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話:詛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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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荃,”宋毅向萬俟昭介紹,接著他頭轉向陳荃:“這個案子已經結了,鑒定為心臟病突發致死,排除了他殺。”

“我已經接到了警局的電話,他們讓我自行安排死者的後事,”陳荃的激動情緒平息了一些,“不好意思,剛才通知了秋恩的父母,他們竟然懷疑我殺了秋恩!簡直莫名其妙!”

“他們怎麽會有這種荒唐想法?”宋毅不失時機地問。

“還不是因為這棟房子,當初買的時候登記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他父母居然說我想獨霸這套房產,狠心害死了秋恩!”陳荃說著看了眼橫屍床上的秋恩,怔了怔,“這裏感覺不舒服,我想到客廳去。”

“陳女士,現在能否讓我簡單查一下龐先生的遺體?”萬俟昭問。

“查吧查吧。”陳荃獨自一個人走出房間,去廚房的冰箱拿飲料喝。

萬俟昭得到家屬授權,便戴上橡膠手套,開始了萬俟昭意義上的驗屍,她首先用手輕觸死者的頭頂,在囟門的位置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翻開死者的眼睛觀察眼球,之後是掌心和腳心,最後取了死者臉部斑紋的物質裝袋備查。

萬俟昭沈吟片刻,又把死者以及房間各處拍了照片。她擡頭看看旁邊的宋毅:“不好意思,宋警官,讓您久等了。”

“不,你很快,不知道有什麽發現?”宋毅一笑。

萬俟昭道:“現在還說不好,我需要結合事實說話,我們去看看陳荃?”

陳荃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茶幾上扔著兩個空啤酒罐:“你們來點兒嗎?或者是喝點別的。”

“不用了謝謝。”兩個人異口同聲。

“檢查出什麽新線索了?法醫女士。”陳荃看了眼萬俟昭。

“我不是法醫,我只是龐秋恩昨晚曾經求助過的靈媒師。”萬俟昭拿出一張自己的名片,雙手遞給陳荃。

陳荃哦了一聲,雙手接過來,皺眉看了看:“靈、靈媒?秋恩他果然去找了靈媒。”

“怎麽,龐先生說過要找靈媒?”萬俟昭問。

“是啊,他還不是為了那些斑!其實,剛開始根本就沒有斑,明明好好的臉,他非說有斑,他說仔細看就能看出來,我是一點兒也看不到,沒辦法就帶他去我們醫院檢查,皮膚科的醫生也檢查不出什麽來,他就到別的醫院瞧,大醫院小診所江湖郎中,折騰了一通遛夠!後來說實病沒有就看虛病,非要找一些大仙兒靈媒什麽的給瞧瞧!不過,斑這事兒之前,他其實就已經開始神經了。”

“神經?”

“把家折騰成這樣還不叫神經!萬靈媒,想必你也看到他那個豬窩了吧!他給造成那樣,我幫著收拾收拾也不成,讓我什麽都別動,就那麽臟著臭著!”陳荃此刻的形象與她文質彬彬的外表很不相符。

被叫成萬靈媒的萬俟昭並不打算糾正她,而是繼續問道:“看來你們為此發生過爭執?”

“剛開始天天為這個吵,後來幹脆也就視而不見了,我一直都任勞任怨地來這兒照顧他,洗衣服做飯收拾家,我希望他這只是一個短暫的階段,很多作家在創作的時候都難免會有些異於常人的舉動,我安慰自己說,也許他創作完這部作品就會好些了……”

“他在創作什麽作品?”

“不清楚,我不大關心這些,聽他說似乎是關於校園暴力題材的,他為此還曾經去一些學校實地考察過,”陳荃歪了歪頭,似乎懶得說這些,“他的作品我根本就不是很上心,我有我自己的工作,我的收入並不低,根本就犯不上覬覦他的東西!居然說我為了房子害他……”陳荃冷笑了一聲,“說句難聽話,如果我要真有這心,那也要等到和他領了結婚證再去害他,到時候還可以享受他那些作品的收益權呢!”

“陳女士,事已至此,不要動氣了,”萬俟昭看了眼廚房:“看得出來您把龐先生照顧的很好,雖然他近期選擇了另類的生活方式,但是您仍然把客廳收拾得井井有條,剛才我看到您還給他帶了飯來,恕我冒昧,您一直堅持著給龐先生做飯嗎?”

宋毅聽了這話,浮現出一個不易被人察覺的微笑。

“是啊,洗衣服做飯收拾房間,哪一樣不是我做!他犯神經之前也都是我做!後來更是全靠給我!”陳荃說起這些就氣不打一出來。

萬俟昭說:“陳女士,我有幾個問題想問您,在問之前我必須表明我的立場,首先對這起案件警方已經徹底排除了他殺,其次我個人也從未懷疑過您是兇手。”

“為什麽?”陳荃不知何時摘下了眼鏡,看得出來她哭過。

“作為一個兇手,絕對不會選擇在死亡現場說這些話——您今天在這裏說過的所有的話。”萬俟昭望著陳荃因為近視顯得微凸的眼睛,這眼睛此時有些紅腫,有些濕潤,那激動過後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安慰。

陳荃擦擦眼睛,再次戴上了眼鏡:“萬靈媒,謝謝你的信賴,你隨便問吧,我都不做他想。”

萬俟昭沖她點點頭算作感激:“關於廚房,我有一些疑問。如我們所見,客廳和其他房間都被您打掃得一塵不染,但是廚房,似乎有些日子沒打理過了,竈臺上有一層塵土,抽油煙機的按鈕也是一樣,我不明白您為什麽單單不打掃廚房?而且,為什麽近期都沒有在這裏開火做飯呢?”

陳荃嘆了口氣:“你觀察得還挺細致……我大概有一個月沒進過廚房了,因為我們曾經為了做飯的事大吵大鬧過一次,自從他犯神經以後,就每天只吃那種小作坊裏做的方便面,而且還泡著吃,有時候連開水都不用,直接用自來水泡。我雖然搬出來住了……唉,面對他那個豬窩一樣的臥室,我實在沒辦法在這兒住下去了,即使住在別的房間也還是想吐,於是就搬出來了,可是我還是很關心他的身體,我每天下班之後都來這裏做飯,陪他一起吃飯之後再回我的住處。當然,即使是做了平時他愛吃的飯菜,他也一口不動,說吃不下去……結果他有一次就發火了,把我精心準備的晚飯倒進了垃圾桶,還說我,要做回自己家做去,別在這兒影響他,我當時也氣壞了,和他一起把飯菜倒了,比他倒得還兇,把盤子碗都摔了,後來我就說狠話,說自己從此再不踏進廚房一步,而且以後也絕不會再手賤做飯給他吃。”

“原來是這樣,可是為什麽冰箱裏堆滿了食品呢?而且,那些蔬菜都很新鮮,有些上面還有超市標的日期,似乎是昨天才剛買來的,您昨天買了這麽一大堆食材回來,是出自什麽想法?”萬俟昭打破沙鍋問到底。

“哦,你不做偵探可惜了,居然連菜的日期都看了,”陳荃雙手揉了揉太陽穴,“昨天他又去醫院咨詢他的斑……他這幾天的臉上的確有了一些很淺的褐色的斑,有點類似於老年斑,我認為這跟他最近的身體和精神狀態不好有很大關系,也陪著他去了幾個醫院,可是醫院給出的說法都很離譜,甚至有一個醫生說他自己在臉上抹了東西來醫院惡作劇,反正對於那些斑也沒個結論,我的結論就是他不洗臉,結果這個說法又把他給激怒了,我們有好幾天沒聯系,昨天在我們醫院看到了他,穿著很狼狽,頭發亂七八糟的,臉上還有斑,突然覺得他很可憐,就決定和他和好,於是去超市買了很多東西,打算做一些以前不常做的菜,興許他能適應那些口味呢,所以就買回來放進了冰箱,結果……”陳荃在這裏停頓了。

“結果你們又吵架了?”許久不發言的宋毅說,從職業角度出發他不大習慣萬俟昭的交流方式。

“那倒沒有,”陳荃的表情有些煩躁,“我們什麽都沒有說,他沒有理我,很冷地對待我,他當時就窩在他的電腦桌前寫作,劈裏啪啦的,用他的windows95寫他的大作,我跟他說話,他就和沒聽見一樣,我一氣之下摔門走了。”

“你離開是幾點鐘?”宋毅問。

“大概……下午六點。”

“可是,為什麽今天卻心血來潮做了早飯呢?而且還在淩晨四點之前給他送過來,不怕打擾他休息嗎?”萬俟昭問。

“他淩晨五點之前一般不休息,他是夜貓子型,不過,最近幾天他似乎白天和晚上都不怎麽休息,一直在寫,”說到這兒,陳荃再次嘆氣,“昨晚,我也沒有睡,一直在想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種種,快樂的和不快樂的,也許是鉆進了牛角尖,也許是混沌開了竅,反正我突然就想通了,龐秋恩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甩開我,因為我的潔癖,他把自己弄的很臟,因為我的廚藝,他開始拒絕吃我做的飯,因為我愛面子,他就三番兩次來我們醫院檢查他的斑,讓我們同事笑話我,總之,他就是想讓我離開他!我越想越氣,如果不想結婚了可以早說啊,幹嘛這樣折磨我,也折磨他自己,於是我決定徹底跟他一刀兩斷,那頓早餐,算作是我給他煮的最後一頓飯,因為要上早班,所以我不到三點鐘就開始煮飯,我的性格就是這樣,一旦認定了就必須給出個說法!我帶著早餐淩晨就匆匆趕來,就是要和他談一談,把事兒說清楚!結果,發現了他的屍體……”

這樣一說,似乎廚房裏的矛盾就說通了,萬俟昭捕捉著陳荃話裏的疑點,但就目前的情形還是決定先按照話語的順序梳理一番:“您現在還這麽認為嗎?”

陳荃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好像窒息者突然吸入空氣時那樣:“從昨晚決定分手,到發現屍體,再到跟警方錄口供,到他爸媽懷疑我是兇手,再到排除他殺,再到……再到現在,我亂透了!不,這三個月以來我都煩透了!這三個月,他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他不像是原來的秋恩……萬靈媒,我懷疑他不是秋恩!或者他是中邪的秋恩!是受人控制的秋恩!反正他不正常,他的死也不正常,警方說是心臟病致死,但秋恩他從來都沒有心臟病!”陳荃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突然轉向宋毅:“宋警官!真的能排除他殺嗎?”

“已經徹底排除了,現場除了他自己的指紋,連你的指紋都很少,其他人的指紋和DNA完全沒有,而且他沒有傷痕,也沒有中毒跡象。”宋毅說這話時,看了看萬俟昭。

萬俟昭則看向陳荃:“陳女士,你心裏的死亡原因是怎樣的?我想,在每一起未果的案件面前,每一個人都會虛擬出一個死亡原因,就像我們看推理小說的時候,難免會在過程中推測兇手和作案手法。”

“在見到你之前,我一直認為他是嚴重營養不良外加疲勞工作導致了過勞死,而且我一直覺得他的精神嚴重不正常了,因為幻覺導致自殺也有可能。但現在,我看他一定是中邪了,或者被什麽東西附體了。”說到這兒,陳荃不覺轉身看了看身後,並不自覺地靠近萬俟昭,似乎她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些斑呢?你認為是怎麽形成的?”萬俟昭問。

“之前的淺色斑,應該是精神壓力大,導致內分泌失調才生出來的。今天淩晨突然出現的這些鮮艷的斑,是他瘋了之後自己用什麽染料畫上去的,也許攙了什麽膠之類的,所以才會擦不掉。”

“自己畫的?你的語氣似乎很肯定。”宋毅插口問。

“對,我以前見他畫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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