單個漩渦是我最喜歡的情況。學員們繞著漩渦像個圓圈排開,我會處於漩渦的開口處——一般來說,漩渦就是一個圓錐體,頭部是尖的尾部是圓形開口,不能離開口處太近,會被卷入其中撕成碎渣——朝漩渦註入三種物質,第一種是碎石,第二種是水,第三種是空氣,然後讓學員們觀看反應。碎石進入漩渦後總是會灰飛煙滅,無論倒入多少碎石,都變成粉末並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個無底洞;水進入漩渦後會被旋轉成一粒一粒的小水珠不停在裏面顛簸,當註入的水達到一定量,漩渦會散架,水珠會從裏面散射開來變成鋒利的子彈;少量空氣進入漩渦後立刻將漩渦擊散。

所以,我們在“巴別塔號”和小型戰艦還有探測號和試驗號的機頭部位都安裝了空氣對流器,用於擊散宇宙中的漩渦。幾百年前的科學家們將它們稱之為“黑洞”,並預言“黑洞”大得不可測,能夠吞噬一切靠近它的物體。但實際上,所謂的“黑洞”只是些小漩渦而已。

不過人們能夠對自己從沒接觸過絲毫不了解的事物發揮如此可貴的想象力,值得敬佩。人類的想象力為人類帶來了多少光明。“巴別塔號”正是人類想象力的產物,是智慧的結晶。

遇到漩渦群是最糟糕的。通常很難在短時間內完成演示。我總會選擇最靠邊的漩渦作為目標。演示完往漩渦裏傾註不一樣的事物時漩渦的反應後再帶他們穿越漩渦帶。這一環節,能夠毫發無損的,總是不會超過兩個人。當漩渦口正對著機尾的時候,危險系數會增大,曾有人遇到過四個方向都深陷漩渦口的情況,這種時候一定要選擇從戰艦裏面逃離,通常是從戰艦底部逃生,如果想要繼續參加考試的,逃生成功也算考試過關,哪怕戰艦四分五裂了。如果主動棄考,只需發動機頭的空氣對流器即可。

棄考是正確選擇,面對這樣的情況。也曾經有人選擇過繼續參加考試。然後,當他/她打開下面的逃生口,發現一個巨大的漩渦口正在等候著他/她。他/她遇到了最糟糕的一種情況,六面都是漩渦口。他/她的戰艦堅持不了十分鐘,會被來自六個方向的撕扯力五馬分屍。

最後一分鐘他/她都沒有啟動空氣對流器,還在想辦法,以為自己能想出解開最難試題的方程。固執的人。固執有時候會讓他們丟掉性命。附近的學員們全部啟動了空氣對流器,對準他/她一陣混戰。

那天整個“巴別塔號”裏面的觀戰居民們嘴裏出現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天吶,他/她在搞什麽?他/她到底是誰?他/她瘋了嗎?

到現在人們也沒能知道那個人是誰。我有種猜測,我覺得這個人很可能是索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就像我覺得那天站在“探測5號”旁邊的人就是蘿絲那樣。

我知道一切都不可信,我不該胡思亂想,但,想想也無妨。除了我自己,沒有人會知道我的心理活動。

那些漩渦群,就像一群水母。美麗而危險。它們只有在最近的距離處才能被人的肉眼所捕捉。超過五米遠,就會變得無形而透明。

我帶領著新一屆的畢業生們順利完成了這一屆的畢業演習,他們當中的十位優勝者成功晉級為新一批的準戰士。在返回“巴別塔號”的途中,我看見了一道一閃而過的光束,於是調轉方向追蹤光源,可是它轉瞬即逝消失於黑暗的虛無中,我確定我沒有眼花。如果這道光具備持續性,它便不值得驚喜,也許是某顆隕落的星體最後的閃耀。但是它瞬間出現並瞬間熄滅,而且不是一個亮點而是一束光。這太激動人心了。

我開著戰艦瘋狂的穿梭在各小行星之間,從南到北從西到東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像只無頭的蒼蠅。萊利用對講機詢問我是不是戰艦出了問題,救援隊已經出發,我沒有說話。我完全抽不出一秒鐘的時間去回應那些空洞的話語,我只想弄明白那束光是怎麽回事兒。

萊利和米卡不停在駕駛艙用對講機請求我回話,從他們的說話聲中我知道大部分參加演習的隊員們已經回“巴別塔號”,而五個不聽指揮的畢業生一直跟隨在我身後,十架救援機跟隨在他們身後。

萊利和米卡一邊警告他們立刻歸位,馬上掉頭回到“巴別塔號”,不然後果很嚴重,一邊不停詢問我出了什麽事。救援機裏面的救援人員不停告訴我堅持住,他們即將趕到。我覺得腦子一片混亂。

兩個小時後萊利讓五位學員用最快速度追趕我的戰艦,因為救援機已遠遠落後於我們。最後我在一個漩渦群附近被他們逼停。

那束短暫出現的光永遠的消失了。就像五六百年前人類捕捉到的那聲奇異的“WOW”。著名的哇信號。

是誰在太空中忍不住寂寞而嘆息?那是嘆息嗎?那分明是驚嘆。驚嘆於什麽呢?這束光究竟又是怎麽回事?某個星球上的某個智慧生物半夜拿著電筒起來上廁所,不小心照射到我的戰艦上了?

我的臉在面具後面苦笑了一下。

那年,晉級的學生破例變成了十五個。我們在那裏停留了兩年,每天派大量的戰艦出去搜尋光束信號。一無所獲。

兩年後我們啟程,繼續向前,去往虛無的明天。

花開花落又一年。那棵白玫瑰樹又長高了一些,它的枝條變得越來越古老。那朵白色玫瑰的花骨朵兒盛開後我沒能送到蘿絲門前的信息袋內去,因為那次畢業演習結束後我休息了很久,當一個星期後來到花園,那朵花已經被人摘走。

然後整整忙碌了兩年。

我信步來到圖書館,老亨利的背更駝了。

“你已經兩年沒來這裏了,佐伊。你要多休息。”

以前他/她總是會把每天一小塊的水果留給我,他/她總是說自己年齡大了,口淡,對食物沒有了興趣。但是我知道,“巴別塔號”上的任何人都無法抗拒一口水果的香味,尤其是老人和小孩。我總是把它一口吞下,然後交代送餐員把我的那份兒送到老亨利那裏去。

他/她已經年過八十,再也無法參加戰鬥了,永遠失去了出任務的機會。所以,不會出現該當機立斷的情況下他/她會無法切斷我手中的繩子的那種情況。我也是。

除了蘿絲,誰手中的救命繩我都能割得斷。哪怕像爺爺或者奶奶般的老亨利。不過,他/她不會再出任務。所以,我不必面對這樣的選擇,甚至連想都不必去想。

可是,當某天,蘿絲站在我面前時,我能認得出他/她嗎?

站在“探測5號”旁邊的人真的就是他/她嗎?

認不認得出來,是否是他/她,這兩個問題有時候會困擾著我,讓我覺得自己有事可做,而不至於太過空虛寂寞。

我順手拿起一本關於弦理論的書離開了圖書館。經過戰士樓的時候,站在長長的過道上,我朝他/她房間的門看了看,那裏插著一朵已經枯萎的白色玫瑰。我兩年前送的最後那朵花他/她沒有取,這是為什麽?

當我從他/她房間門前的信息袋移開視線,轉過頭看見一個醫生正站在我左邊。

“好久不見佐伊。”

我點點頭,走向那十扇門。

在“巴別塔號”內,只有醫生的胸前沒有繡任何文字,一片空白,幹凈而清爽。因為醫生就是醫生本身。如果哪個醫生的左胸繡著“醫生”,而右胸卻繡著“物理學家”、“核專家”、“天文學家”等字樣,病人的病情會加重的,他們會立刻死於心臟病。

如果醫生的左邊胸口上繡著“醫生”兩個字,那麽他們的右邊胸口也只能繡“醫生”。所以,不如空白。

回到自己的房間,吃完餅幹和那一小塊牛油果,我閉上眼進入了夢鄉。那裏有一望無盡的草原,草原上空七八條彩虹縱橫交錯,白色的雲朵在彩虹周圍飄來蕩去,雲朵下方遙遠的山嶺上,一顆小黑點若隱若現,是他/她背對著我坐在山上看山腳下的河流。

最近我很喜歡睡覺。我也不知道怎麽了。

永遠也睡不夠一樣。

總有一天會睡夠的,閉上眼,再也不會睜開。永恒沈睡,寂寞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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