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話:兇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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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口距N7排6號別墅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步行約十分鐘,Jake點起一根煙,邊走邊吸。燕彤一路東張西望,像個沒進過城的鄉巴佬,這令Jake十分煩躁,很想一腳把她飛到旁邊的花壇子裏去。

“你是不是多動癥?!”Jake終於忍無可忍,停下步子來偏頭瞪著燕彤。

燕彤張大了嘴,癡癡地望著前方,神情像是第一次見到不用馬拉就會跑的小車:“臥——了——個——大——槽——老J你快看!”

改變稱呼順口得連Jake都覺得毫無違和感,順著她紮著繡花針的中指往前看去,除了高樓和別墅之外並沒有什麽異樣之處,難不成這個鄉巴佬要告訴他“從來沒見過這麽高的樓房”?

“看見了嗎?東邊一排高樓,西邊一排高樓,兩樓中間有很窄的一條過道,”燕彤比比劃劃地指給Jake看,“而正對著這條過道的那座別墅——是不是你老同學家?”

Jake嘴裏噴著煙:“那又怎麽了?”

“這兩排樓中間的距離太窄,遠遠的看過去像不像被從天而降的一把劈刀給劈開了?”燕彤用手掌比了個向下砍的姿勢,“你把這兩排樓和中間那座別墅看成平面的就好理解了,這種建築布局在住宅風水裏被稱作‘天斬煞’,在眾多風水煞裏被列為大兇之一,兩排大樓中間構成的狹長空間直沖下面的住宅,樓越高、狹長空間越長,對正面的住宅破壞力就越大,你看這兩排樓,全是高層,我剛才數了一下,一共四十層,空間足夠長,‘刀鋒’足夠利,所以,”燕彤歪著嘴哼笑了一聲,“你老同學家住的這座別墅,是座兇宅。”

Jake沈默了一下,將手裏的煙頭隨手扔進路邊的垃圾筒:“我不知道你和萬俟還給人看風水。”

“我們的業務之一。”燕彤聳聳肩,擡眼繼續打量前面的建築,遺憾的是她那雙可以看出九千種天象的眼睛此刻什麽異象都看不出來,原本該籠罩在兇宅上空的煞氣她絲毫感覺不到。

“老J,你把衣服脫了。”燕彤說。

“你有病吧?”Jake的耐心終於用盡,一把摁在燕彤的腦瓜頂上,低下頭來皺著眉盯著她看。

“別誤會,我沒興趣在兇宅附近的大路上把你怎麽著,你把上衣脫了,我在你胸口上畫個符,”燕彤拔下中指上的針,重新狠狠地紮了一下,血珠刷地湧出來,“這一次我一點兒把握都沒有,很可能會折在這兒,我自顧尚且不暇,到時候恐怕更沒功夫顧你,你要是反悔不去呢,現在還來得及,要是非去不可呢,我就畫個符給你,但能不能起到作用我也不知道。”

Jake其實很討厭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如果不是因為那條關了機還能收到的短信,以及剛才那個孩子臨出車禍前的古怪樣子,他根本都不會帶著燕彤再次折回來找他的老同學。

最終他還是拒絕了燕彤要給他畫符的“好意”,他寧可相信某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只是眼花加巧合的產物。

兩個人到了N7排6號別墅的門前。

這是典型的歐式建築,充滿現代氣息,雍容典雅,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之與中國的風水堪輿聯系在一起,遺憾的是在燕彤眼中中式歐式並無區別,無非就是個盛人用的大盒子,而大盒子的形狀往往也影響著風水吉兇。

就譬如眼前這座別墅,畫成平面圖來看就是個梯形,梯形陽宅,屬兇相,會帶給居住者家道衰敗、難疾和兇災。

而別墅大門正對著的方形花壇,也不知是哪個白癡設計師設計出來的,它四條直邊的方向並非對著正南正北,或是與別墅呈平行狀,而竟是將其中的一角正對著別墅大門,如果用平面圖來表示的話,那就是一個畫歪了的方形的其中一角正對著梯形的一條直邊。

這在陽宅風水裏,被稱為“尖角煞”。

無論是古人還是今人都不會喜歡這種布局的,住宅外的尖角直沖大門,而整個住宅坐向又恰被尖角狠狠插.進,這種強烈的沖突、攻擊,易導致住人重病,身體與精神嚴重受壓抑,發生重病、禍端常見不鮮。

尖角煞,比天斬煞更兇惡!

燕彤有些納悶兒起來,一套陽宅的風水布局能同時犯了這麽多大忌實在也是夠可以的,未免有點兒過於巧合了,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把這套宅子往兇宅的方向設計一般。

Jake已經上前摁門鈴了,摁了四五次,等了足足五分鐘,遲遲不見有人來開門。

“他會不會臨時在大便?”燕彤有點兒不耐煩,從兜裏掏出一根針來——她買了一整包,共有三十根。然後上前將Jake擠到一邊,把針捅進了鎖眼。

“你們還有幫人開鎖的業務?”Jake近乎無語地看著燕彤熟練地用針在鎖孔裏撥弄機簧。

“剛出道的時候,為了掙錢裹腹,我倆可是什麽都幹過,”燕彤伸手一擰門柄,門開了一道縫,略顯得意地偏頭沖著Jake呲了白牙一笑,“放心,我們的開鎖業務在公安局正式報備過,是合法經營,熟人打八折,需要的話請電話聯系,隨叫隨到。”

“首先,你最好先賠我的手機,”Jake把手插.進褲兜裏看著她,“其次,需要的話我可以直接上門找你,反正不過幾步路的事。”

“一百八的老人機你用不?我這個月零用錢只夠買那款。”燕彤擡腿就要往門裏邁,邁了一半又退出來,指著門給Jake看,“《八宅明鏡》曰:‘宅無吉兇,以門路為吉兇。’意思是衡量住宅的風水好壞,主要是受大門的影響最大。古風水有雲:‘東北開門,多招怪異。’而西南為鬼門,更是大門忌諱的方位。這道門背旺迎陰,是諸兇畢集之相。”

“所以?”Jake挑眉。

“所以你最好留在外面,我一個人進去。”燕彤一邊說一邊很隨意地擡起手,然後一記掌刀劈暈了Jake,扶他靠坐在門邊墻上。

燕彤不是第一次不理萬俟昭的安排而私自行動了,有時她是覺得自己有把握,有時又是憑著一時熱血沖動,還有時純屬就是故意氣昭,而這一次,她是因為非常介意昭在電話裏說的話:說她怕了,說她燕彤怕了——這怎麽可能!她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有怕的東西?!大不了就是一死唄,和鬼打了這麽多年的交道,生死之事她早已看淡,而對於人來說最可怕的事不就是死嗎?她連死都不怕,還會怕什麽啊?

所以這一次她一定要親自解決這個事,有沒有能力解決是另一碼事,至少她老燕決不能因怕而躲,那不是她的作風。

燕彤推開門,門外的陽光與門內的陰暗霎時戰作一團,膠著中凝固在了以門框為分界的地方,燕彤的影子在腳下呈團狀被釘住,很難向屋內延伸一步。

燕彤擡起眼,望向屋中,黑與灰交錯的空間裏,一道白影慢慢地走過去,白影外仿佛罩了一層灰色的紗,使得一切看起來都朦朧不清。

“餵!”燕彤沖著白影叫。

白影停下步子,一個像是老舊木家具櫃門開合時發出的聲音傳過來:“離開這兒……離開這兒……”

“是你讓我來的,記得嗎?”燕彤擡腳想往裏邁,一股鋪天蓋地的睡意擋也擋不住地湧上頭來,她晃了幾晃,狠命地摁中指上的繡花針,可還是沒能抵擋得住,倒在地上的前一刻,她看見白影轉過身來面向著她,張開了黑洞一般的嘴。

這一覺燕彤睡得很不舒服,夢裏一直抱著樹懸在半空,累得很,睜開眼睛的時候渾身上下骨頭酸疼,然後就發現自己被Jake背在背上,沿著華燈初上的街道慢慢地走。

“去哪兒?”燕彤含糊著問。

“回公寓。”Jake停下腳,“醒了就下來自己走。”

燕彤抱著樹一樣掛在Jake的肩上:“我只是在說夢話而已。”

“……”Jake頓了半晌,終究還是背著她繼續往下走。

“我睡著以後發生了什麽?”燕彤有點丟臉地問——她居然像個柔弱女生一般暈、倒、了!所以有必要偷換一下概念將之解釋為睡著。

“然後我醒了。”Jake冷冷地道。

“嗬嗬。”燕彤想借憨笑把她劈他脖子的事抹過去。

“我朋友請我進去喝了杯咖啡,”Jake繼續說道,“等了半天你也沒有要醒的意思,我不好多打擾,就告辭了。”

“你們兩個都聊了些什麽?”燕彤不動聲色地問。

“隨便聊了聊工作上的事。”Jake從褲兜裏掏了十塊錢出來,遞給上來纏住他兜售玫瑰花的小男孩兒,然後接過那枝已接近半萎的粉紅玫瑰,插.進燕彤的靴筒裏。

“沒聊聊他做的那個關於你的夢?”燕彤瞪了那小男孩兒一眼,因為他繞到Jake的背後,小手正準備悄悄探入他的褲兜,那裏塞著他的錢包。

小男孩兒惱羞成怒,狠狠地揮手在燕彤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後罵了一句臟口,飛快地跑掉了。

燕彤也惱羞成怒,罵了一句臟口,飛快地從Jake背上跳了下來,拔腿就要去追,被Jake一只大手握在後脖頸上扭了回來:“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好吧,說他那個夢。”燕彤不情不願地伸展著手腳活動筋骨,中指上的繡花針早已不見了蹤影。

Jake將手插.進褲兜裏沈默著往前走,經過一家便利店,進去買了包煙出來,抽出一根點上,銜在嘴裏,“不過是個莫名其妙的夢,沒什麽好說的。”

“你知道我是幹什麽的吧?”燕彤一伸胳膊搭上他的肩頭,像極了小痞子搭訕美少女。

“知道,算命,占蔔,跳大神,驅邪除妖,開鎖,看風水。”Jake任她搭著,嘴裏吹出繚繞的青煙,青煙裏燕彤漆黑的眉眼像極了女鬼,一只明艷的女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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