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話:被遺忘的時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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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臉和三位華服的女子走在橄欖大街上,伴隨著其他盛裝的人群,娃娃臉有 “錦衣夜行嘉年華”之感。

一路上她們都在興趣盎然地談論著那些被刪減的鏡頭,雖然那些鏡頭被影評人稱為繁冗無聊的蛇之足,但那些“美麗的奢華的催人淚下的”情節,她們都覺得彌足珍貴,她們覺得這五個小時過得太快了——“簡直還沒有看過癮就結束了!”馮太太披著金貂鬥篷,扇著璀璨的羽毛折扇,不知道她究竟是冷還是熱。

“那電影真的有五個小時嗎?感覺頂多也就兩個小時。”家琪甩了甩微淩的俏麗短發,同樣微淩的碎紗短裙也跟著顫抖,仿佛她的靈魂也在跟著顫抖。

“我感覺連一個小時都不到就完了!每次看都是那種感覺!如果上數學課能和看電影一樣就好了,我也就不會覺得度日如年了。”珍妮從肩膀摘下一朵紫菀色絹花,嗅了嗅,她在花心灑了‘鴉片’香水,她渾身都噴著‘鴉片’香水,她還給家琪噴了‘喜悅’,給馮太太噴了‘蝴蝶夫人’。她們現在就是三朵香噴噴的午夜之花。哦,對了,她還給娃娃臉噴了‘華氏溫度’男士香水。

娃娃臉不喜歡男士香水,還好自己身上的香水味道並不算芬芳,所以還勉強能接受些,他拿出手機看時間,發現有一條未讀短信,是陸放晴七點多的時候發來的——“關於老莫,我又掌握了新的信息,也有了些新想法。”

娃娃臉想回信說:“都有什麽新情況?”但又覺得這個時間會打擾別人休息,正在躊躇,突然一個戴金孔雀紋網眼幕離的錦衣女子走到他面前,以妖冶的靈蛇之姿轉了個圈兒,然後深情款款道:“你這大膽的罪人,你雖貌似天神,心卻比鐵石還要堅硬,雙目比天地還要幽深。看在上天的分上,別再開啟你那飽滿生動的雙唇,哪怕再有一絲你那呼吸間的微風,我也要跌入你的深淵,快快走遠吧,別再把我這個可憐的女子糾纏……我午夜的看門人,我愛你身上檁木、雪松、忍冬、山楂的味道,還有那世紀末最後的一縷蘇合香氛……”她飛快地旋轉起來,她的錦衣像翅膀一樣展開,裏面是黑色綴金的蕾絲襯裏,在午夜的街道上,她整個人仿佛一朵盛開的黑色大麗花。

珍妮望著那朵漸舞漸遠的黑色大麗花,揶揄:“演的太假了,連哭腔都沒有拿捏到位。”

“的確,不過她的行頭還可以。”家琪道。

馮太太來了興趣:“咱們也來扮演那一段吧,舞姬番僧公子采桑女,還有守門人。我來扮演舞姬!”

家琪道:“我來采桑女。”

珍妮自信一笑:“我來扮公子。”

幾人看看娃娃臉:“他還扮那個門子吧,反正也不用臺詞。可是番僧呢,番僧也沒有臺詞,假裝他也是番僧吧!哎呀酈歌,你一人分飾兩角啊你!”

娃娃臉覺得世界有點發瘋了,他的腦中還在想著莫問今的事情,莫問今那消失的十年……也許自己也發瘋了吧。

娃娃臉思索著今天莫問今說過的那些話,以及於璟曾提到的事情,耳邊卻充斥著三位女士入戲表演的聲音,娃娃臉本想說這些臺詞中大段大段都來自某個著名戲劇,但看她們如此聲情並茂,又不忍心戳穿。

馮太太柔韌地咬著每一句臺詞:“……為什麽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而我遠行的丈夫卻年年不見音訊……”

輪到珍妮,她張開嘴巴正要開口念臺詞,卻被走在前面的男子奪取了註意力,她的嘴巴一直都沒能合上:“花、花、花、花倫祺晨!!!”

三個女人尖叫一聲,朝那男子奔湧過去,還夾帶著藩王府無辜的門子。

娃娃臉在尖叫中看到了那位非常年輕有型的導演,他的發型很特別,他的服裝更特別,是中式長袍,卻裸漏出肌肉發達的手臂,手臂上紋著許多另類的圖案——難道這就是花倫祺晨?和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呸!竟然敢Cosplay導演!”發現導演有假後,珍妮一路上忿忿不平地重覆著這句話。

馮太太說:“不過他扮的還真是像呢。”

“像是像,但不該僭越倫倫……”家琪道。

“對!”其他人嚴重同意,包括幾個混進“隊伍”裏的路人。

*——*——*——*——*

娃娃臉沒有想到公寓裏居然有人給他們留著燈。

淡橙色的燈光下,燕彤拿著一本書坐在餐桌上,Jake從廚房裏端出一碗熱騰騰的番茄雞蛋面,準備吃他的宵夜。

“Jake?再考慮考慮唄?”燕彤的語氣有點討好的嫌疑。

“沒打算紋身。”Jake語氣冷淡。

“作為一個吉他手,配上一個另類的紋身,豈不是很酷?”燕彤鍥而不舍,翻著手中的書頁:“你瞧這個,一串音符,每個音符的圓腦袋都是個小圓骷髏,多可愛!喏,還有這個,融化的吉他,太另類了!這個這個,我看這個好,泰坦尼克號的經典鏡頭,多配你的名字啊!”

Jake開始大口吃面。

燕彤屢屢碰壁,擡頭看到魚貫走進來的盛裝四人,眼睛再次亮了:“你們都回來啦?電影好看嗎?”

三位女士本來很累了,但聽了這話又來了精神:“不虛此行!燕彤你真該一起來看的!還好我們買了未刪減版藍光碟片!”

“哦,真遺憾我沒看。”娃娃臉覺得燕彤此時的表情似是有求於人,他今天早晨還聽到她對這部電影明嘲暗諷。

馮太太把手中的紙袋子放到桌上,裏面是鯛魚燒、印度甩餅和瑞典肉丸,“嘗嘗吧,這是電影特供美食,憑票才能買到呢。”

Jake低頭吃自己的面,燕彤向來對美食來者不拒,拋起個肉丸張口吃了,邊嚼著邊說:“你們聽說過紋身師林雪平嗎?”

其他人都表示對紋身師不大了解,只有珍妮想了想說:“好像聽說過這個姓林的,在業內很著名。”

一看珍妮有意向,燕彤立馬把手裏的書攤開給珍妮看——是一本紋身圖集——“這全是林雪平老師的作品!”

珍妮倒是頗有興趣地翻了翻:“原來這個經典的圖案是他原創的,還有這個,居然也是他的作品。”

“你想紋幾個嗎?我這裏可以八折優惠。”燕彤湊近珍妮,“他明天會過來哦,過了這個村兒就沒這個店兒了!”

“他來咱們這兒?”珍妮有些困惑,但心裏是滿滿的躍躍欲試。

“他其實是來找老萬的,不過……我介紹的生意他一定會接!”燕彤掩不住滿眼的笑意,林雪平答應她可以以五折的價格給她的朋友紋身,這下子她就賺了。

珍妮開始翻看那本圖集,但娃娃臉的目光還是令其有所忌憚,她似有不舍地將圖集推給燕彤:“我再考慮考慮吧。”她答應過娃娃臉,以後絕對不再紋身了。

燕彤看著招手讓珍妮回房的娃娃臉,突然發覺這兩個人的關系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妻管嚴並不準確,娃娃臉其實才是這個小家庭裏拿大主意的人。

珍妮邊上樓邊說:“我要通宵重溫今天的電影,有好幾個地方值得琢磨。”

“五個小時,寶貝你還是歇了吧,明天再看。”娃娃臉說。

“那不行,明天再看味道就變了。”

“你不睡你的美容覺了?你上次還糾結自己少眠後的法令紋和眼袋。”娃娃臉說。

“哦,也是……”

*——*——*——*——*

珍妮因為連續看電影過於困倦,只好請了假在公寓裏睡大覺。

課間,娃娃臉來到天臺,陸放晴已經等在那兒。

“班長,我覺得你的狀態很輕松。”娃娃臉指的是高三學生應有的狀態。

陸放晴很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娃娃臉的意思:“實不相瞞,我的交換生資格確定了,過不久就要去英國讀書了。”

難怪整日這麽悠閑,娃娃臉有點羨慕:“真不錯啊。恭喜你,班長。”

“除了校方和家人,你是第二個知道這個消息的人。”陸放晴慢慢走到天臺邊,起了風,將她的短發吹得有些淩亂。

娃娃臉走到她身旁:“第二個?”

“對,第一個是於璟。”陸放晴側頭看看娃娃臉,“我覺得她上次欲言又止,所以交換生的結果一出來,我就第一個告訴了她。”

娃娃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覺得她有顧慮,想說但又害怕。我以一個即將漂洋過海者的身份跟她談,她可能更能接受。即使是秘密,似乎也會隨著飄到很遠,直至消失。”

娃娃臉有些佩服陸放晴的這個決定:“那麽,她說了什麽嗎?”

“對。”

娃娃臉突然覺得兩個人在天臺上討論於璟的秘密,有些……

“也算不上秘密。”陸放晴有很強的洞悉力,她看了看娃娃臉的眼睛:“只是一些離奇的事情,她怕說出來被人們當神經病一樣對待。”

“怎麽?”娃娃臉握住天臺的欄桿,這種冰涼的觸感令他覺得真實,因為他預感自己將聽到一個離奇的故事,而且這個故事將由口才頗好的班長娓娓道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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