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是我的同事聯系到您的，所以我還不大清楚您目前的情況。”

“看來您的同事很有本事，據說他是從‘緣欣’輾轉找到我的，這之間我換過很多家公司，最終發覺還是BGK最適合我，以前一直做研發，準備懷孕時才轉了行，畢竟要考慮Baby嘛，”沐姿嫵媚一笑，“我喜歡做創意，我本來就很感性，做了母親更加感性了。”

萬俟昭微笑，然後問道：“不知道我的同事有沒有跟您說起，我此行的目的。”

沐姿的表情黯淡下來，她的雙手握在一起，鑲了粉色鉆石的戒指發出楚楚的光芒：“宋已經跟我說過了，真的沒有想到，秋恩還那麽年輕……他那麽有才華，他這幾年做出了很大的成績……唉，天妒英才……”

“我們也很惋惜。”萬俟昭說。

良久，沐姿才用紙巾擦擦眼睛，擡起頭來：“萬俟偵探……”說著又有些哽咽。

“直接叫我萬俟吧。”

“萬俟，你需要了解什麽盡管問我，我一定全力配合。”沐姿認真地說。

“好的，沐女士，如果我的問話裏涉及到您的隱私，您可以選擇不回答。”萬俟昭說。

“明白了，您盡管問，能告訴您的我都會盡量告訴您，雖然和秋恩沒有緣分，但作為朋友也不能看他死得不明不白，”沐姿看了萬俟昭一眼：“萬俟，你不必叫我沐女士，很見外，叫我Katharine。”

萬俟昭從紙巾盒抽出兩張紙巾遞給沐姿：“其實警方已經排除他殺，但死者家屬並不甘心，因為從死者的臉上發現了一些類似染料的奇怪物質，像斑似的長在臉上，所以想要搞清楚。”萬俟昭沒有提那個詭異的臉譜，畢竟沐姿現在處於特殊時期，最好不讓其受到驚嚇。

沐姿調整了情緒，吸吸鼻子：“我和秋恩在三年前就分手了，那時候他還沒有成名，之後我們從來都沒有聯系過。”

“分手的時候，您在緣欣公司的彩妝研發部上班嗎？”萬俟昭問。

“不，我在另一家公司，好像是……抱歉，因為回國後我頻繁換過很多家公司，所以得好好想想，”沐姿用手扶著額頭回憶著，“沒錯，是閏顏，我那時在閏顏的產品研發部，並且專門研發彩妝。”

萬俟昭拿出便箋本做著簡單的記錄，她問：“龐先生有沒有去過您的單位？或者曾接觸過您研發的產品？”

“他從沒有去過我們公司，因為他這個人的性情……”沐姿不禁歪歪嘴角：“這麽說似乎對死者不敬，但為了調查清楚死因，有些話我還是要說的。”

“您請直說。”

“也許是文人的緣故吧，他這個人比較宅，不喜歡出門也不愛交際，很多次我加班到很晚，他都沒有來單位接過我……這也是當初我們分手的原因之一。”沐姿陷入了沈思，“至於接觸我研發的產品……我倒是一直都在用自己研發的化妝品，但是秋恩對這類女人的東西非常不感興趣，甚至連裝都不屑於裝，那時候，他沒有陪我逛過一次街，更別提買衣服和化妝品給我。”

“那時候龐先生做什麽工作？”

“網站編輯。”

“哦？”這是一個新發現，萬俟昭邊記錄邊問：“您知道是哪個網站的編輯嗎？具體負責什麽版塊？”

“應該是個文學方面的網站，具體的我不大清楚，只知道那個工作不忙，收入也不高……這也是我作為女友的失職吧，我對他那些文學作品一點也不感興趣，他有時候會很激動地給我念兩段話，讓我分析哪個更好些，每次到那種時候我就很……緊張，又不願意掃興，只好被迫選出一個。”

“緊張？為什麽？”

“那種選擇的後果是……他也許會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心，也許又會突然沈下臉來，像個瘋子一樣在電腦前狂寫……所以每次他給讀這些段子，我都小心翼翼，很怕選錯了惹他不高興。”沐姿說著，樣子很無辜，看來她和龐秋恩分手真的是明智之舉。

“能大概說一下是怎樣的段子嗎？”萬俟昭不放過任何細節。

沐姿撫了撫柔順的劉海：“基本上就是對同一事物的不同描寫，比如說，同樣是形容一棵樹，一種說法是像把撐開的綠傘，一種說法是像頭蒼綠的古象，我說綠象那個似乎更好些，他就不開心了，甚至有可能幾天不怎麽理我。”

萬俟昭也不禁揉了揉眉心：“很好奇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感覺似乎是沒有交集的兩個人。”

沐姿喝了一口檸檬水，停頓了一會兒：“就是朋友介紹的。”

“大學期間？”

“不不，是回國之後了，朋友們要說介紹一個才子給我，其實也不是直接的關系，是很間接的那種認識，朋友的朋友，記不太清了，那種認識有點像相親，”沐姿一笑，“當時考慮的很簡單，感覺秋恩的家境很好，長相也是一表人才，而且又有才華，就同意了和他的交往。呵，唯獨沒有考慮性格是否合適。”

萬俟昭有些疑惑，難道自己之前的推斷有誤？名片夾並不是沐姿送的。

“你等一下，我去看看還有沒有當時的照片。”沐姿起身去了裏面的房間。

萬俟昭趁機迅速用手機上網，登錄了BGK公司官網，進入創意部，果然發現了關於沐姿的介紹，在這裏她叫Katharine Mu，畢業於法國某學院的化妝品專業，對化妝品的研發和創意設定都很有經驗……

沐姿抱著一本影集走進來，她雖然穿著寬松的真絲緞家居服，但體態輕盈柔韌，並充滿自信。

沐姿把影集在圓幾上攤開：“這些都是我們當時照的。”

“沒想到您還保留著當時的照片。”萬俟昭真的是沒有想到。

沐姿聳聳肩膀：“我老公認為這些事情很自然，他尊重我的回憶。這一點，中國男人似乎很難做到。”

照片上的龐秋恩很年輕，有意氣風發的感覺——這也是萬俟昭第一次看到龐秋恩，在這之前她只見過他邋遢的屍體。照片總共也不過十幾張，大部分是在同一天照的，看來他們在秋天曾經登過一次山，每一張都有紅葉的映襯，才子佳人，看起來很般配，沐姿和現在看起來沒什麽兩樣，都很年輕，只是那時候不似如今有氣質。

另外的幾張，是兩個人和一位老者一起照的，似乎是在老者的家裏，背景是古香古色的書房，萬俟昭揣測著：“這位是……寒岳老先生？”

“對對！是寒岳！你們偵探的涉獵真廣！”沐姿讚嘆。

“看照片日期是四年前拍的，龐先生那時候就認識寒老了？

“對，只有和寒岳有關系時，秋恩才會顯現出熱情，才會欣然前往。”沐姿嘆了口氣，“我記得當時是一個很有規模的文化酒會，會上要求攜伴侶，所以秋恩帶著我一起去參加了，秋恩在會上見到寒岳的時候激動得不得了，但寒岳並不認識他，所以表現很淡，倒是我有幸結識了寒岳的夫人，那位夫人非常愛美，我恰恰是化妝品專業，所以和她相談甚歡，並且約定改天去她府上幫她做一次肌膚護理……”

沐姿幫萬俟昭往杯中添了熱水，繼續道：“秋恩得知了這個消息後，高興地把我抱了起來，那大概是他對我最好的一天了……第一次去寒老家拜訪還是很成功的，之後我們又去拜訪過幾次，寒岳也漸漸和秋恩熟絡了，他在文學方面給了秋恩很多指點。”沐姿微微蹙眉，“我記得有一回，寒岳非常高興，非要留我們吃飯，還拿出珍藏多年的老酒，但是席間秋恩的表情很不自然，我們從寒岳家裏出來，秋恩很沈默，一路上一句話不說，他的表情可以用陰郁來形容，他那種狀態持續了很多天，我也沒敢問發生了什麽事，大概過了一兩個月，我們又去寒岳家拜訪了一次，那一次，沒看出秋恩有什麽表情，反正他還是很沈默，後來沒過多久，我們就分手了。”

“方便說一下分手的情景嗎？”

“其實一直以來都感覺彼此不合適，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契機說出來，直到有一次……”沐姿苦笑了幾聲：“現在說也無妨了，盡管當時很尷尬……我當時一直致力研發一種適合晚妝的化妝品，當時的設計想法是針對一些常去夜店玩的年輕女孩，下班後化好妝出門，然後在外面吃晚餐，逛街，去夜店，這一過程裏是要不停換妝補妝的，很麻煩，於是我就設計了一款可以由淺到深變換的彩妝，剛開始是很淺的幾近於裸妝的效果，然後會慢慢的越變越深，越變越鮮艷。”

萬俟昭心中一動：“能再詳細說說嗎？”

“這款產品比較適合下班後使用，剛開始是很自然的妝容，隨著夜幕降臨妝容的顏色會越來越亮麗，某些璀璨的閃光點也會變得越來越閃爍，漸漸達到晚妝的效果，這樣就可以省去補妝的麻煩了。”

“Katharine，你真的很有創意。這款彩妝的推行效果如何？”

“唉，也許是我的能力有限，這個事情被我……弄巧成拙了。”沐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研制出這款彩妝後，先拿自己做了實驗。我下班後用這些化妝品化好妝，然後就下班回家，本來想自己在家裏慢慢觀察妝容的變化效果，可是在下班路上接到了秋恩的電話，他說他哥嫂帶著小侄子來水杉了，讓我也去飯店和他們一起吃個飯。於是我就直接去了飯店，飯桌上的氣氛還是很不錯的，看得出他哥哥一家對我也比較滿意。晚餐快結束的時候，我去衛生間時照了鏡子，發現妝容果然變深了，而且變化的速度比我預想的要快，程度也更深，當時基本是濃妝的效果了，但在晚宴上還算得體，我用紙巾擦去了一些，變得淡了些，就又回桌吃飯，一直到聚會結束。

“我和秋恩離開飯店後並沒有急於回家，他想去附近的一個公園走走。當時也就是現在這個季節，大概晚上八點多鐘，晚風溫柔，我們聞著花香散著步，他跟我說他不打算再做編輯了，沒什麽前途，還說受到寒岳的提攜後，他打點了一些記者和網絡推手，他的作品一定能成功，從此就做專職作家了，我聽了也很為他高興。我們兩個在公園裏待了很久，大概有十點多了，才一起回家。

“那時候我偶爾會在他那裏住，那天也決定在他那兒住的。我們進了家打開燈，秋恩尖叫了一聲，我不明所以，就看他盯著我的臉，像看到了鬼，我猛然意識到可能是彩妝的原因，急忙去鏡子裏照，結果發現……”沐姿幹笑了兩聲，輕輕搖頭，“不堪回首，我當時的樣子真的像個鬼。妝已經濃到慘烈的地步，就像唱戲的油彩，眉毛眼線眼影腮紅口紅，包括粉底，呈幾十倍的變濃，我記得我當時慘叫了一聲，趕緊打開化妝包用卸妝油卸妝，後來差不多洗了十遍臉，才算是洗幹凈了。”

“還好當時沒有被外人看到。”萬俟昭道。

“唉，我記得我洗完臉，秋恩一直楞楞地看著我，好像我沒洗臉似的。也不知道怎麽的，當時的氣氛很尷尬，我解釋說是新研發的化妝品有缺陷，但他當時一句話也沒說，後來我們誰都沒再說話，我就默默地推門離開了。一路上都很羞愧，覺得丟人，也不打算再交往下去了，突然發覺，我和秋恩，說到底，其實不過是陌生人。”沐姿喝了幾大口檸檬水：“我覺得，愛人和親人看到我當時的樣子，絕不會是他那種表現。就像Basile，我現在的先生，他一定會第一個跑來關心我的臉，關心我的身體和情緒……但秋恩當時的表現，只讓我覺得心寒。”

“分手的時候，你們怎麽說的。”

“什麽都沒說，過了很多天，我打電話給他，讓他把我放在他那兒的東西收拾好，我去取，然後我就去取了，過程裏我們誰也沒說一句話。”

“當年的分手對現在來說並非壞事，Katharine，你現在很幸福。”萬俟昭由衷地說。

沐姿一笑，燦爛如花：“這倒是。”

“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我從龐先生的遺物中發現了這個，據說是你送的。”萬俟昭拿出了那個名片夾，雖然時間對不上，但她仍固執地認為這個名片夾是沐姿送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