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話:被遺忘的時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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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那個寒假,於璟自從看了除夕的春晚後,一直處於一種恐慌的狀態。

她並沒有離開奶奶家,她每年寒假基本都會在奶奶家住到臨近開學。

自從除夕後,她變得很乖,奶奶說璟兒大了一歲,有大姑娘的樣兒了。其實她是怕,她不敢出門,她生怕發生什麽無法預計的怪事。

她常常搬把小凳子坐在玄關看書,豎著耳朵聽對門的動靜,她不敢出去,但她好奇對門發生的一切。她漸漸的從門外的動靜裏掌握了他的作息規律——他,那個她怎麽也想不起名字的小學同學。

他大部分時間是一個人住,偶爾會有家人來看看他,是一個穿高跟鞋的女人,估計是他媽媽。這一點於璟也很奇怪,他才不過是個初二的學生,家裏人居然放心讓他一個人住。

“咱們家對門住著什麽人?”她終於忍不住問了奶奶。

“應該是個學生,好像是附近那所高中的。”奶奶對這類事情不大上心,“那孩子挺有禮貌的,還幫我提過菜籃子。”

高中?於璟很疑惑,但又不好再問下去。每當對門的門聲一響,她都會貼在貓眼向外看——他每天早上都會拿著籃球出門,快到中午的時候才會滿頭大汗地回來,手裏提著買來的午飯,下午幾乎不怎麽出門,偶爾會出去購物。那天在電梯遇到他,就是他從外面購物回來。

高跟鞋的聲音大概每隔三四天會響起,她每次都來不及看到對方的樣子。

臨近開學的一天,於璟結束了在奶奶家的假期,她將自己的寒假作業和衣物一起裝進背包,然後就準備出門去公交車站坐車回家。

她走出奶奶家的門,望著對面的那扇門,舊舊的防盜鐵門,貼著春聯和福字,粘著沒有清除幹凈的小廣告。那麽真實。前幾天的事情大概真的是個幻覺。

就在她發怔的時候,門突然開了,她嚇了一跳——門裏走出一個高大的女人,她就是他媽媽?實在是不像,於璟突然發現她無法判斷這個女人的年齡,她只能說這個人的年紀大概在二十歲到四十歲之間,非常寬泛的範圍……女人長得很和善,撲著很重的□□,長著一雙細長下彎的笑眼,鼻子有些大,嘴唇非常薄,幾乎沒有什麽嘴唇,於璟也不知怎麽看得那麽仔細,她總覺得女人的長相有些奇怪。

女人沖她禮貌地笑了笑,他也來到了門口,對女人說:“慢走,不送。”女人沖他微微一點頭,就朝電梯走去了,穿著過時的套裝,高跟鞋很響,和於璟隔著門聽到的聲音一樣。

於璟擡頭看了看他,不知為何,感覺他又高大了一些。他也看了看於璟,很自然地和她打招呼:“嗨,好久不見,你又來這邊住了?”

“我……我這個寒假一直在這兒住著。”她很怕自己暗暗觀察他的事情被對方知道,雖然他不可能知道,但她很怕對方誤會。

“哦。”他表情怪怪地看了看她,“對了,你妹妹的帽子那時候丟在我家了,忘了拿。”

難怪妹妹的帽子找不到了,原來是落在他家了。

“進來坐坐吧。”他打開門邀請她。

於是,她再一次踏進了這扇門,裏面的家具似乎更加陳舊了,連地板都翹了皮,她記得上次來還不是這樣。

“你在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去給你拿帽子。”他去了裏屋。

“好,謝謝。”她感覺房間裏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說不清楚是什麽味兒,似乎上次來也有這味道,只是比現在淡很多,她捂著鼻子,想逃離。

“抱歉,時間隔得太久了,忘記放哪兒了,你再坐一會兒,我去那個房間找找看!”他看來是一時找不到了,又去了另一個房間。

她又坐著忍耐了一會兒,但那味道一直往鼻子裏鉆,簡直沖到腦仁裏,她實在忍不住了,沖進了廁所,幹嘔了半天也沒有嘔出什麽來,她打開了廁所的窗戶,風通進來才舒服了一些。她在窗口呼吸了一會兒新鮮空氣,轉頭看馬桶裏自己的嘔吐物,剛才光顧著頭暈腦脹地吐,並沒有細看,這會兒卻發現馬桶裏有一些異物,她斷定不會是自己的嘔吐物,那些東西非常奇怪,一小粒一小粒的黑色物質,她湊近看,難聞的味道再次襲來,她蓋上馬桶蓋沖了水。

再次回到客廳,他把妹妹的帽子給了她,她想起身就告辭又覺得不禮貌,於是隨口問道:“你打算考哪個學校。”畢竟明年就初三了,有些同學已經在心裏有了理想中的高中。

“我想學廣告設計,具體學校還沒有想好。”他說著,靦腆一笑,“如果能上北京大學的設計系就好了,那是我的理想。”

大學?他的理想真遠。

“你呢?”他問。

她本來想說花崗一中的,但既然說到大學,她只好說:“我的大學理想是水杉大學。”

“哦,那個學校很棒,如果真的決定報考,那就得加油了!”

“……是,加油吧!”她說。

其實她覺察到了他的異樣,春晚的事情不是幻覺,那天在這裏度過的濃縮了六天的幾個小時也不是幻覺,她手裏拿著妹妹的毛線帽子,貼在臉上,有輕微紮紮的觸感,還有今天,他談到的關於大學的理想,關於報考哪所大學的說法……還有公寓裏的怪味道,馬桶裏的黑色圓粒,還有那個不知道和他什麽關系的女人。

她從他家離開後就去公交車站上了車回家。

她被發現暈倒在自家小區門口。

醫生的說法是用腦過度,學生應該勞逸結合。

她躺在病房的床上,望著正在削蘋果的媽媽,還有幾個來探病的同學。

“我睡了多久?今天幾號了?”她最關心的就是時間,她記得離開奶奶家的那天是臨開學的前兩天,是正月二十一,也就是陽歷的2月27日左右,3月1日正式開學。

同學們紛紛說:“你睡了整整兩天兩夜,今天都23號啦,時間過得真快!”

23號,這一次難道時間過得更久了?已經進入3月23日,這一次居然過了一個月之久!她猛地坐起身來,嚇了大家一跳:“都23號啦?”

“對啊……27號要期末考試了,還有三天的覆習時間。”一位女生說,她看了看正在輸液的於璟,悄聲說:“多羨慕你啊,病了就可以逃避考試了。”

於璟有些混亂了,期末考試?現在究竟是什麽時間?她看了看同學們穿的棉衣,確定現在應該是冬天:“期末考試?今天究竟是什麽日子?”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說:“1月23號,還有三天就要期末考試了。”

她深深的呼吸了幾下,閉著眼睛讓自己沈澱下來,媽媽有些焦急:“璟兒,你不舒服?”

“於璟於璟!你沒事兒吧?用不用叫醫生啊,阿姨。”同學們七嘴八舌。

她擺了擺手,慢慢睜開眼睛:“我沒事。現在我們上初幾?”

“天啊,於璟這是怎麽了?病糊塗啦?”大夥驚呆了,包括她的媽媽。

還是那個戴眼鏡的男孩子比較冷靜:“我們讀初中二年級。”

“謝謝。”於璟不打算跟他們說自己的奇遇,因為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

的確,上一學期是這麽規定的,1月27日和28日期末考試,29日正式放假,3月1日開學。而且,她那次考試非常失利,本來中上游的水平,卻只考了中下游的成績,也正因為這樣,她的初三分班狀況很不幸,被分到了偏差的班,這對以後的中考是很不利的。她當時痛定思痛,把所有的期末試卷做了三遍,把所有自己的錯題做了不下六七遍,所以,期末考試的試題和標準答案如今就在自己的腦子裏。

不過,也許重新來過,一切都會變的,試題沒準也會不同。但她起碼有了一次重新考試的機會,她整個假期除了偶爾觀察他的動靜,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覆習功課了,她願意重來一次!她看了看這幾個圍在病床邊的同學,他們在臨近期末考試的情況下能夠擠時間來探病,她認為是難得的情誼,於是,她說:“我剛才夢到了期末考試的作文題目,《當我三十歲的時候》。”她把三十說得很重,因為當初她在考試的時候就把三十歲看成了十三歲,而且班上犯同樣錯誤的不止她一個。

“我要出院,參加期末考試。”於璟說。

後來的事情,有些出乎意料的順理成章,期末考試的試題果然是於璟爛熟於心的那些內容,她以幾近總分滿分的成績考了年級第一,並被分到了學校最好的重點班。

重點班的節奏和其他普通班是完全不一樣的,於璟受益匪淺,她成功考上了花崗一中,並在高三的時候順利完成了花崗一中和水杉桃李高中之間的轉接,桃李高中是水杉市重點高中之一。

後來,於璟的生活就平淡下來,那種奇遇她也不想再次經歷。

但是,那次經歷的後遺癥還是有些的。

一次,於璟和好友一起去博物館玩,有一個測骨齡的機器,據說可以通過骨頭測出你身體的真實年齡,大夥都好奇地嘗試,於璟也去試了,結果大夥都是15歲,或者16歲,只有於璟是18歲。管理機器的人員說,這個骨齡是準的,就好像樹的年輪一樣,不過,也有的人身體提前衰老就會顯示出與實際年齡不相符的情況。

的確,她在上次出院後,就有很多人說她長高了,另外還有一些無法對旁人言說的身體的變化,似乎一下子發育成熟了,原來,她的身體經過了兩到三年的跨越,迅速的跨越。

另外的,就是關於那些黑色的小圓粒……於璟先是發覺那些圓粒有些像兔子的糞便,為此專門去動物園觀察過一圈,在小動物園區研究那些糞便,之後,無意間經過羚羊舍,她看到了那些羊的糞,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那些黑色的小圓粒,而且味道也有些相近。那天在他家聞到的味道,比羊舍的味道還要濃重,還混雜著很重的脂粉味兒。

她再次去奶奶家的時候,對門已經住進了一大家子做小買賣的外地人,奶奶說那個小夥子搬走了,她也說不清什麽時候搬走的,一提到那個小夥子,她就有點搞不清楚時間。

*——*——*——*——*

“這件事是不是太離奇了?”陸放晴說。

“是,但我是信的。”娃娃臉見到過莫問今,沒有什麽比二十八歲的莫問今更具說服力的了。

“之前我們所說的時鐘或快或慢的比喻,其實,他那裏的時鐘是快的。即使有一種假象讓對方覺得慢,但,實際上,人們在透支自己身體的時間。”陸放晴感覺自己可能沒說清楚。

娃娃臉聽明白了:“透支,這個說法很形象。”

“對了,關於於璟……”

“我會保密的,她的那些事。”娃娃臉說。

陸放晴一笑:“不止是這些,於璟說,她自從醫院醒來後,身體上多了一塊疤痕,醫院的說法是這應該是早就存在的傷疤。”陸放晴做了個手勢,大約乒乓球那麽大:“這麽大一塊,很淺的疤痕,她讓我看了。”

娃娃臉聽著,沈默良久,眼前浮現出事業有成的莫問今,還有矜持靦腆卻很有主意的於璟,他說:“其實誰也沒有求助,誰也沒有想要解決這個事情。莫問今不想,於璟也不想,他們想平淡地生活下去,而且,他們對自己此刻的現狀很滿足。”

“可是,你很想知道原因。”陸放晴看著娃娃臉。

“是,班長,我覺得莫問今是被動的,於璟也是被動的,他們應該是被什麽力量利用了才會這樣。我想求助我的室友。”娃娃臉說。

“室友?”

“對,和我同租一套公寓的室友,她們是靈媒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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