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的背影——”保安一拍自己額頭，“像不像年輕時候的湯姆克魯斯？”

“……”

燕彤決定晚上再來，三米高的墻對她來說不是問題，她有的是辦法在不碰觸墻頭上的重力感應器的情況下翻進去，比較麻煩的是安裝在小區各個角落的攝像頭，晚上的話她可以換上夜行衣蒙上面。

燕彤和Jake站在街邊準備打輛車回去，馬路牙子上蹲著個中學生，拿著手機玩游戲，一道十分大眾化的短信鈴音響起，中學生暫停了游戲，將短信點開看，看了兩眼，然後罵了一句，手指飛快地刪掉該條短信，重新回到游戲頁面，然後站起身，邊玩邊向著馬路對面走。

一輛飛馳而來的重型貨車在一陣緊急剎車聲中將中學生撞飛了開去，空中翻了四五個跟頭，落在路面上，四肢扭曲成了詭異的角度，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

燕彤和Jake目睹了整個過程，雙雙呆怔在當場。中學生的手機掉在馬路邊的花池子裏，燕彤很快反應過來，快步沖過去，撿起那部手機，見頁面上顯示著一條未讀短信，伸指將它點開，見字體模糊地出現一行字：

你今天有沒有空？咱倆聊聊。

“媽了個巴子的！”燕彤咬牙罵了一句，沖到街中央那位已經從貨車上下來的嚇傻了的司機面前，“你從哪兒冒出來的？！怎麽開車的？！”

司機絕望又慌恐地雙手狠狠扯住自己的頭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明明開得很慢……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孩子已經被我撞了……這怎麽可能……”

燕彤皺起眉，不止因為眼前詭異的慘禍，更因為她自己莫名變得遲鈍的反應神經，而且，她甚至連周圍人身上的異狀都看不出來，比如那個被撞死的學生——通常一個人即將死亡之前，身上都會產生異象，像黑氣罩印堂了，像渾身浴血了，像詭異的發笑了……可燕彤在學生身上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燕彤劃開那學生的手機，調出剛才的那條短信，然後回覆：好，咱們聊聊，你在哪兒？

十幾秒後收到了回信：扶桑園，N7排6號別墅。

——剛才去了，你他媽的沒在家。燕彤回。

——快來，來。

街邊的人越聚越多，警車和救護車拉著警報器遠遠地開過來，Jake還在街邊發怔，燕彤過去拍醒他：“你先回去吧，我辦點兒事。”

Jake轉過頭來看她：“你剛才看見了嗎？”

“看見什麽？”燕彤眉頭一挑。

“那個學生，”Jake的眉頭卻緊鎖，“被車撞之前，臉是向後扭著的。”

“向後？什麽意思？”燕彤分明記得那學生一直在低頭玩手機。

“向後扭著，180度，整個扭到了背後，還沖我笑。”Jake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燕彤用手裏的手機撥了萬俟昭的號碼——她自己的手機一月一丟，這個月才剛照例又丟了，當然，不是因為哪個小偷能偷到她身上來，實在是因她時常把手機往哪裏一放之後就忘了帶走。

——“你好，13號靈媒工作室，我是萬俟。”

——“是我，老燕。我有急事問你：我現在特別嗜睡是怎麽回事？”

——“你一向吃飽了就犯困的。”

——“說正經的呢，老Jake身上出問題了，我一靠近他的房間就控制不住想睡覺，尤其是他的手機，我一拿在手裏就直接昏睡過去了，還有——我失去靈能力了。”

——“失去？什麽意思？”

——“我看不到異象了，什麽都看不到了，而且反應也慢得跟他媽一個老太婆似的了。”

電話那頭是長達幾分鐘的沈默，好半天，萬俟昭清沈的聲音才終於再次響起：“會睡著，是因為你的身體啟動了‘鴕鳥本能’。”

“那是特麽的什麽怪本能？”

“鴕鳥一遇到危險就會把頭紮進沙子裏，然而身子卻露在外面，它以為只要把頭藏起來，危險就不會降臨到它的身上，”萬俟昭語氣裏是難得的沈凝，“你的‘靈本能’現在就像是一只鴕鳥，它預感到了難以承受的危險，於是就讓你睡了，以為只要睡著就可以避開，你靈能力的喪失也是這個原因，靈本能關閉了你的靈竅，把你偽裝成了一個常人，認為不聽，不看，不想，不做，危險就不會註意到你。”

“我靠……難道靈本能不歸我自個兒管？它怎麽還自主自立自作主張了？！”燕彤忿忿。

“不，它歸你管，它是你最深層的潛意識，往往連你自己都察覺不到，”萬俟昭沈默了一下，“是你自己關閉它的，你在意識的最深處，害怕了。”

“怎麽可能？！我會怕？我會怕？”燕彤對著手機大吼。

“嗯，所以用了如此絕望的一個方法想要自保。”聽筒的那一頭，傳來萬俟昭飛快地敲鍵盤的聲音。

“靠，我都快嚇死了，你還在那邊跟人聊Q.Q？”燕彤怒道。

“我在幫你請教解決自我封印的辦法。”萬俟昭還在飛快地打字。

“跟誰請教？那個網名叫‘靈隱者’的混子？”燕彤咯咯地笑，靈隱者是靈媒官方論壇的超級版主，經常和萬俟昭在壇子裏展開論戰，點擊率和回覆率最高的帖子全都是他倆的論戰帖，雙方互有輸贏，關系亦敵亦友，燕彤就說萬俟昭和他虐戀情深。

萬俟昭沒有理她，鍵盤敲了一陣，聽筒裏才傳過說話聲來：“Jake這件事你暫時不要查了，等我回去，恐怕這一次不是你我這種等級的人能解決得了的事。”

“那你先幫我問問，有沒有能不睡著的法子？”燕彤打著呵欠。

“針灸紮雙手中指的中沖穴，實在不行，咬破放血。”萬俟昭掛了電話。

燕彤比出一根中指沖著Jake晃了晃。

Jake伸手攔了輛的士，轉頭問燕彤：“你回不回？”

“回，去拿點兒東西。”燕彤擡屁股上車，見司機睜大著眼睛看她，“師傅，你眼挺大的，真的。”

“不、不是……你男友……”司機看的其實是隨後上車的Jake，“他、他是不是臉部肌肉松馳？”

“你的意思是他太老了配不上我嗎？”燕彤問。

“不、不是……他剛才……嘴角和眼角一起往下耷拉，感覺整張臉皮都拉變形了……”司機師傅心裏嘀咕起來，跑了十幾年出租，他什麽怪事都見過，他覺得，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氣息——死氣。

燕彤拉著Jake從車上下來：“說我男朋友壞話，不坐你車了。”

Jake沒好氣地看著她：“你鬧什麽？”中午是下班下學高峰期，打車十分不易。

“你知道嗎，通常只有兩種人會看到別人身上的異象，”燕彤看著Jake，“一種是通靈能力強的人，另一種，是快要死的人，快死的人靈魂正在進入另一個世界，所以他不僅能看到別人身上的異象，別人也常常能看到他身上的異象。”

“所以你是說我快要死了？”Jake挑著半邊嘴角哂笑。

“也許吧，”燕彤聳聳肩，“我現在是自閉癥患者，靈力還不如你，不過我確信一點，如果我們剛才坐了那輛車走，很可能就直接OVER了。”

Jake一手插在褲兜裏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十分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徑直走到街邊的公用電話亭，投了幣進去開始撥號碼，一串手機號才剛輸完，燕彤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就從旁邊擠了過來，努力地踮著腳把耳朵貼在聽筒上。

Jake歪了歪肩，好讓她能更方便地竊聽他打電話，否則這只女猴子就要爬到他身上來了。

號碼是住在扶桑園N7排6號別墅他那位老同學的。

“風呀雨呀小蘭花，馬蹄急響噠噠噠……”

燕彤噗地笑場了：“這特麽什麽彩鈴聲？！”

Jake抹了把臉上被噴上的唾沫星子，給他那位老同學第一次撥電話時他也在心裏說了同樣的話。

——“餵？”電話接通了。

——“臥槽你他媽在哪兒啊？！”

——“在家啊，怎麽了？”

——“放屁你在家！我他媽剛才去你們小區門口摁門號，視頻通話根本沒人接！”

——“啊？不可能啊，我一直在家啊！你現在在哪兒？”

——“你們小區外頭的馬路上。”

——“那你來吧！我在家呢！”

——“靠，我掛了，你在家等著。”

Jake收了線，轉頭看著燕彤，燕彤頭歪在他肩上，已經開始在半睡半醒間游走。

Jake拍醒她：“我同學在家，你還去不去？”

“去……啊，”燕彤打了個呵欠，“附近有沒有五金店？中醫藥店也行。”

“你又要幹什麽？！”

“買針。”

燕彤買好了繡花針，跟Jake再次來到扶桑園小區門口，通過電腦裝置摁下門牌號，顯示屏上出現“wait……”的字樣，半分鐘之後，畫面出現了。

“老J？”一張年輕的臉帶著金絲眼鏡出現在屏幕正中，似乎是屏幕顯像管的問題，使得他的皮膚顏色十分不正，說白不白說青不青，還淺淺發著熒綠，“喲，旁邊是你女朋友啊？”

“少廢話，趕緊開門。”Jake被一上午莫名其妙的遭遇毀了心情。

燕彤在他旁邊沖著顯示屏友好地招手，中指上紮著一根針，血絲妖嬈地流下來。

對方在家裏的電腦上按下了開門鍵，小區的大柵欄門就開了一道僅供一人通行的縫，Jake和燕彤魚貫進去，門就在身後嘩啦一聲合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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