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話:藍色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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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彤被一種奇怪的情緒控制著,她興奮、忐忑、惱恨、甜蜜、無助、飄飄欲仙、牽腸掛肚……她形容不出這究竟算享受還是煎熬,就像是人們所說的戀愛。

沒有對象的戀愛。

燕彤想到這個詞,驚恐地想把課桌扔到黑板上。她努力抑制著這種變態情緒,在老師轉身寫板書的一瞬,從窗戶竄了出去。

*——*——*——*——*

上課時分的校園著實的妙,寂靜安閑無人打擾。樹們都散發著香味,草地上刮起一股一股的小旋風,卷起花瓣和草葉旋轉,形成一個個五色斑斕的風柱。

燕彤用柳條溫柔地抽打這些旋風,奇幻的景象裏必將有不俗的生物出現。

然後,燕彤就在一顆七葉樹上發現了那只金翅瓢蟲。

燕彤一指頭摁住它,把它連著樹葉一起摘下來。

“這個金的是我先發現的。”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聲音的主人就站在燕彤的身側。

說實話,燕彤很意外。如果“它”不講話,即使貼在自己身後散步也不會覺察到。“它”甚至可以掄暈她的靈魂,從她的身體裏撥拉個位置鉆進去,輕而易舉“附”了她。燕彤打了個噴嚏:“是我先逮住的。”

“我用100只白蝗蟲跟你換。”看來“它”沒打算“搶劫”燕彤。

燕彤看了看“它”手裏提的一串白色蝗蟲,確實是筆財富,她順帶打量起提蝗蟲的人——她生得怪,雙眼的顏色不同——她有一只深藍色的左眼。常人包括萬俟昭或許都看不出,她的藍眼睛有殘疾,眼底有洞。

燕彤說:“不換。”她不願輕易放走眼前這個級別極高的女靈媒師,她斷定她身上一定有更值錢的玩意。

藍眼女靈媒說:“如果用一片漸的表皮呢?”

漸的表皮?燕彤有點興奮了,她問:“幾尺幅?”

對方被她的獅子大張口嚇到了,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硬幣大的表皮:“只有這一塊。”

萬俟昭用十年的時間只收集到七個漸的殘渣,像這樣硬幣大的一塊在黑市上拍賣的話,價錢或許抵得上半個水杉市。

“是假的。”燕彤根本不會分辨真假,但她裝出懂行的樣子觀察這塊表皮,並得出如上結論。

“年頭久了,不大光亮了。”她擦了擦這塊表皮,盡量使它顯得精神點,“你可以舔舔。”

燕彤接過這塊類似墻皮的東西,掉包或搶奪的念頭在她腦袋裏閃了閃,又作罷了,在這個看不出級別的女靈媒面前,耍不得什麽把戲,燕彤乖乖伸舌頭舔了舔那塊惡心的皮,有股子米爛陳倉的味兒,但視力似乎瞬間提升了許多,可以看清樹葉覆雜的葉脈,腳下土地裏藏著的卵石,甚至女靈媒師衣服裏的肉體。

“這是漸額頭的表皮,用它可以看到任何事物深層一厘米的狀態。”她揉了揉自己藍色的左眼。

含著漸鼻吻的表皮,可以隱身,燕彤只記得書裏有這麽一點,但此刻手中的這一塊已經是彌足珍貴的了。於是,她愉悅地同對方完成了這場交易。

女靈媒師戴上一副寬大的太陽鏡,用以遮掩她那對顏色不同的美麗眼睛,她讓那只金翅瓢蟲停在她的衣領上,看上去像是個小裝飾物。

燕彤瞇著眼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叫住她說:“餵!我見過你!”燕彤甩了甩腦後的馬尾辮,極其不願承認:“在夢裏。”

女靈媒師停下腳步,見怪不怪地說:“很有可能,或許我前些年去過你那兒。”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色的紙飛給燕彤:“把那塊表皮藏到紙裏,它怕陽光。”

燕彤有些崇拜和喪氣,她回到公寓後就開始在飯桌上滔滔不絕地講述今天的奇遇,聽眾只有萬俟昭和半個娃娃臉。珍妮籠絡了飯桌上另一批人聽她講今天花三折價錢買到了正版的Gi裙子和施華洛手鏈的事情。

半個娃娃臉對珍妮說:“是很劃算,不過,你下午又逃課了?”

另外半個娃娃臉問萬俟昭:“你猜那個女靈媒師的級別是多少呢?”

萬俟昭吹碗中滾燙的紫菜湯:“是藍靈媒吧,左眼的藍色隱形眼鏡或許是她的標志。”

飯後,一夥人飛奔到珍妮的房間看她淘來的服飾。

另一夥人飛奔到燕彤的房間瞻仰那塊漸的表皮。

評論一致地雷同——“很白很亮很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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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昭經過鑒定,確定了這塊表皮的真實性。燕彤沾沾自喜,把普洱茶喝出了響聲,娃娃臉因為舔了表皮,視力暫時有了驚人的能力,於是他羞澀地躲進了衛生間。

萬俟昭聽了會兒燕彤喝茶的聲音,也無聲地喝了口茶:“那張黑色的紙很古怪,她給你的?”

燕彤打了個響亮的嗝兒,找到那張被她揉成團的黑紙:“說是遮光用。”

萬俟昭用酒精燈熏烤紙面,空氣裏立即升騰出一股腥臭的氣味,燕彤緊張地與萬俟昭對視一眼,主動取下一小塊紙片,在專用的顯微鏡下觀察:“昭!快來看!是貪婪之氣!”

在靈能顯微鏡下可以看到被壓縮成縷縷絲絮的貪婪之氣,以1:10萬的比例緊密地壓實輾平,制成了這一張A4幅面的紙張。此時的貪婪之氣已經統統被殺死,也可以說這張紙是貪婪之氣的屍體標本。

燕彤目瞪口呆:“這麽說,她是在水杉市清理人類的貪婪之氣。然後在校園裏遇見了我。也就是說,她能用肉眼看到貪婪之氣?”

萬俟昭也不掩驚訝:“而且能夠把如此巨大的氣焰濃縮成一張普通的紙,並且用來包東西用,證明這種活兒對她來說稀松平常。”

一種強烈的的距離感令燕彤的左眼發跳,萬俟昭試圖把那張紙壓平,燕彤懷疑她要將它裝裱起來,以資激勵。

*——*——*——*——*

燕彤實在不記得在哪個夢裏夢到了她,燕彤的夢太多了。

但是,很快她就又夢到了她,就在半年後。

她在桌邊畫畫,藍色的眼睛很亮:“你沒忘記我吧?”

燕彤看她畫的東西,是簡筆畫的小孩子。燕彤說:“你是怎麽進我夢裏的?”

她說:“也許是你進到了我的夢裏。”

燕彤思索不得,又說:“你是怎樣把水杉市的貪婪之氣濃縮到一張紙上的?”

她說:“那只是茶籽園中學的貪婪之氣。很多,是吧?”

燕彤驚訝之餘,不忘說正事:“既然又遇上了,無論誰在誰夢裏,這都是緣分吧。”

“你想幹什麽?”

“你教我一著唄?”

她笑了笑:“你要學什麽?”

“我想隱身!懸浮!還有……”燕彤興奮地一時不知說些什麽。

她正色道:“你幫我一個忙,絕不會白幫。”

“好!你講!”

“明天下午三點你去雛菊婦產醫院,有一名叫戴愛希的產婦,她可能有點兒麻煩,你可以幫她。”她拿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手帕似的半透明的布,“作為答謝,我送你這個,這可是件好武器。”

燕彤迫不及待去看那件好武器,可是還沒拿到手裏,就醒來了。

朦朧間還聽到她的聲音:“務必要幫她!”

已經是早上了,燕彤嘟嘟囔囔罵了一句,起身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回到臥室,驀地發現桌上有一方整整齊齊的手帕,燕彤掐了自己一下,回過神兒,才去碰那塊“手絹”,她是想仔仔細細把它展開,又覺得自己小心翼翼的勁頭著實惱人,索性拿在手裏把它直接抖開,燕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握在自己手裏的是一把半透明的大刀,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在她隨意的舞動中誤把家具劈出了一道裂痕。

“真是把好武器。”

桌上的除了這件好武器,就是一張簡筆畫,畫上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他們的眼睛都不是一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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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三點,雛菊婦產醫院。

燕彤其實應該早來一步的,可“踩點兒來”是她的習慣,不過還好沒耽誤大事。

當化裝成護士的燕彤潛入產房時,這個叫戴愛希的產婦幾乎被難產折磨得沒了氣力,此刻真實的場景是常人無法看到的:有三只灰黑色類似鼠類的東西,伸出骯臟有力的爪子,把嬰兒的頭往產道裏推。而醫生還在說:“深呼吸,再用力,能夠看見嬰兒的頭了!”

燕彤一個箭步沖上去,借為醫生擦汗的空當,輕而易舉將那三只怪物活捉了。

這種怪物叫做“咩魌”,它們身上冒出死殺之氣,它們憎恨新生命,所以總是伺機破壞,制造難產事故。

燕彤倒提著它們骯臟的尾巴,出了產房,在醫院的衛生間就地解決了,燕彤的做法簡單粗暴,她用穿潔白的護士鞋的腳踏死了這三個敗類:“你們不是痛恨開始麽?那麽,你們一定喜歡結束。”

三分鐘後,這名漂亮但不溫柔的梳馬尾辮的護士再次出現在產房前,在聽到嬰兒響亮的啼哭時,她微笑了,她發現弓身坐在產房門口的一名中年男子坐直了身子,她猜測他是嬰兒的父親,於是她說:“恭喜!”

他沈穩地道謝,不似那些在走廊裏高興得蹦起來的年輕父親,他的臉很滄桑,其實他只有三十幾歲,也許是他不協調的右眼所致,它的顏色發青。

“您的眼睛……怎麽搞的?需要熱敷一下麽?”燕彤扮演護士維妙維肖。

“哦,這是一塊胎記,剛出生的時候有半張臉那麽大,類似嬰兒身體上的青記,長大之後就消失了,但眼睛的顏色卻退不下去,可能是那胎記濃縮到眼睛裏了。很可怕吧?”

“沒!很性感。”護士笑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他:“這畫上的男孩,像您。”

是一張畫著男童女童的簡筆畫,他們的眼睛都是顏色不同的。

他看到這幅畫,表露出與他的沈穩不相符的激動,但他不說話,平息了一下,才擡起頭,看著燕彤:“她還好麽?”

“還好。”

“你在哪裏見到她的?”

“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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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人死為鬼,鬼死為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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