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話:吃(7)

關燈
“你……”娃娃臉終於決定停下腳步,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怕她,盡量用溫和的聲音道,“你是不是有話要說?我是酈歌,你認得我的,對嗎?你可以告訴我,我會盡己所能地幫助你……”

龐海妹站在樓梯口仰著頭看他,嘴裏的東西將她的臉撐得快要漲崩掉,她紮煞著雙臂,聳動著頜骨,可她什麽話也說不出來,眼神中的迫切因為過於的濃厚而竟顯得怨毒起來,她邁動粗碩的雙腿,乍著近乎痙攣的十指,伸直了雙臂,惡虎撲食一般向著娃娃臉撲了過來!

“老娃閃開!”燕彤一聲叱喝傳自身後,娃娃臉未及多想,向著欄桿處一偏身,就見燕彤跳過來,揮手拍向龐海妹的面門,鬼魂本該是虛無形質沒有實體,可燕彤這一掌竟似拍上了有形實體,引起龐海妹一聲慘叫,頓時消失了蹤跡。

“你傻啊?見它撲過來還站著不逃?”燕彤扭過頭瞪向娃娃臉,手掌心豁然有一枚鮮血畫成的古怪符號。

“我……不知為什麽,我覺得她對我好像沒有惡意……”娃娃臉猶在驚疑未定,“可她嘴裏塞了東西,這讓她沒法說話。”

“我猜她就是喜歡你,不是還在日記上寫你的名字嗎?”燕彤把手指放進嘴裏嘬著,手上的血符是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尖寫上去的,“所以即便成了怨死鬼也舍不得害你,看來是我多事了喲。”

娃娃臉把燕彤的手指從她嘴裏拉出來,這動作實在讓她看上去像個花癡少女:“別胡說,我始終覺得龐海妹是很善良膽怯的一個人,就算變成鬼也不至於有這麽大的變化——你找著她的肉體了嗎?”

“老萬讓我先去舞蹈室旁邊的房間找找看,珍妮不是說她從舞蹈室跑出去後立刻就不見蹤影了嗎?老萬說她不可能跑得比珍妮還快,所以很有可能就順勢躲到了旁邊的房間,我下來就是要問你舞蹈室在什麽地方。”燕彤邊說邊做了個芭蕾的動作,身材很好,動作僵硬,像在跳《胡桃夾子》。

“我帶你去。”娃娃臉轉身往樓上走,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樓道的方向,卻已不見了龐海妹的魂靈,“你剛才……是不是打‘死’她了?”

“沒有,只是驅逐咒,從你身邊驅開,驅逐回她的肉體裏去。”燕彤嘆了一聲,“我也是太急了,怕她剛才傷害到你,其實應該捉住她,讓她帶著我們找到她的肉體,這樣就省事多了。”

娃娃臉一笑:“你要是什麽時候不急了我就該傷心了。”因為已經習慣燕彤的保護了啊。當然,也習慣了她的急性子。

舞蹈室的旁邊是雜物室,門鎖著,窗戶用紙糊住,燕彤出來得急,什麽工具都沒有帶,擡腿就要踹門,被一聲巨大的“咕嚕”聲驚得呆在了原地:“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

“是從這扇門裏傳出來的。”娃娃臉把耳朵貼在門上細聽。

“咕嚕——”又是一聲響。

“龐海妹一定就在這屋裏!”燕彤終於想起來,這聲音——是餓肚子的聲音啊!

燕彤起腳,哐當一聲將門踹開,一大團灰霧如同餓虎一般撲出來,燕彤一把推開娃娃臉,自己卻被這團灰霧當頭罩住,想要再次咬破指尖在手上畫符,才一將手指放入嘴裏,就忍不住想要吸指尖上的血:“好餓……”

娃娃臉用手機屏幕的亮光照向燕彤,然後發現了她眼神的不對勁,怎麽看怎麽像是她平時餓極了的時候散發出的狼樣目光:“燕彤!你——你中招了?”

“離我遠點兒!”燕彤咬著牙往屋裏沖,她怕再看娃娃臉一眼就會忍不住撲上去咬他——這地方除了這小子實在沒有別的可吃的東西了,而她現在餓得真想連木頭都一起啃。

雜物室中雜物堆積,一片混亂,龐海妹的身體倒在地上,臃腫龐大像一座山丘,旁邊站著她的魂靈,沖著燕彤拼命地搖頭。

燕彤強忍住難以抗拒的腹饑感,飛快地在另一手掌心裏畫血符,擁有如此強大怨氣的魂靈勢必不能多留,她決定直接將它打得煙銷雲散——這樣的怨死鬼是進不了鬼門關的,長時間流落在人鬼兩界會變成“惘”,到時候會比下地獄還痛苦。

燕彤揮起手掌,向著龐海妹當頭拍過去,突然一股大力撲過來將她的胳膊箍住,並且險些把她撞得一個趔趄,定睛看時竟是娃娃臉,白臉蛋子距她不過尺許,燕彤舔了舔嘴唇,很有些痛苦地道:“我能在你臉上咬一口嗎?”

“等會兒再說!”娃娃臉急道,“你別傷她,我覺得這怨氣不是她的,她好像真的有話想對我說……”

“那怎麽辦……”燕彤忍不住向著娃娃臉湊過去,娃娃臉甚至聽見她咽口水的聲音。

“龐海妹!”娃娃臉扭頭看向龐海妹的魂靈,“你要是有話對我說就點點頭,好嗎?”

龐海妹竟然真的點起了頭,滿臉的迫切,燕彤覺得她的眼神和自己的並沒有什麽兩樣,反正自己現在快餓得受不住了,真想吃娃娃臉啊。

“這些怨氣是你的嗎?”娃娃臉趁熱打鐵,連忙追問龐海妹。

龐海妹拼命搖頭,張著嘴想要說話,可嘴巴裏塞滿了東西,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看!燕彤,不是她——嗷!”燕彤已經一嘴啃在了他箍著她手的胳膊上。

龐海妹的魂靈笨拙地沖過來,向著娃娃臉指著自己的肚子。

“怎麽了?你想說什麽?”娃娃臉又疼又急,燕彤像只小狗一般死咬著他的胳膊不放,而他也在納罕為什麽怨氣不是龐海妹所發出的也影響不到他。

龐海妹手足無措,只是焦急地指著自己的肚子,娃娃臉甩不開燕彤,急得在自己褲兜裏胡亂摸著能用的工具——想要撬開燕彤的嘴,一摸之下,竟然發現兜裏還有一塊背著珍妮偷偷藏起的巧克力,連忙拿出來塞給燕彤,燕彤聞到味道,忙不疊地松了嘴,幾乎要連帶著包裝紙一並吞下腹去。

“燕彤,你快看,龐海妹一個勁兒指著自己的肚子,她是不是想暗示什麽?”娃娃臉顧不得揉被咬傷的胳膊,催著燕彤解決問題。

燕彤瞟了眼龐海妹,含混地道:“那是胃。”

“她是不是胃疼?或者……難道她和賈超的死狀是一樣的?”娃娃臉大驚,飛奔過去查看龐海妹的屍體,卻見胃部鼓脹得老高,隔著衣服竟仍能顯現出胃中食物的形狀來,竟然有棱有角,疙疙瘩瘩地一大團。

娃娃臉驚心之下去看龐海妹的嘴,發現嘴裏竟然塞滿了木頭碎片和破布廢紙等雜物,再看四周,堆積的雜物散落一地,很多東西上面都有著嚙啃的痕跡。這一瞬間娃娃臉驟然明白了緣故——這些東西都是龐海妹躲在這間屋裏時啃食的,她不停的吃東西,這屋裏卻沒有可以食用之物,所以她只好吃木頭,吃布,吃紙,吃一切能嚼碎了咽下肚去的東西,這造成了她的死亡,她死在這裏,胃裏塞滿了木頭和紙,死的時候嘴裏的東西還沒來得及咽下,所以她的魂靈才被塞住了嘴無法開口。

可如果這怨氣不是她的,那又會是誰的呢?娃娃臉皺著眉頭擡起臉望向燕彤。

“是胃,”燕彤摁著自己的胃部,“是胃!娃娃,是龐海妹的胃——你知道——五臟六腑皆有靈,‘祭五臟廟’的說法就是這麽來的,五臟廟裏有五臟之靈,若不能善待,五臟六腑之靈就會造反——龐海妹的胃靈被虐待得太久了,竟然攢了這麽大的怨氣,龐海妹也是受害者,難怪……”

“可這跟賈超和珍妮有什麽關系?”娃娃臉難以置信胃也能搞獨立。

“也許因為他們的某些原因導致龐海妹暴飲暴食,從而間接害了她的胃。”燕彤用看白斬雞的眼神看著娃娃臉,娃娃臉這才知道燕彤對食物是有多深情。

“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呢?為什麽連你也受影響?”他避開燕彤款款的目光。

“不知道……我和龐海妹接觸過,也許因為我比她瘦,所以讓她更加自卑,她這些能夠刺激到食欲或者說是胃的負面情緒裏有各種各樣的人給予她的,而我可能是捎帶腳的不小心湊了一份子而已……”燕彤覺得自己挺冤枉。

“那這個怎麽破解?”

“用胃藥,”燕彤給了個古怪的解決方法,“胃病還須胃藥醫,對於普通人來說,藥治的是病,而靈媒界意義上的藥,都是鎮邪之物。”

醫務室在一樓,娃娃臉飛快地沖下去,踹開門,找到了幾大瓶胃藥,重新沖回雜物室的時候燕彤已經準備啃桌子腿了,把藥交給她,碾成粉,滴入血,念咒持送,灑在龐海妹的屍身上。

*——*——*——*——*

“別傷害胖子,上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康隆坐在沙發裏給朋友打電話。

“所謂衣食無憂,不愁吃穿,沒有憂慮,自然心氣寬和,所以胖子大多良善。”馮太太和家琪在廚房給珍妮捏餛飩,珍妮去醫院洗了胃,住了兩天剛回到家,強烈要求吃馮太太親自調餡兒的珍珠餛飩。

“說!到底是哪個女生咬的你?!”珍妮在臥室裏收拾男朋友,“好啊你酈歌,還玩兒出花兒來了是吧?!親嘴兒不過癮直接用咬的了是吧?!我告訴你,今兒你要是不給我說出個一二三來我就跟你拼了!”

燕彤去看牙醫,剛從外面回來:“好家夥,醫院門診排了老長的隊,全是綠蘿道高中的學生,一個個都吃炸了胃,幸好事兒解決了,再晚一會兒只怕又多了一夥子撐死鬼。”

“撐死鬼,還真又有了一個,”萬俟昭端著茶從樓梯上下來,“今天的本市新聞,龐海妹的繼母被發現慘死家中,原因是……吃了自己,警方破門而入時她的下半身只剩下了掛著殘肉的骨頭架子。”

“我靠,真兇殘,她又是怎麽回事?”燕彤捂著嘴,覺得牙更疼了。

“她的女兒親口對警方承認,她在龐海妹小的時候每天在其飯中下豬飼料。”萬俟昭聲音比茶還淡,“導致龐海妹的肥胖一發不可收拾。”

“自作孽不可活。”燕彤咬牙,牙有些疼,只好悶悶地往樓上走。

Jake揣著一碟子琥珀核桃從眼前晃過,燕彤一個猛子撲了上去:“見者有份!”

“牙不疼了?”Jake拖行著攔腰箍住他的燕彤往自己的房間走。

“唯牙與美食不可辜負。”燕彤孩子似的笑,眉眼洋溢著歡愉。

“來吧,”Jake說,“唯胃與女孩不可辜負。”

*——*——*——*——*

【胃靈:五臟六腑皆有靈,五官四肢亦有靈,此靈主管保護人之器官部位,若不善待,必遭反噬。】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