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話:詛咒(11)

關燈
沐姿沒有接過名片夾,只是掃了一眼:“的確是我送的,我很想知道誰告訴你是我送的。”

“陳荃。”萬俟昭心裏為自己的分析成功輕輕喝彩。

沐姿露出疑惑的神情:“誰?”

“哦,抱歉,你可能不認識她,她是龐先生現在的女友。”

“哦,秋恩的女友,”沐姿想到龐秋恩現在的情況,不禁輕輕嘆氣,“我為陳小姐感到惋惜。”

也許她像你一樣就此找到了幸福也不一定——這句話萬俟昭沒有說出來,她清清嗓子,問出了自己想問的:“這個名片夾你是什麽時候送的?”

“嗯……”沐姿停頓了一下,但神色依然輕松自然,“大概是剛認識不久吧,那時候我剛剛在國內拿到了第一筆工資,就給他買了這個。”

“那時候龐先生也大學畢業了?”萬俟昭不甘心地問,雖然沐姿長相年輕,但也許她比龐秋恩年紀大也不一定。

“對啊,畢業了!”沐姿望著萬俟昭:“怎麽?這個名片夾和秋恩的死有關系?”

“沒有直接關系,只是我想弄清楚這裏面的名片大概是什麽時期留存的。”萬俟昭說著打開了名片,將裏面的十一張名片拿出來,“當然,您的名片也在其中。”

沐姿將自己的名片拿在手中看了看,用不可思議的神情笑了笑:“多遙遠的事情啊,我自己手裏都沒有了!這是我剛工作時的名片,我的第一份……工作,我回國後的第一份工作,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蠻有意義的。”

“龐先生當時在做什麽?”

“他……應該是在做網絡編輯,他很少談他的工作……當初剛認識的時候,他作為男士總是請我吃飯,我覺得過意不去就給他買了這個,我還記得當初這個名片夾的廣告創意很適合他,是……”沐姿停頓了一下,用可愛的動作敲敲腦袋:“瞧我的記性,是在是想不出來了,抱歉。”

“看來龐先生很喜歡這份禮物,不然也不會保留至今。”萬俟昭直覺沐姿一定記得那句廣告語——‘書卷氣的名片簿’,她是有意想不起來的,因為一旦說出來,就暴露了這個禮物的年份!看來她和龐很早就結識了,最起碼在名片夾推出的那一年,六年前,龐二十一歲上大三的時候,她為什麽說謊呢……

沐姿要為萬俟昭換茶葉,萬俟昭直說不必:“抱歉打擾您這麽久,最後想讓您再幫我看一看這些名片,有沒有您認識的人。”

“樂意效勞。”沐姿微笑,然後她一一辨認著這些名片:“這兩個銀行的人您可以不必查了,他們是銀行辦信用卡的業務人員,是當初我和秋恩去銀行時遇到的,我們在他們的介紹下辦了信用卡,所以留下他們的名片萬一有問題可以隨時聯絡。”沐姿拿起下一張名片,邊回憶邊道:“還有這個叫焦力的,我記得是秋恩他哥哥的同學,因為是出版社工作的,所以秋恩一直留著他的名片,想著以後出書能用上。”

沐姿拿起其中一張名片看了許久:“李劍?這個人,我記得好像叫三把劍,沒錯,筆名是三把劍,好像是秋恩當時的同事,也是個編輯。”

萬俟昭邊聽她說邊記錄著:“謝謝你,Katharine,給我提供了很多信息。”

“沒什麽,應該的,”沐姿拿起了最後一張名片:“韓仁印,呵呵,這就是寒岳寒老先生啊!其實寒老並沒有給自己的文學家身份準備名片,這張名片是因為寒老家裏經營著一間關於廬山紀念品的店,所以才去印制的。”

“哦,原來寒老的本名是這個啊,孤陋寡聞了。”萬俟昭一笑:“對了,我還想問問你,龐先生一直都是用龐秋恩這個名字在寫作嗎?他沒有給自己起過筆名嗎?”

“這個還真不清楚,他也許之前就沒有發表過文章。秋恩這個人,用句俗語說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他是絕不打無準備之仗的,他的文章要麽不發,要發就要做足準備,除了文章本身,他還會做好各方面的宣傳工作。所以,他用龐秋恩這個名字是因為他勢在必得。”沐姿抿抿嘴唇,“這一點我很佩服,如果他做其他工作相信也可以做的很好,但他偏偏就只愛寫作。”沐姿說著,把十一張名片又仔細看了一遍:“其他的就不認識了,抱歉只認出了這麽幾張。”

“這已經很感謝了!”萬俟昭由衷地說,然後,她在本子上寫下TLJH這四個字母給沐姿看:“這幾個字母你見過嗎?”

沐姿皺著眉看了看:“沒有,這是什麽意思?是個縮寫嗎?”

“我也很納悶,這是在龐先生的手稿上發現的。”

“抱歉,我從來沒見過,而且他的手稿也沒有給我看過。”

“沒關系,你已經給我提供了很多重要信息了。”萬俟昭說。

沐姿正色說:“萬俟偵探,你真的很適合做偵探,好像面對你就會禁不住把所知道的真相全部說出來。我剛才說的我們分手的事情,尤其是關於彩妝失敗的那件事,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個字,但剛才看著你的眼睛,就忍不住全盤托出了。”

萬俟昭笑笑,可惜你並沒有對我全盤托出啊,但她還是說:“謝謝你的信任,放心,那件事情我也不會跟別人透露一個字,如果需要提起的話,我就只說那是你研發的一個不成功案例,可以嗎?”

沐姿點點頭認可。

萬俟昭收拾東西,準備告辭:“今天叨擾這麽久,再次表示歉意。Katharine,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別客氣,請說。”沐姿大方地說。

“後天就是龐先生的葬禮了,在葬禮之後應該會安排追悼會,據說寒老和您都被安排在邀請嘉賓之列……”

“還有我?”沐姿很吃驚。

“是的,因為龐先生這幾年致力於閉門寫作,所以朋友並不是很多,而且他的家人對您的印象很好,女友陳荃也不反對,所以就決定邀請您參加了。”以上的話是萬俟昭臨時做出的一個大膽的決定,關於追悼會,關於邀請韓老和沐姿,她決定回去後就跟陳荃溝通。萬俟昭似乎是第一次做先斬後奏的事情。

“嗯,出於對死者的尊重,我當然會參加。”

“好,到時候希望您給我引見一下寒老,有些事情我想請教他老人家。”

“可以,沒有問題。”

*——*——*——*——*

回到公寓後,萬俟昭沒有急於給陳荃打電話商量追悼會事宜,而是利用剩餘的時間來閱讀龐秋恩舊物箱中的手稿。

晚飯後,有電話打進來,萬俟昭看到來電者的姓名,緩緩松了一口氣——正是陳荃——

“萬靈媒,打擾了。”

“不打擾,龐先生的後事辦得怎麽樣了,如果需要我幫忙一定要通知。”

“您客氣了,秋恩的後事還算順利,說起來還得感謝小宋從中調停,他爸他媽和他哥已經認可了秋恩心臟病死亡的事實。”陳荃重重吐了口氣,似乎是在紓解著自己,“因為那些斑,也就不打算停靈了,昨晚直接火化,葬禮預計在後天舉行,葬禮之前準備開一個追悼會。目前秋恩的死訊還處於保密狀態,打算在追悼會後再公布,他家人都不願意被太多人打擾,目前只邀請了他家的一些親戚,秋恩的幾個同學,還有他寫作事業中的幾位重要朋友。我這邊就打算邀請你和小宋,到時候你一定要過來啊。”

追悼會的事比萬俟昭預想的順利,她順勢說:“好的,一定參加。不知道追悼會是否邀請了寒岳老先生?”

“那是當然。”

“陳女士,為了調查案情,我有個不情之請。”

“請講。”

“可否也邀請沐姿女士參加追悼會,有些問題我想當面問問她。”

“嗯……她會參加嗎?”陳荃的話語沒有摻雜其他感情。

“我想,出於對死者的尊重,她會參加。龐先生的家屬應該也不至於太過反對,主要在於您。”

“萬靈媒,為了調查死因,我會全力配合。”

“非常感謝。”

萬俟昭掛上電話,開始在腦中描摹整個案情,這些構想像一棵樹那樣漸漸形成樹幹和枝葉,萬俟昭猛然想起今天沐姿說過的關於樹的描述——“同樣是形容一棵樹,一種說法是像把撐開的綠傘,一種說法是像頭蒼綠的古象……”——蒼綠的古象,對於周身垂掛藤蔓的古木,真的是很逼真的描寫!——萬俟昭揉了揉睛明穴,回憶剛才看過的手稿,基本都是中短篇小說以及部分散文。關於樹的比喻只體現在一處,說的是‘似翠羽華蓋一般’,其實說白了就是綠傘,那麽關於古象的比喻呢?以及沐姿提到的那些‘對同一事物的不同描寫’,這些描寫來源於哪裏?是龐秋恩自己寫的,他在精煉和推敲?還是……另有一個人,這個人也很擅長寫作?蒼綠的古象,出自另一個人的手筆?

門有節奏地被叩響,隨著萬俟昭的一聲“請進”,進來了娃娃臉,家琪和燕彤,最近他們似乎總是三人行。

“萬俟,想讓你幫我們解決一些網絡問題。”娃娃臉將他的筆記本放在萬俟昭的辦公桌上,屏幕顯示的是神筆網的某個頁面,娃娃臉在文章欄輸入《遠逝之橋》,結果顯示該文章不存在,“想讓你幫忙找到這篇文章,作者□□風夜雨。”

萬俟昭看了娃娃臉一眼,娃娃臉神秘地說:“此文和一起詛咒連環殺人案有關。”家琪和燕彤也同樣面帶神秘地點點頭。

“哦~”萬俟昭不想破壞氣氛,也語氣神秘地應和了一聲,便開始嘗試進入該網站後臺。

其他三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燕彤用玻璃壺為大家倒上“竹外桃花三兩枝”,實則是嫩竹葉和桃花,外加毛峰茶一起制作的冷泡茶,名字是家琪貢獻的,最近公寓裏非常流行給萬俟昭制作的冷泡茶起名字。

三個人安靜地喝茶,一壺茶喝完,燕彤又從小冷藏櫃為大家拿出了一壺“十裏白雲如墮海”,輕聲說:“喝這個,這個勁兒大。”於是三個人恍若喝白幹兒一般小口品砸著……

燕彤正想著弄點花生米就著茶吃,突然被家琪用手肘碰了碰,她擡頭看萬俟昭,發現其眉頭緊鎖地盯著屏幕,像尊塑像那樣定格在那裏。三個人停止喝茶,靜默地望著萬俟昭。

良久,萬俟昭才轉眼看向三人,發覺每個人都手捧一件物品站在自己身邊,娃娃臉捧一瓶緩解視疲勞的滴眼液,家琪捧一盒清心靜氣的清涼油,燕彤捧一個大胖墊子——“墊子幹什麽用?”——“打個倒立什麽的,軟軟乎乎的墊著點兒不好嗎?”

萬俟昭靜靜神兒,說:“我發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

三個腦袋立馬擠過來:“什麽現象?”

“這篇文章被進行過反覆一百多次的操作:發布,刪除,恢覆發布,每天都進行一次,歷時三個多月。文章其實每天都在更新,而且更新的字數很多,更新之後會在每天早晨六七點鐘發表,半小時後文章被後臺刪除,第二天淩晨四五點鐘會被後臺恢覆。”

三個人眉頭緊鎖地定格良久,然後彼此分享了清涼油和滴眼液,燕彤揉著薄荷味的太陽穴說:“好像沒聽懂。”

家琪說:“作者是不是精神有問題,有些精神病很有預知能力的,包括詛咒能力。”

娃娃臉說:“我大概明白了,作者春風夜雨每天都會發表文章,但文章發表後會被神筆網的編輯刪除,然後編輯又會趕在作者下一次更新前恢覆文章。是這個意思嗎?”

萬俟昭點點頭:“對,大概就是這樣,估計作者本人應該不知道文章每天會被刪除,因為他每次更新的時候,文章還好好的。”她思索了一下,“看來作者每天只有發表文章的時候才能接觸到電腦,或者說接觸到網絡。”

“編輯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家琪大概也聽明白了。

“是不是實習編輯啊?用這個文章練手呢,很勤快地來回操作了三個月,後來就成了合格編輯。”燕彤說,然後她聽到三個聲音:“不是。”

娃娃臉想象自己是作者,然後又想象自己是編輯,沈思了一陣,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麽詭異的舉動只有一個可能,是為了做給讀者看。”

“編輯和作者串通戲弄讀者?”燕彤問,很快三個聲音說:“不是!”

娃娃臉解釋說:“按照每天24小時計算,這篇文章每天發布在網上的時間不足兩小時,而且是清晨的某個時間段,那時候本就是讀者閱讀的低潮期,所以很多讀者根本看不到這篇文章,就算看到了,想再接著看會發現‘此文章不存在’的提示,所以也會棄文,除非有讀者每天都固定在淩晨時分看小說。”

“編輯不想讓讀者看到這篇文章?”家琪問。

“可以這麽理解,但具體原因就不知道了。”娃娃臉說,然後問萬俟昭:“這篇文章有沒有讀者呢?”

“有的,一直都是這幾個讀者,他們幾乎每天都有留言。”萬俟昭把筆記本給娃娃臉看,然後萬俟昭的手機就響了,她接了電話:“宋警官您好,……我去警局取硬盤吧,您給送來?……”

娃娃臉三人拿起筆記本悄悄從萬俟昭的房間轉移到了走廊小客廳,家琪不忘端走三人的茶杯——自己的泰迪熊馬克杯,娃娃臉的英式蝴蝶下午茶情侶杯,燕彤的綠泥孩兒杯——在客廳的沙發坐定後,燕彤又沖下樓去從廚房拿了一碟子鹽焗花生上來,腋下夾著冰箱裏的一大瓶“半天紅葉欲燒樓”。

家琪望著眼前的花生碟子和果酒:“這種氣氛,真是要研究詛咒事件嗎?”

燕彤扔一個花生在口中:“這不是怕你緊張麽。”

娃娃臉看了看桌上的“菜”,道:“應該再來盤鴨脖子,五香豆腐幹,醬香小肚。”

燕彤不禁咽了咽口水:“案子破了就這麽慶祝,再來半斤老白幹。”

“好,就這麽慶祝。”其他兩人應和,然後將目光聚焦在電腦前:“看看這篇文章的讀者都是哪些人。”

的確如萬俟昭所說,讀者很少,從頭看到尾也就只有十二個,其中四人屬於打醬油的路人,剩下的八個人則貫穿全文始終,可謂忠實粉絲,幾乎每天都會留言,而且長評不斷。最有價值的發現是,這八個人中有兩個熟悉的名字——失心瘋,淹沒在人潮人海。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