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話:詛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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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昭把今天清晨剛剛泡制好的“銀桂白茶”清清涼涼地倒進玻璃杯中,宋毅已經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於是萬俟昭就坐在茶幾對面的方凳上,以方便宋毅的提問。

宋毅禮貌地請萬俟昭出示身份證件,當他看到身份證上的年齡,不禁自語道:“這麽年輕?”

面對這個問題萬俟昭一時也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不好意思,萬俟同學,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除了學生之外還有另一個身份,或者說是職業。”宋毅說。

“靈媒師是我的職業。”萬俟昭出示了另一個證件,是她的靈媒執業資格證,“這個職業與年齡關系不大。”

宋毅按照靈媒證上的編碼上網搜查,發現居然真的有合法的查詢網站,而且手中的這個證件也是合法的,他將證件還給萬俟昭,然後說:“龐秋恩,認識這個人嗎?”

“不認識。”萬俟昭不假思索地說。

“那麽,彭澤晚生呢?”

萬俟昭回憶了一下:“這個人昨晚在網上向我咨詢過一些問題。”

“咨詢?”

“對,是我在網上開設的靈媒事務網站,人們遇到問題可以在網上和我交流。”

“彭澤晚生昨晚都向你咨詢了什麽?”

“他……說自己臉上長了莫名其妙的斑,醫生的說法是這些斑不屬於病變也不包含皮膚組織,甚至可以理解為,其屬於人體外的物質。我問他有沒有參與過與染料相關的工作,他說他女朋友是負責化妝品研發的。不過,他一直堅持說那些斑是長出來的。”萬俟昭心裏在暗暗猜測彭澤晚生是怎麽和警局扯上關系的,她感覺自己剛剛說到斑的時候,宋警官的眼睛亮了亮。

“他問到了斑?”宋毅問。

“對,我現在就可以給您提供我們的聊天記錄。”

“我們先說說斑,關於這個他還說了什麽?”宋毅對斑比較感興趣。

“沒什麽了,就這些,之後他就下線了。”

“他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就下線了?”宋毅望著萬俟昭。

“是的,我曾針對他女朋友的職業問他有沒有接觸過色漿,他沒有回答就下線了。”萬俟昭認為自己的記憶力應該還過得去。

“他沒有得到解決就下線,你不覺得奇怪?”

“不奇怪,因為每個咨詢者一旦問夠三個問題,網站系統就會自動轉入收費模式,所以很多咨詢者如果沒有很重要的事情都會在問了三個問題後選擇消失。”

“那麽,你還記得昨晚他咨詢你的時候大約是幾點鐘?”

“大概是夜裏十點多,具體時間我得去電腦上查看證實。”

“哦,夜裏十點多,”宋毅喃喃自語著,正思索中,突然手機響了起來,宋毅接了電話:“我是宋毅。哦?確定不是他殺?是心臟病致死?知道了……那些斑怎麽解釋?與本案無關?按怪病處理?”,宋毅眉頭緊鎖:“好吧,那我這邊就中止詢問了,就這樣吧。”

萬俟昭望著眼前明顯氣兒不順的宋毅,聽對方說:“今天就到這裏吧,打擾了。”

“宋警官,冒昧問一句,彭澤晚生出事了?”

“是的,”宋毅嘆了口氣:“反正已經排除了他殺,這件事情也就沒有保密的必要了……昨晚十二點左右,彭澤晚生死了,死相非常……奇特,他的臉上布滿了詭異的斑痕,像帶著一張猙獰的臉譜,而且法醫也鑒定不出那些斑痕究竟是怎麽來的,如你所說,那明明是長出來的,但卻不含有人體的任何物質。”

“您能否把他的住所提供給我?”萬俟昭不卑不亢地說,“畢竟他生前曾經向我求助過,我應該盡責,最起碼得弄清楚他臉上的斑是何種原因造成的。”

宋毅望著眼前這個語氣老成的小姑娘,笑了笑:“如果你願意,現在就可以跟我去犯罪現場,收隊之前有些文件還需要他的家屬簽字。”

*——*——*——*——*

椿樹街,這兩年剛完成街區改造,現在街兩邊都是漂亮的高層建築。

龐秋恩生前就住在一棟高層的27層,房子的面積很大,裝修也很考究,但臥室裏很是臟亂,裏面有濃重的煙味兒,單人床上的床單已經臟得看不出本色,高檔的實木地板上扔著很多垃圾,成堆的方便面袋,甚至還倒著一些吃剩的方便面湯,令屋子有一股酸酸的異味,到處扔著來不及換洗的臟衣服,襪子內衣也在其中,在暖和的天氣裏慢慢發酵著。

一具男人的屍體倒在床上,穿著一件許久未洗的秋衣和一件臟兮兮的秋褲,赤著腳,他的臉上,正如宋毅所說,花裏胡哨畫滿了花紋,尤其是眼睛周圍瞄了鮮紅色眼圈,乍一看還以為他瞪著血紅的眼睛,整個臉部布滿詭異的或粗或細的五彩線條,這情景,恐怖得甚至有些滑稽,那些斑紋令人覺得用濕毛巾就能夠輕松擦掉。

守在現場的警員看到趕來的宋毅,顯然松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兒交給你了,宋。”

當他看到站在宋毅身邊的萬俟昭,不禁用別有意味的眼神看了看宋毅:“這位是……”

“死者的朋友。”宋毅不疾不徐地說。

警員打量著萬俟昭,看看宋毅,露出一個遺憾的眼神,就離開了。

萬俟昭今天穿了石青色圓領風衣,初看上去是一個幹凈幹練的女生,實際上……也的確是。

“你從犯罪……不,你從死亡現場能看出什麽?”宋毅問,看來在他的心裏,這依然是一個犯罪現場。

萬俟昭說:“我想知道是誰報的案。”

“是死者的女朋友,她今天淩晨四點上早班,順便做了早餐給死者送來,結果就看見了這一幕,她第一時間報了案,然後又忍不住用濕巾給死者擦臉,結果發現根本擦不掉。”

“她第一時間為什麽沒有撥打120?”萬俟昭認為初看死者的樣子,並不能確定其已經死亡。

“因為她本身就是一個護士,所以很快斷定人已經死亡。”

萬俟昭疑惑地看著宋毅,宋毅說:“護士這個職業和你之前說的化妝品研發員有出入,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分析。”

萬俟昭也只能暫時把這個問題擱置,順著目前的護士女友進行分析,因為是護士,所以很有可能淩晨四點上早班,這一點說通了,但是那麽早給男朋友送飯,時間上很不合常理,萬俟昭問:“他女朋友現在何處?”

“她錄完口供後就去單位請假了,他們醫院的制度很嚴格。”

萬俟昭再次打量起這個臟兮兮的房間,覺得處處充滿矛盾。

“你完全可以把想法說出來,成熟不成熟都無所謂,你的職業也許會給我提供靈感。”宋毅說,他認為萬俟昭是個沒有把握絕不多說一個字的人。

萬俟昭將每一個房間都巡視了一遍,然後停留在死亡現場仔細查看,她在房間的墻上做了一些停留,又看了看地上的垃圾堆:“以整個住宅的情況來看,這間臥室的臟亂差和其他房間的整潔優雅有著強烈的反差,看這些垃圾的樣子不是一兩天積攢出來的,能夠把其他房間布置得如此優雅的人,怎麽能夠允許自己的房間變成這個樣子,不僅是房間,死者的個人衛生也很成問題,外面客廳裏的待客拖鞋一塵不染,死者的腳卻泥垢叢生;廚房裏幹凈明亮,保溫盒裏裝著尚有溫度的營養可口的早餐,冰箱裏也裝滿新鮮的水果蔬菜肉蛋以及罐頭之類的營養速食食品,死者的房間卻堆滿了方便面袋,而且是最廉價的那種只能在批發市場才能買到的方便面;客廳茶幾下層有待客用的香煙,高檔打火機和水晶煙灰缸,但死者臥室裏卻放著半盒廉價煙,一次性塑料打火機,煙灰缸居然是一個吃剩的醬菜瓶;客廳的更衣架上掛著的男士外套應該是死者的,看樣子價格不菲,但死者身上的衣褲卻很明顯是夜市上買來的甩賣品,而且異常骯臟。”

宋毅微笑著聽萬俟昭說下去,這些問題他已經問過了死者的女友,並且得到了不大令人信服的答案,但此時他還是想聽眼前這個十八歲女生分析案情,雖然自己是地道的無神論者,但仍免不了對這個女學生,女……靈媒師很好奇。

女靈媒師指了指墻:“這裏有家具重新擺放的痕跡,看來這個房間進行過一番很大的改造,這個小衣櫃的位置原來放的是床,而且並不是現在的這張床,很明顯原來那張床的床頭痕跡很高,應該是比較高檔的床,而非現在這張簡陋的鐵架床,現在這張床的位置原來擺放過比較高的家具,可能是衣櫥或者書架之類的,不知為什麽被主人棄用,所以令房間空出來很大的空間,得以存放這些本來很容易清理的垃圾。以常人的眼光看,這個房間原來的布置是合理的,也是和其他房間風格統一的,但目前僅剩了幾件必需品,床,小衣櫃,電腦桌,而且床就放在電腦桌的後方,連電腦椅的位置都省了,如果猜的不錯,這些家具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舊貨,電腦也是九十年代的古董電腦,實在不明白主人的用意何在。”

宋毅對萬俟昭的發現基本滿意,他說:“這些問題我已經問過了他的護士女友,她給出的答案是,男朋友有意將自己的生活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據說這種骯臟潦倒的生活已經持續了三個月之久,並且,男朋友也是被迫的。”

萬俟昭望著宋毅:“被迫?斑呢?是什麽時候起的?”

“斑出現在大約一個月以前。”宋毅決定詳細地把了解到的情況說一說,萬俟昭在有著如此詭異死者的房間裏能夠面不改色,再次令他驚訝——

“龐秋恩的女朋友,陳荃,是水杉市中心醫院的一位護士長,從去年春天開始和龐交往,並且發展速度很快,龐為此買了這套新房,兩人在春節訂了婚,婚禮定在今年九月。”宋毅看了看萬俟昭平靜如水的表情,他知道她此時的腦中應該在飛速地滲透和過濾這些信息,於是他給了她一些過濾的時間,才繼續說道:“陳荃的說法是:龐秋恩在三個月前開始突然變得古怪起來,先是改換了臥室的布局,把高檔家具和電腦統統扔進了地下室,換上了現在的這些廉價貨,龐說他需要一個這樣的環境,不然就無法工作。”

“能否先介紹一下龐秋恩的情況?”萬俟昭問。

“剛才疏忽了,怪我,”宋毅咳了一聲,道:“龐秋恩生前是一位知名的網絡作家,二十七歲,收入不菲,這套高檔住宅就是他全款購買的,他和女友都不是本地人,但兩人決定在水杉定居。”

萬俟昭的眼睛盯著龐秋恩的花臉,耳朵裏聽著宋毅的介紹。

“總之,龐秋恩這三個月來的古怪行為攪亂了他們的生活,自從臥室換家具後,陳荃就搬出了這裏,但仍然每天來公寓照顧他的生活,龐秋恩的品位和口味徹底發生了改變,只能吃最廉價的方便面,或者說只吃得下這種食品,別的東西一吃就吐,只能喝水龍頭裏的自來水,衣服也是一樣,原來的昂貴衣物穿在身上就癢,只有穿某件廉價的化纖類衣服才感覺舒服,所以一直都舍不得脫,洗澡也無法進行,水流在身上感覺刺痛,所以只能臟著,據說三個月來一直沒有洗過澡。”宋毅望著萬俟昭:“我所了解到的目前就是這些。”

“謝謝您的介紹。”萬俟昭沖宋毅點頭:“我能不能檢查一下屍體?”

“這個……因為已經不再作為刑事案件,所以我也沒有權利再對屍體做任何決定,恐怕得去問問家屬。”

“檢查吧!好好排除一下他殺的可能!”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房間裏走進一個白白凈凈戴眼鏡的女子,她表情裏的憤怒大過於悲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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