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話:圍爐夜話(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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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故事:

《坑》

——康隆講的故事

我說,同志們,在這麽浪漫的氛圍裏講鬼故事,難道你們不覺得太煞風景了嗎?我看我們不如改講愛情故事好了,我可以給你們講講關於我的初戀……(眾人紛紛掄起沙發靠墊砸過去。)

好吧好吧!真是一群長不大的家夥……不就是鬼故事嗎?講個《宋定伯捉鬼》怎麽樣?(康隆再一次被四五個靠墊擊中,燕彤威脅他如果不好好講的話就把他腳踏兩只船的事告訴給他現在正交往的兩個女友。)

好!好!我講!我講還不行嗎?!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知道嗎?!所有這些怪力亂神的事都是人們意淫出來的知道嗎?!誰講得最歡誰就是最大的意淫家——餵,餵餵,彤彤,燕子,姐姐,我沒說你,真的,沒說你,咱把拳頭放下哈……乖,乖啊。

咳,你們得先讓我想想,這種事我真的沒有親身經歷過,我這麽正氣凜然、陽火旺盛的人,怎麽可能會跟鬼啊魂啊的有接觸呢?我想想,我想想……啊,對了,講個我朋友親身經歷的事吧。

記得是去年的八月,我朋友的五姨因為突發性腦溢血病危入院,進了重癥監護室,上了呼吸機——實話說,但凡上了呼吸機的重癥病人,十有八.九都是沒什麽希望的,當時他五姨的主治大夫也跟家屬交待了,說最多再撐三天,三天內如果突然發病,基本上沒有搶救過來的可能性,可以說,他那位五姨隨時都可能“嘎唄兒”一下……過去。

這種情況下親戚們自然都要去醫院探望並守著,隨時做好見最後一面的準備。我朋友的五姨歲數還不算大,有個獨生女,才十一歲,可想而知,小小年紀沒了母親,將來的日子肯定會比較辛苦。

入院的第一天,一切還算平安,盡管大家都知道不可能有奇跡發生,結果已經註定,現在不過就是在耗時間罷了。第二天的晚上,他五姨的幾個姐妹留在醫院裏負責輪守,二姨先睡前半夜——病房的床現在空著,可以睡人,他的五姨在重癥監護室,那地方是不允許病人家屬隨便進的,更不要提陪床。他的三姨和四姨呢,就先熬守,隨時等著突來的消息,你們懂的,就是……等著接噩耗。

八月是天氣最悶最熱的時候,盡管是半夜,也一樣讓人透不過氣來。由於病房裏還有別的上了年紀的病人,不方便開空調,所以熬夜的三姨和四姨就出了悶熱的病房,走到外面的院子裏透氣——忘了說,病房是在一樓,窗戶正好沖著外面的院子。

三姨四姨兩個就在院子裏邊乘涼邊閑聊,借著其他地方的燈光可以勉強看到病房裏的情形,也能看到二姨躺在床上睡著。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呢,三姨四姨聊著聊著,偶然往病房裏一望——咦?二姨去哪兒了?床上空著,就只不過是一錯眼的功夫,床上的人就無聲無息的不見了。

三姨四姨覺得奇怪,正好也在外頭站累了,就從院子裏回到了病房——註意,那間病房是緊挨著通往院子的樓門的,從院子移步回病房,不過就是幾十秒的事。兩人推門進屋,發現二姨就在床上坐著,臉色很不好。

兩人更加覺得奇怪,因為二姨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剛剛從外面回到屋裏的,於是就問她:你剛才去哪兒了?

二姨也納悶兒:我哪兒也沒去啊,一直就在這兒。

三姨四姨不肯相信,因為她們兩個剛才在外面確確實實地看清了,這張床上絕對沒有人!不可能兩個人都眼花吧?

二姨就一再強調:我一直都在床上,一直都在睡覺,剛剛才醒過來,覺得渾身上下不舒服,這才坐著緩神兒。

三姨四姨就問她哪裏不舒服,二姨說:說不清具體哪裏,總之就是渾身上下都不得勁兒,心裏頭也不舒服,難受得很,還做了個夢。

接著二姨就開始講她的夢:夢見老五——就是我朋友他五姨,病危的那個——夢見老五拿了一千塊錢給我,說:“我把它交給你了。”然後轉身就走了。你們說這會不會是個什麽兆頭啊?

你們知道的,上了些年紀的人都有些迷信——哎!哎!彤彤!姐姐!我不是說你,真的不是說你!哎呀哎呀——馮太太、馮姐姐!馮妹妹!我也不是說你!真的!

那個——反正吧,三個姨就叨咕起來了,最終還是三姨參透了這個夢,就說:一千塊錢,那不就是“千金”嗎?千金不就是她閨女嗎?這是把小華托付給你了。

小華就是五姨的獨女。二姨也覺得有道理,繼續講她剛才的經歷,說道:夢裏頭老五轉身一走,我就醒了,想著看看墻上的表是幾點了,可是怎麽也看不清,我使勁兒眨眼,使勁兒看,就是看不清時間,然後一個激淩,身上就覺得不舒服起來,坐起身以後再看那表,這才能看清時間了。

隨著二姨的話,三姨和四姨就往墻上看,見墻上的電子表正好顯示在十二點整的時候,四姨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機,然後說了一句:不對啊,現在已經十二點十分了,墻上的表慢了。

三姨也掏出手機來看:是,墻上表慢了十分鐘,現在十二點十分了。

接下來的後半夜並沒有發生什麽其它的事,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醫生進來宣告了五姨的死亡,死亡時間為五點四十二分,從發病到心跳停止,連一分鐘都沒有用到,所以根本來不及提前通知家屬。

二姨下意識地擡眼看了看墻上的表,卻見時間仍然定格在十二點整,再從包裏掏出自己的手機來看,竟然也停在了十二點整,又去問三姨和四姨,她們二人的手機時間卻都還正常。

我朋友他二姨後來就跟他說,三姨四姨在院子裏看到她不在床上的時間,和她想看墻上表的時間大概是同一時刻,之所以她們三人都沒能看到要看的目標,大概是因為被五姨來給她托夢後尚未離去的魂魄給擋住了。

——哈哈!故事講完了!說一句:我覺得這個事兒純屬無稽之談,魂魄不都是無形無色透明的嗎?怎麽可能擋住活人和表上的時間呢!哈哈哈哈!你們說是不是?——彤彤你不許說話!(燕彤只好咽下剛要出口的關於這件事的、會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籲……我這可以算是交差了吧?(眾人齊聲說不算,這個故事太沒意思,強烈要求康隆再講一個,否則就關門放燕彤,讓她把咽下去的話吐他臉上。)

你們……忍心欺負我這麽英俊又善良的美男紙嗎?!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收起你們幹嘔的表情來!

真是……那我再講一個好了,你們知道為什麽水杉市所有的公交車和地鐵,末班車停運時間都在夜間十二點之前嗎?(“因為……”燕彤剛要開口,被康隆伸手捂在嘴上。)

因為據說午夜十二點是鬼魂們開始活動的時候——你們總該聽說過著名的“末班車事件”吧?!所以十二點以後的車你們千萬不要坐哦,否則……嘿嘿!

好了,第二個我也講完了——夠了吧?餵餵餵——別打別打……還不夠啊?!你們殺了我吧!我真沒的講了,真的!……拜托……餵……

真是瘋了……好吧……有一件事……雖然過去了很多年,但卻一直令我耿耿於懷,我不知道那是我的幻覺還是真的發生了難以解釋的事,再或者,因為時間過去了太久,自己不斷地修改記憶、添加細節,以至於那件事到現在已經徹底失真,總之……

嗯,我的老家在冥楂村,幽冥的冥,山楂的山……咳,山楂的楂,不要笑!冥楂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兒讓人不太舒服,不過我要給你們普及一下知識:冥楂是一種落葉灌木或小喬木,它又叫做“木瓜海棠”,開出的花是非常漂亮的,明代的《群芳譜》就有記載,說海棠有四品,這四品指的就是西府海棠、垂絲海棠、貼梗海棠和木瓜海棠了。

我老家漫山遍野種的都是冥楂樹,每年四五月的時候冥楂開花,站在高處往下看,那真的是一片花的海洋,從腳下一直起伏到天際,蔚為壯觀,村名也是因此而來。

呃……我要說的事跟冥楂樹沒有什麽關系。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父母就已經下海做生意了,那個時候正在創業階段,兩個人很忙很辛苦,沒有時間照看我,於是就把我送回了冥楂村,由爺爺奶奶暫時撫養。

大概是我……六七歲的時候吧,我記不太清了,總之還沒有上學,正是連睡覺都閑不住的最招大人煩的年紀。鄉下人養孩子不像城裏人那麽嬌慣,住的又都是平房,屋接屋院連院的,基本上都是放養,所謂放養就是把孩子往那兒一扔,任他自己隨便瘋跑去,不像城裏父母把孩子看得寸步不離,孩子摔摔打打的長大,身子能更壯實。

那個時候我也跟鄉下的孩子們一樣,愛在外面亂跑亂跳,反正沒有大人管著,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每天都弄一身土回去,三不五時身上還掛著彩。

小孩子們都是人來瘋,人越多玩兒得越歡,所以我們常常是一大群孩子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大人都說我們快要把村子吵翻個兒了。

能玩兒到一起的人很多,但是每個人也都有自己比較要好一些的小夥伴,我的小夥伴叫牛子,就住我爺爺家的旁邊,年紀跟我差不多大,白白凈凈的,一點兒也不像從小在鄉下長大的,印象裏他還很瘦,經常生病,體質也不怎麽好。

你們知道,鄉下的孩子普遍都是黑黑壯壯的,看上去健康又皮實,於是牛子和我就在村裏的孩子群中成了兩個異類——嗯,我小時候也像現在這麽白凈好看,大人看見都說我像觀音菩薩身邊兒的金童來著……不要笑了好嗎?

剛一開始的時候吧,那些孩子大概是從自家大人口中聽說了我是從城裏來的,不知道是出於嫉妒還是排外的心理,反正是沒少聯合起來欺負我,牛子也和我一樣,他雖然是土生土長的冥楂村人,可就是因為生得白、長得瘦,又從小死了爹,常常被其他孩子欺負嘲笑,於是自然而然的,我們兩個就成了難兄難弟,沒人跟我們玩兒的時候,我倆就自己玩兒。

那個時候的人們娛樂項目匱乏,孩子們能玩兒的無非也就是那麽幾樣,什麽捉迷藏了、小兵抓土匪了、丟石子兒了等等,不過鄉下比城市好的地方在於活動空間大,滿山遍野都是空地,隨便你撒了丫子跑,絕不會有車了人了撞上你。

牛子做為土生土長的冥楂村人,對本村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所以基本上都是他帶著我四處亂跑,跑得再遠,他閉著眼兒都能找回家去,因此我的爺爺奶奶也比較放心我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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