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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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小院比先前他們住的差不多占地,算得上是富裕人家。闐憫左右掃了一眼,看不清周遭環境,只能在心中默默算計著撤離方向。岫昭杵著拐走在前頭,仿佛對危險毫不介意。

黑暗處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我就知道你們會來。”

這聲音闐憫聽著耳熟,忽道:“是你?!”

岫昭道:“岳冰,你不是失蹤了?!這些日子都在這裏?”

石燈後的暗廊裏緩緩走出一個人影,腳步停在石燈的燈光照射到的青石梯上,不再往前挪動。岳冰的上半身依舊隱沒在陰影中,能看清的只有淡黃色的長裙和一雙鞋。

幾人都對她的出現感到意外,只有穆言道:“我就知道是你。”

岳冰低著嗓子喊了一聲:“穆掌櫃。”

穆言道:“聽說你跟了葉淩。我可以認為你是我們一邊的嗎?”

岳冰的臉隱在黑暗中,穆言看不出她的神色,只見她微微擡起了手,似是在擦眼。等了一陣岳冰道:“是,先前我對不起穆掌櫃,瞞了這麽久。”

“你不用自責,有些事,不是你我能預料到的。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

他二人打啞謎一樣的對話,林宣半晌才明白。

岳冰當初傷了闐憫,是穆言救他活命,但是穆言也因此離他的願望更近了一步。 大多數人看來活著比死了好,可穆言並不想活,他留在人世只是因為還欠著岫昭一個願望。

“你能活著,是不是取得了他們的信任?”闐憫道。岳冰這樣的人在清音閣裏,恐怕也是不多的存在。若是對方不知道她和葉淩的關系,犯了小錯或也可以原諒她。

岳冰緩步走下臺階,闐憫看著她的手。她一只手上裹著白紗,手指似乎是缺了一根。

岳冰擡起那只傷手道:“我不立下重誓,他們不會信我。所以……”

所以她斷了一指。

闐憫對她的印象改觀了不少。雖然這是為了她自己,不過她願意回來,只能說是為了葉淩了。留在清音閣,她至多只是斷一指,可跟著他們,她的前途是渺茫的。

岫昭聽著沒有完全信她,又問她道:“他們讓你獨自在這養傷?”

岳冰的腿傷沒有好,又失了巨鷹,顯然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殺手。

岳冰點頭道:“是,一開始他們就送我來了這裏。我日日怕你們進城,沒想到……哎……”

“為什麽怕我們進城?”林宣抓到了話頭,“是他們在此有埋伏?”

岳冰道:“確有埋伏。城墻上夜裏都有專門的人守著,就是要等你們自投羅網。我只敢放出一只鳥去,想給你們些警示。”

…………

岫昭的臉變了色。冷道:“我們能註意到它,別人如何註意不到?……你怎麽就能肯定,沒有人跟著我們回來?”

“我……”岳冰道:“它一向會躲藏,不會往人多的地方去。不過王爺說的有理。”

“希望如此。”岫昭短短說完,轉而拉了闐憫的手道:“我們走。”

穆言道:“王爺讓我留下問個清楚。”

林宣不知這種時候穆言還較真要問什麽,勸他道:“先離開,日後可以找著時間再回來。”

穆言望了望岳冰,為難著點了點頭:“好,不過我相信她不會說謊。”

岳冰是一個敢愛敢恨的人,從前在隴西錢莊的時候,雖沒與穆言說過清音閣的事,卻經常請教感情上的事。穆言知道她為情所苦,時常開導她。如今岳冰意外與葉淩拜堂,生米煮成熟飯,如何肯再放下?這種感覺,只有他們這種求而不得的人才會明白。

幾人剛打算出門,走在前頭的林宣忽攔著人道:“外頭有人!”

岫昭凝神聽去,外邊果真有一人腳步聲由遠而近,不過步伐粗重,不似個高手。岫昭身形一動,側身靠著大門,隨時準備出去。一只手忽將他拉了回來,岫昭剛想訓斥,轉頭看清是闐憫,又把口裏想說的咽了回去。

闐憫把人護在身後,不想岫昭出去冒險。林宣望著岫昭,指了指門口,詢問要不要出去。三人猶豫間,那腳步聲越發近了,竟停在了大門外頭。

林宣發覺自己的手裏在冒汗。

眾人心神俱緊,突地平地一聲驚雷,外頭“哐”地一聲巨響。林宣岫昭耳目靈敏,幾欲被震聾,縱是闐憫稍遜,也驚得渾身一跳。外邊一個男人聲音響了起來:“天寒地凍,早睡早起——”緊接著又響了幾聲連續的敲鑼聲。

林宣張著眼,心道原來已經四更,這是更夫在敲鑼報時了。他剛剛松懈下來,卻見岫昭闐憫依舊盯著大門。林宣陡然驚醒,這更夫在門口敲鑼,並沒有往前走。

他留在這裏做什麽?

身後岳冰低聲急道:“王爺趕緊進來避一避。”

岫昭遲疑著看向她。

林宣忽架起岫昭,也不管他如何做想。闐憫會意,配合他一起將岫昭架著往暗處走。岳冰伸手撫著石燈,將石燈頂部的圓球轉了半圈。機簧啟動,內裏大廳中起了一陣隆隆聲。林宣聽出聲音來自底下,蹲下便去掀房間正中的地毯。果不其然,下頭有一條一人寬的石道向下延伸。

外邊岳冰的聲音傳來:“快進去。”

岫昭杵在門口不願動,只見穆言略一猶疑,先下去了。

林宣知道他有顧慮,不過既然穆言信岳冰,或可以賭一賭:“王爺快走吧。”

岫昭現在要將穆言從下頭拖上來已是不能,只得一同下去了。走到一半腳下打滑,心道要遭,卻被一只手穩穩抓住了後領。

“小心些。”闐憫此刻正在岫昭身後,才下兩步便見他向下滑,趕忙將人抓住。

岫昭心道僥幸,站穩了才道:“被你這麽拎,真有點兒捉小雞的意思。”

闐憫聽著忍不住笑了起來,跟著他後頭速速下去了。林宣走在最後,半身下到地道裏,才發現岳冰並沒有進來的意思。他當下也不敢多問,將地毯依原樣蓋在頭頂上,等著石板合上。

岳冰聽著裏邊沒聲,手中再將石鈕轉了一圈,將地毯下的通道合上了。

這頭林宣眼裏剛變得漆黑一片,就聽著有人踏到自己腦袋頂上。

上邊兒的人來回走著步,掩飾不住的焦急。那腳步一輕一重,像是受了傷。他忽想著岳冰是受了傷的,這腳步八成就是她。奇怪的是剛才的打更聲現在已經聽不見了,林宣一直有留意,更夫的鑼聲的確沒有再響過。

岳冰的腳步還未停,林宣便聽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靠近,像是有不少人進屋。林宣手指觸著頭頂石板用了些力,石板紋絲不動,這才放心下來,將耳朵湊了上去。

林宣歪著頭,貼著石板雖不怎麽好看,卻能將上邊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只聽一個女聲道:“你那只鳥呢?有人見到它飛回來,還帶了幾個人?”

這聲音甜卻不膩,林宣一時也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那扁毛畜生晚上飛出去采食,行蹤我哪裏知道。它天黑便出去,現在沒見著回來。你忽然上門來,說得這般不明不白,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這聲音是岳冰的,她又是和誰說話?林宣摸不著頭腦,忽而腰上被人拍了拍。林宣轉過頭,見岫昭手裏端著豆大的一盞燈,湊了過來,似是想要聽一聽。

林宣正想側身讓他,卻發現這下邊實在太窄,難以挪得開身,只得搖了搖頭。闐憫此時也湊上前來,把岫昭夾在中間上下不得。

三人擠著大眼瞪小眼,岫昭雖是不悅,手卻攀著了闐憫的肩,人往他那頭靠了過去。

再怎麽難受也得往好受的一方靠吧,岫昭的行為暴露了想法。

闐憫見他靠過來,肩上的重量陡然大了不少。岫昭食指貼著他嘴唇,噓了一聲。闐憫這時只怕一退發出聲響,只抱著人動也不動。岫昭忽地吹熄了燈,將燈座擱在了一邊兒空處的石階上。

林宣一楞,不知自家王爺想做什麽,只得集中精神聽頭上動靜。

岫昭微微一動,重心驟然往前移了不少。闐憫臉上溫溫熱熱,這才意識到岫昭趁黑把臉貼了過來。他口中長長吐了口氣,心道岫昭時時這時候也不知道嚴肅些。

岫昭摸黑到他耳朵邊,細細道:“抱好,別發聲。”

林宣聽著上邊那甜聲又道:“沒什麽事,只是我和人夜夜守著墻,你在這兒好吃好住,吃裏扒外可不行。”

這次兩人隔得進,都聽清楚了,闐憫道:“是傅……”

岫昭一點頭,臉離開他臉,口對著口啄了一下,成功讓闐憫閉了嘴。

“你帶著這麽多人來,可是想著人捉贓?我說我沒見過,你讓我怎麽辦?”

傅箏冷笑一聲:“你可別忘了你的那只手指是如何斷的。問心無愧,就讓我搜一下吧。”

她二人原本都是洛子蕓身邊的親信,只是正泫坐過岳冰的巨鷹,對她的好感多於傅箏。傅箏在這事上再怎麽努力也於事無補,畢竟她沒有更多的方式去接近正泫。

——難得這次岳冰犯了錯,可她一剁手指發誓,洛子蕓便饒了她。這點傅箏怎麽都想不通,洛子蕓不輕易處置她,顯然也看在了巨鷹的份上。可今晚碰巧,岳冰又被她逮著了。

兔年初一啦,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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