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話:套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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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我是受人之托,活做好後給對方驗貨,結果很令其滿意。”盧沛根說話的節奏像是庖丁解牛,“因為本就沒打算吃,所以都留了毛皮,為了防止腐爛還給小鼠體內塞滿了防腐藥丸,誰知道對方還是給扔了,就扔到了櫻街。”

“既不吃,也不做收藏,對方想幹什麽?”

“你打算改姓麽?”盧沛根突然問。

燕彤果斷搖頭。

“那就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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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彤拒絕了盧沛根殷勤相贈的紅燒鵪鶉4件套,一路餓著肚子急匆匆趕回學校上晚自習,頭暈眼花間吃了兩小塊米奇遞過來的巧克力,也無濟於事,放學後饑腸轆轆地頂著風回到公寓,人未到聲先到:“餓死了!還有飯嗎?”

客廳裏只有家琪一人,用核桃夾子夾核桃:“我只有這三個核桃做宵夜。”

“不是零食,是晚飯!連剩飯都沒了?!”

“晚飯是酈氏蔥油薄餅,大夥想著你不大愛吃這個,就一點兒沒剩……怎麽,你在外面沒有吃晚飯?”

“根本來不及吃!”燕彤帶著哭腔,想想自己也沒把今晚的行動通知萬俟昭,她沒想到給自己留飯是合理的,再者,她本來就冷血麽!燕彤肚子一餓,氣質就悲涼起來,門開了,寒風吹著她的頭發,她感覺自己像是杜甫。

娃娃臉和珍妮放學回來,燕彤問:“酈氏薄餅難道一張也沒留?”

娃娃臉一直對“燕彤為了泰國菜無視酈氏薄餅”的事耿耿於懷,於是兀自用耳機聽音樂,珍妮向燕彤展示自己的粉白珍珠色璀璨指甲,燕彤感覺那顏色真像米粉肉。

打開冰箱,裏面有一個超大型俄式咧巴面包,燕彤狼吞虎咽吃起來,邊吃邊和家琪訴苦:“其實我想吃點熱乎乎的。”

“來點水餃嗎?”回過頭,是Jake,背著吉他,拎著兩袋速凍水餃,“我也沒吃晚飯。”

燕彤臉蛋粉撲撲的,眼睛淚盈盈的迎上去:“是山豬肉的嗎?大蝦仁兒的?”

“只剩白菜的了。”

“好好,白菜餡也好吃!”燕彤湊在Jake身邊,看著其麻利地煮餃子。

結果燕彤吃下一多半,Jake只吃了十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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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室,一股香噴噴的味道撲面而來,原來是萬俟昭在沏奶茶,桌上擺了燕彤愛吃的幾樣點心。

“呀呀呀。”燕彤說。

萬俟昭:“猜到你今天會去找盧沛根,就去那家點心店給你買了吃的。”萬俟昭望著燕彤在美食面前罕見的怯生生的樣子,“我見過你在那家點心店的櫥窗前流口水。”

“早知道就不吃Jake牌水餃和咧巴了。”

“你把咧巴吃了?”

“嗯,不怎麽好吃。”

“馮太太說,那是明天全公寓的早餐。”

燕彤才懶得管那些,她怡然自得地品著奶茶,搖頭晃腦地半仰在沙發上,感覺自己此刻像李白。

萬俟昭補充未說完的話:“包括小葉子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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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燕彤攥著零花錢,識相地給全公寓買回了油條豆漿。

早餐桌上,燕彤看見康隆突然想起什麽:“小鼠的體內不就是防腐藥丸麽。”

康隆跑出去吐了,其他人則來了興致:“原來只是防腐劑,康隆故弄玄虛。”然後將矛頭指向萬俟昭:“這個人也故弄玄虛。”

萬俟昭用紙巾擦嘴巴:“都吃好了麽?”見眾人基本吃完,萬俟昭繼續道:“是密密麻麻呈蜂窩狀的肉色小藥丸,粗看之下就是一大堆血肉模糊的小圓粒。有些人對此沒有反應,但是對密集物敏感的人,可能會崩潰,比如無數密集的小孔,或者無數……”

娃娃臉打斷她,也捂著嘴跑出去了,剛吐完回來的康隆,見到捂著嘴的娃娃臉,也跟著捂著嘴跑了出去。

家琪說自己不想吐,就是骨頭縫癢癢,珍妮說自己的臉麻,Jake無動於衷地喝豆漿,馮太太正想問小鼠是誰,突然看了看小葉子,說小狗好像也吐了。

*——*——*——*——*

自從進入下半學期,公寓裏除了馮太太、萬俟昭和小葉子,所有人都展開了緊張的覆習,有的為期末考試,有的為高考,包括康隆在內,他對水杉大學保送的事情始終不大自信,故而每天也抱著課本讀。

燕彤在自習課上看會兒書發會兒呆,米奇望著燕彤在紙上畫的奇怪花紋:“為什麽都是小熊型的靶子?是熊仔餅?”

“是套屍。”燕彤望著米奇懵懂的樣子,決定嚇嚇他:“就是把大胖,康隆和你開膛破肚,把你塞進康隆的身體,把康隆塞進大胖的身體!”

米奇不怕,居然還笑起來:“再往我肚子裏塞進花椒、八角、肉桂!”

燕彤望著米奇:“那你們就是套人。”

米奇還在笑:“是套肉罐頭,我家超市剛進的新貨,葫蘆村直供。”

“這麽快,盧沛根的套肉就走進千家萬戶了?”

“你也知道盧沛根?據說他吃素,別看他發明了套肉,但他吃素。”

放學鈴聲響起,米奇開始收拾書包:“今天是去市圖書館查資料的時間,沒忘了吧?”

自從和米奇組成一幫一學習小組,燕彤和米奇每周五都要去市圖書館查學習資料,基本是由燕彤開摩托車帶著米奇去,因此這一天總是米奇一周中最期待的一天。

一路上,米奇都在小心而甜蜜地扶著前面燕彤的腰部,而燕彤則在想今天談話中無意提到的套人,她不禁打了個冷顫。

水杉市圖書館是一家建館60年的老圖書館,與水杉大學毗鄰,館內植滿高大的水杉樹,充滿靜謐的學院氣息,尤其是館內的咖啡屋,所處的位置幾乎見不到一點陽光,坐在昏黃的燈下,甚至有幾分陰森。

但,燕彤和米奇每周查閱資料後,都會在這個咖啡屋小憩一會兒,米奇會點一杯咖啡,燕彤點一個巨大的香蕉船冰激淩,兩個人各懷目的地充分享受這個沒有晚自習的傍晚。屆時,米奇會說一些毫無邊際的話,燕彤也會說一些毫無邊際的話。

比如此刻,米奇:“水杉是植物界的活化石,也可理解為永不磨滅的愛。”

燕彤:“大香蕉船在某些店叫勇敢者的游戲,因為很少有人能單獨吃完。”

米奇:“我一直都很喜歡這個咖啡屋的燈光,像老上海。”

燕彤:“像海盜那個時代的光。”

米奇:“感覺這裏充滿了和我一樣的人。”

是的,這裏充滿了和米奇一樣的,人,或別的。

他們把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很整齊地放在桌子一角,然後滿懷心事般的喝咖啡,也有一兩個靠文字為生的人,在這裏寫作,他們的咖啡喝的很慢,得花一個上午或一個下午才能喝完,他們蒼白孱瘦,或蒼白虛胖,終日不見陽光,像某種腐生植物,以為自己終究能開出驚艷的花來。

一如那個最陰暗的角落裏端坐的年輕的鬼魂。

他頭頂的那盞燈大約壞了很久,所以沒有人會選擇那個座位,他安然坐在那兒,——是一個蒼白清秀的年輕男孩,外形酷似某個香港紅極一時性格憂郁死因不明的男歌手。

米奇順著燕彤的目光望去,發覺她對著一個黑暗處的空座位發呆。

“你打算考哪個學校?”米奇問出了自己想問的。

“怎麽想起說這些沒意思的。”燕彤仍盯著那個方向。

“反正,我不會離開水杉。”米奇望著燕彤,他從沒像今天這樣有勇氣。

“我也不會。”燕彤聲音發虛,她認為自己連茶籽園高中都離不開,升學,對她來說太渺茫,比捉鬼難十倍。

米奇的汗像熱咖啡一樣淌下來,他想說什麽,但又實在不知如何說。

一陣與咖啡店極不和諧的音樂聲響起,像是5300只昆蟲的和鳴,詭異刺耳——是燕彤的手機在響。

米奇由衷地感謝這通電話為自己的窘態解圍,但聽到燕彤對著電話的答話內容,又不由緊張起來——“沒想繼承你的手藝,對做那個不感興趣,改姓更不可能,什麽?你要安排我相親?算是求我去?……”

米奇期待燕彤能就剛才的電話和自己說點什麽,但對方狼吞虎咽吃下整條香蕉船後就開摩托車將自己送回了家,然後開車揚長而去,過程裏一言不發。米奇在自家院落裏的幾桿竹子邊站著,想努力回憶今天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通惱人的電話,但此刻腦中卻空白一片,只能想得出一句詩:“日暮倚修竹”。

燕彤再次來到了這間掛著“庖丁解牛”狂草的辦公室。

盧沛根為其倒上冰冷的礦泉水,上下打量著眼前風塵仆仆的姑娘,“不必這麽著急過來,如此重要的場合應該打扮一下。”

燕彤穿一件一星期沒來及換洗的姜汁黃粗線毛衣,袖口處已磨臟,下面是雪茄色燈芯絨長褲,已在膝蓋處撐出鼓包,極端滄桑的麂皮翻毛靴,像是要去可可西裏,去那裏傷害藏羚羊或是拯救藏羚羊。作為一個高中生沒有背書包,只在腰間系了個寶藍色鱈魚皮手工腰包,配著金燦燦的粗鏈條,儼然長城上的古董販子。

盧沛根觀察她的發型,長發很松散的盤起來,插一根拐棍型的條紋塑料簪子,應該是某年聖誕樹上的廉價裝飾物。

“很好,很真實。”盧沛根竭盡全力做了最高評價。

燕彤抿了抿冰水:“相親是怎麽回事?不改姓,沒想學套肉。”

“櫻街的事總想知道結果吧?”

“想。”

“那必須得相親,沒有實際損失,純屬精神層面。”盧沛根打開“庖丁解牛”草書邊的一扇門,這裏還有個套間。

燕彤好奇地走過去打量,裏面竟是個靈堂。

“嚇了一跳?”盧沛根歪頭看著燕彤。

“沒沒,弄得挺漂亮的。”燕彤信步踏進去,房間四周擺滿了白色的玫瑰,雛菊,郁金香,供桌上擺放著質地考究的靈牌,寫著“亡弟盧志根之靈位”,墻上的黑白遺像是一個靦腆清秀的年輕男孩,燕彤感覺和咖啡屋見到的那個鬼魂很像。

“你弟弟?”

“對,帥吧?”

“嗯。”

“你還滿意嗎?和他結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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