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話:詛咒(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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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秋恩是桃李江湖,閔鵠是春風夜雨,看來,他們曾經不僅是同學,老鄉,還是文友。”宋毅思索著說。

“我曾經在閱讀龐秋恩手稿時發現了另一個人的字跡,這個字跡曾經對龐的手稿進行過少量的修改和補充,還有簡短的評述。如果沒有猜錯,這個人就是閔鵠。”萬俟昭皺了皺眉頭:“閔鵠隱藏在一個不易被人發覺的地方。”

萬俟昭在心裏說:閔鵠的屍體和靈魂,隱藏在一個不易被發覺的地方。

宋毅想起了什麽:“龐的舊物裏除了手稿,還有其他一些東西,尤其是那幾張名片……”

萬俟昭:“他的名片夾裏一共有十一張名片,”說著便取出名片夾,將十一張名片羅列在桌子上——“沐姿的,寒岳的,這個韓仁印就是寒岳,另外這兩個是銀行工作人員的。”

宋毅將剩下的七張名片一一細看:

焦力,初夏風出版社副總編。

李劍,《晴舍》雜志社總編,神筆網名譽專欄主編。

陳翺,赤地出版社編輯。

周信德,超光速快遞,水杉市西城區紅松枝路快遞網點。

崔軍,水杉市四方印刷廠。

趙奎,江銅電子公司業務員。

方鶴鳴,大倉化工采購員。

——“我相信你已經和這七個人聯系過了。”宋毅說。

——“只聯系上五個,而且價值都不大。”萬俟昭說,“趙奎和方鶴鳴都換了手機號碼,而且都已從名片上供職的公司辭職。”

宋毅將趙和方的名片暫時拿開,只留下其餘的五張。

萬俟昭道:“據沐姿說,焦力是龐秋恩的哥哥介紹給他的,我聯系上了焦力,他還不知道龐的死訊,他很後悔當初沒能慧眼識珠——他曾拒絕過龐秋恩的投稿。

“李劍,筆名三把劍,現在已經轉行做影視劇編劇了,龐秋恩大學期間曾經在《晴舍》供稿,畢業後由三把劍介紹其到神筆網做編輯,因為是榮譽主編,所以對龐在神筆網工作的情況並不清楚。

“陳翺,目前依然是赤地出版社的編輯,他並不認識龐秋恩,只是近兩年聽說這個作者很火,但從沒和龐打過交道。

“周信德,我去紅松枝路的快遞網點找到了他,他是這個網點的老板,已經做快遞七年,他不認識龐秋恩,也沒聽說過,給他看龐的照片他也說沒見過。

“崔軍,四方印刷廠的前廠長,目前的接任者是他的兒子崔小達,這張名片是崔小達留給龐秋恩的,因為上面有他家的電話。他和龐曾經是大學校友,畢業後幾乎沒有聯系過,他抱怨龐成名後不找他的印刷廠來印刷他的書,”萬俟昭揉了揉眉心,“他和龐曾經住一個宿舍,但關系並不密切,他隱約記得龐在大學有一個校外女友,但名字不是沐姿。”

宋毅反覆看了看這五張名片:“這批名片是龐秋恩大學期間積攢的吧?”

“何以見得?”

“如果我沒有記錯,《晴舍》雜志至少倒閉五年了。”

“對,”萬俟昭望了宋毅一眼,“我推測這些是六年前開始積攢的名片,龐秋恩二十一歲還在讀大三的時候。”

“何以見得?”

“因為這個名片夾是六年前的限量版。”

“哦~”宋毅點了點頭,拿起陳翺的那張名片:“赤地出版社,很有名的出版社啊!我想再給這個人打一個電話。”

他按照名片上的電話打過去,並摁了免提——

“是陳編輯嗎?”

“我是陳翺,請問您有什麽事情?” 對方是個好脾氣的中年人。

“您好,我想問一下目前出版社還接受個人投稿嗎?”宋毅說。

“雖然量少,但還是接受的,您從事哪方面風格的寫作?可以接受自費出版嗎?”

“陳編輯,我幾年前曾經向您投過稿的……”

“哦?你是?”

“桃李江湖。”宋毅慢慢吐出這幾個字。

“……哦哦!原來是你!你當年發給我的那些稿子裏,那部《遠逝之橋》通過了!雖然我只看到了前半部,但文筆真的很棒,我搞不懂當年你為什麽突然就失聯了?我當年給你打過好多電話,還給你回了一封很長的信,你的那部作品放到今天來看,也絲毫不比四年前遜色,沒錯,是四年前。”陳翺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突然失去音訊,也許有你的苦衷,我無權追問。這四年來我一直在市面上關註著這部作品,它遲遲都沒有問世,所以我心裏一直都存有一絲希望……年輕人,如果你要出版那部《遠逝之橋》,請率先考慮我們赤地!”

“好的,謝謝您,等我考慮好會再次聯絡您……”宋毅慢慢摁掛了電話。

宋毅和萬俟昭對視一眼,說道:“我不明白,如果說龐秋恩剽竊了閔鵠的作品,他為什麽遲遲不發表?而僅僅是將半部稿件投稿。”

萬俟昭的聲音有些清冷:“也許,他只是想知道有經驗的編輯會如何看待閔鵠的文筆。”

*——*——*——*——*

晚飯之後,萬俟昭趕去了那個位於紅松枝路的超光速快遞點,再次見到了周信德老板——快遞行業就是這麽辛苦,加班到夜裏是常有的事。

“你又過來了?”周信德作為老板也不輕松,他還在清點著今天收的快件。

“周老板,不好意思,還要耽誤您幾分鐘。”萬俟昭站在堆滿大小包裹和電動車電池的淩亂房間,“您認識閔鵠嗎?”

“閔鵠?”周老板並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有點耳熟,想不起來了。”

萬俟昭把閔鵠的身份證覆印件遞過去:“就是這個人。”

周老板看了看:“喲,這不是小閔嗎!認識認識!說起來也是幾年前了,他在我這兒幹過快遞員!”

“大概幾年前?”萬俟昭問。

周老板停了手,想了想:“差不多三年前了,我記得當時是他一個表哥從報上看到了我們的招工廣告,給他打電話報了名。說起來,他那個表哥真是個大好人,他跟我說他這個兄弟家裏遭了難,需要錢,但還死活不要這個表哥的施舍,老話兒說救急不救窮,也是這個理兒。唉,這表哥就想了個招兒,自己墊錢放到我這兒,讓我當底薪發給他兄弟,一個月一千塊,在三年前可不是個小數兒!”

“小閔一直都不知道這個事兒?”萬俟昭問。

“不能讓他知道,答應了他表哥的。”

“您見過這位表哥嗎?”

“沒見過,我們就打過電話,他把錢打到我卡上了,一次就付了三個月的,三千塊錢。小閔在我這兒也就幹了三個月,後來就不辭而別了,可能是找到掙錢多的活兒了。”

“小閔住哪兒您了解嗎?”

“好像是住在東郊那邊兒。”周老板回憶。

“那兒離咱們這兒很遠啊!幾乎橫跨一個水杉!”

“那可不,小閔每天都蹬著破自行車上下班,有時候我看他可憐就讓他把這兒的快遞電車騎回家。那孩子的身子骨好像也不太好。”

“哦?”

“反正挺弱的,戴著個眼鏡兒一臉的文氣。每天都跟睡不醒似的黑著眼圈兒,一臉的可憐相兒……”

*——*——*——*——*

周日,椿樹街,暖風如薰。

龐秋恩的追悼會就在椿樹街盡頭的某個出租會場舉行。

萬俟昭很早便趕到了,身著黑色襯衣,手持一束白色姜花。

陳荃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有些憔悴,她看到萬俟昭,將手中袋子裏的白絨花幫她別在胸前:“萬靈媒,你到的真早,其實也沒什麽活兒了,昨晚這裏的工作人員就把會場布置好了。”

陳荃帶萬俟昭去見龐秋恩的父母及哥哥:“這一位是秋恩生前的好友。”

“在下萬俟昭,說是龐先生的書迷更準確些。”萬俟昭自我介紹,然後微微頷首:“請節哀。”

龐秋恩的家人低首還禮,其兄接過萬俟昭手中的姜花擺放在靈臺上,萬俟昭來到龐秋恩的遺像前鞠躬。

龐秋恩的哥哥看了看那束潔白芬芳的姜花:“看得出你很了解秋恩,姜花是他生前最喜歡的花。”——整個會場的布置也皆是以白色和黃色姜花為主——“龐先生更喜歡稱它們為夜寒蘇。”萬俟昭說,這些其實是從龐秋恩的手稿中看到的。

“對,夜寒蘇。”龐兄的語氣有些激動,“萬靈媒,你的身份我已經聽小陳說過了,對於秋恩的死,還有那些斑……當然這些事情我是瞞著父母的,遺體我也沒有讓他們看,老人受不了那麽大的刺激……”

“請節哀,您是龐先生的兄長吧?”萬俟昭道,一時也不好糾正有關萬靈媒的錯誤稱呼,只好任其這麽叫下去。

龐兄擦擦紅眼圈:“不好意思,剛才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是秋恩的哥哥,我們家就我們哥倆,我叫龐秋念。”

“龐先生,既然您已經知道我的身份,那我們就開門見山吧,趁來客還少,我想向您了解一些情況。”龐秋念的出現對萬俟昭來說是個意外收獲。

“您盡管問。”

“我想知道,龐作家生前有沒有去過江西彭澤?”

“去過,還在那裏住過幾年。”龐秋念沈吟,“家父是做地質工作的,曾經因為工作原因被派往彭澤,因為時間比較久,我們全家都跟著搬了過去,那時候秋恩還在上小學……那幾年很苦。”

“您能詳細說一說龐作家那幾年的事情嗎?”

“那幾年秋恩不快樂,的確,那裏的條件畢竟比北京艱苦,而且教學水平也比北京要低。我記得秋恩去上學的時候總是穿一件罩衣把自己和外界隔離起來,他的文具也都在布袋子裏封存著,不允許任何人動。秋恩有些潔癖,而且,說句對死者不敬的話,他作為在首都長大的孩子,有些瞧不起農村人。”

“他當時有夥伴嗎?”

“我不大了解,我們兄弟相差七歲,已經有代溝了,他的事情很少和我說的。但回憶起來,他那幾年很孤僻。”也許是被回憶觸動了,龐秋念的眼睛再次紅了,他用手擋著眼睛,“不好意思,萬靈媒。”

“請節哀。”萬俟昭低聲道,“該說不好意思的是我。”

此時,來客漸多,萬俟昭說:“那邊來了幾位吊唁的人,您過去招呼吧。”

“好,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謝謝。”萬俟昭點頭道謝,然後就在來人中看到了沐姿,她在客人中非常醒目,盡管她的妝扮很低調,一襲黑色長裙,簡單盤著頭發,施淡妝,手捧一大束白菊。

萬俟昭走到沐姿身邊:“Katharine,謝謝你的到來。”

“應該的。”沐姿在萬俟昭的引領下,將花束擺在靈臺上,然後對著遺像深深鞠躬,靈臺上大大的遺像,並不同於普通的遺照,而是一張書桌前的生活照,沐姿不禁感嘆:“這是秋恩生前最滿意的一張照片,他還說過,如果能夠出書,他一定要用這張照片作為‘作者近照’。”

此時,門外又來了兩名賓客,萬俟昭的耳朵聽著龐秋念給父母介紹說,這二位是秋恩的大學好友。不過,以實際距離而言,常人是不會聽到剛才那些話的,於是,萬俟昭悄指著那兩個人問沐姿:“Katharine,你認識剛來的那兩位客人嗎?”

沐姿看了看那兩人,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但很快說道:“記不大清了,秋恩那時候的確帶我見過他的一些朋友,但都沒有深交。”——回答很巧妙,沒有直接否認,但也不打算過去搭訕。

沐姿不再面對著那兩個人,她很自然地換了個方向作找人狀,並轉移了話題:“沒想到這些客人都到的這麽早,還沒有看到寒老,他老人家到了沒?”

萬俟昭不放過任何話題:“說到寒老,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他經營著一家專賣廬山紀念品的店。”

“是啊,雖然那店根本就不大盈利。寒老的家鄉在廬山,他開那樣一家店,也是為了一解思鄉之情。”沐姿邊踱著步子邊說著,慢慢就到了一個遠離那兩位大學同學的所在。

“沒想到寒老也是江西九江人。”萬俟昭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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