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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闐憫顯然不會等他想好再行動,離弦的箭撕裂空氣,直逼巨鷹胸腹。

巨鷹翅膀上的兩個洞是闐憫手下留情,為了救王宇留下的。現在這鳥在地上掙紮,已然絲毫沒了威脅。

岳雪眼睜睜看著愛寵要命殞於此,大呼道:“大師救它!”

了因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出手,可這一箭實在去得太快,他再多想一刻就遲了。了因實在是沒想通,自己為什麽就聽了岳雪的話。

他不愧是武林之中有排位的高手,去勢雖比不上飛箭,不過劈空一掌卻震得闐憫的箭頭一歪,剛好插到巨鷹脖子跟前的泥土裏。巨鷹受到驚嚇,撲著翅膀在地上跌行了一丈遠近才勉強停下。

了因不動聲色,人已趕到了巨鷹跟前。

闐憫忽然舉起銀弓,了因全身肌肉繃緊,下意識地一擡頭。闐憫橫了弓並不搭箭,笑了起來:“大師好快的速度。”

闐憫剛才發出的這一箭,並沒有使出全力,才會輕易被了因震飛。此刻了因也想明白了,闐憫不過是在嚇他,臉上隱約有了怒色。——好個狡詐的小子,竟把他當了猴耍。

闐憫算著了因會去救那鷹,只是意思意思。要是了因不去,他便準備多射幾箭,多聽岳雪呼喊幾聲。而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王宇這個無“威脅”的人準備妥當。

王宇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爬上了雪枂的馬背,駿馬仿佛能與懂得闐憫的意思,沒有出聲,更沒有把王宇摔下背來。它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仿佛知道闐憫會給它下一步的指示。

闐憫口中忽然發出兩聲短促音,像極了鳥鳴。

了因皺起眉頭,一時沒看懂他這是在做什麽,直到聽到馬蹄踏地的聲音。扭頭一看,駿馬帶著王宇狂奔而去,方向正是岳雪待坐的地方。

遭了!

了因發現中計不過眨眼間,王宇便已奔到岳雪身邊,落下了馬背。闐憫的長劍此時被他攥在手裏,架在了岳雪的脖頸上。

“王宇,你!”岳雪氣急敗壞,恨不得將全盤托出,與王宇說個清楚。正泫不讓他們動王宇,他們也知王宇有些麻煩,不過沒想到他這麽麻煩:這哪兒是他們一邊的?說他是闐憫一邊的也不為過。

“這位姑娘,雖然我不知你為什麽要害我,不過闐兄似乎並不想跟你們打。”

王宇本是個憐香惜玉的性格,現在岳雪受傷動彈不得,覺著解了氣,不再計較她縱鷹擄他一事。只是他不明白闐憫為什麽不與這和尚分個勝負,卻要拿岳雪做人質。

了因此刻的表情相當覆雜,王宇在他眼皮子底下擒了岳雪,這事要是傳回去,非但岳雪不好過,連他也要受累。正泫不會體察下屬,也不喜歡弱者。在他眼裏沒有價值的人,通常只有一個下場。

了因內心艱難地做著決定:一、殺了岳雪這個累贅,便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失。二、殺了岳雪再殺王宇和闐憫,這樣三人從此消失,誰也不知道岳雪和王宇去了哪裏,而他也完成了任務。三、看看闐憫想要做什麽。

闐憫放棄了巨鷹,退到王宇身邊:“王兄做得好。”

兩人靠得近,王宇這頭高興了,問他:“拿住她然後呢?”

闐憫看了一眼岳雪,再看看了因,緩緩道:“我想問大師,想不想救她?”

岳雪聽得皺起眉,也望著了因。

闐憫這句話問得奇怪,她是和了因一邊的,了因怎麽會不想救她?她被他們拿住,只能尋思著找機會再跑,闐憫為何要多此一問。

了因看著他三人面無表情,慢慢把頭上的鬥笠解了。

“大和尚可是想放棄她,把我們三人一齊殺了?”闐憫看他架勢,是想動手了。

岳雪聽得一驚,憤然道:“你胡說什麽?!”

闐憫淡淡道:“你礙手礙腳成了人質,他未必想救你。我雖不知道你們的目的,可卻知道我們不是一路人。”

或許他們不想殺王宇,闐憫心道。王宇是被巨鷹抓走的,無法斷定岳雪是想殺他還是想活捉他。以岳雪對王宇的態度看來,她似乎並不想要他死,還隱約有什麽話未說。和尚也不是岳雪的幫手,若是幫手,他出現的時候便不會對岳雪說那樣的話。

和尚是來做什麽的呢?

闐憫一步一步往前推:若是王宇不幸被岳雪帶走,那剩下的人裏就只有他了。所以和尚的目標極有可能是他:就跟那日在延茲山,林宣和岫昭遇到的截殺一樣。

此時如果和尚想要殺他們滅口,他至少應當讓岳雪和和尚反目,這樣他們三人活著的機會更大。

“呵。”了因冷笑一聲道:“你以為挑撥有用?”

“那大師是想救她了。”

了因陰著臉不發一言。

“既然大師想救她,我就給大師一個機會。讓大師既可以救出她,也可以殺了我。”闐憫幾句話說得面不改色,聽得三人同時一楞。

王宇沒想過擒了人質闐憫還在繼續退步,問道:“闐兄這是在說什麽?”

闐憫還未答他,便聽了因插道:“接著說。”

“我自幼愛下棋,死之前想下最後一局。”

了因和尚道:“你可是想說,贏了我就放你們走?那我若是不答應呢?”

闐憫笑道:“並非如此。贏與不贏我都放了她,只是大師得讓我盡興,不能胡亂落子。”

了因道:“這如何判斷?”

“大師須得與我殺到終盤,不得提前認負,不得與我相差十目。”

闐憫這條件可謂是十分誘人:不論輸贏都放岳雪。了因縱然不擅圍棋,也毫不吃虧。了因本人非但不是個莽夫,還是個高手,聽得闐憫托大,嗤笑一聲道:“如你所願,貧僧就與你對一局。”

明明己方占優,闐憫非要逆勢而行,王宇聽後急道:“闐兄不可,這是做什麽?!”

闐憫擡手輕按在王宇嘴上:“不信我?”

王宇讓他一碰,結巴道:“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這怎麽看都是你…………”他並未說出那個“輸”字,依舊不明白闐憫是個什麽意思。

“信就聽話,把人看好。”

在場的岳雪和了因也不懂。可既然這買賣不吃虧,了因也沒有不做的道理。他自負高人一等,遇見闐憫這個不怕死的,更想挫其銳氣,讓他敗得心服口服 。

闐憫從撿了一截枯枝,認認真真在黃土上畫起棋盤。

不消片刻,十九路棋盤便成。闐憫在四個星位上各自畫上兩個空心圓,兩個實心圓,擡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大師請。”

了因只覺被他侮辱,按住怒氣道:“你先行。”

闐憫道了聲“好”,當真不客氣地落起子來。

兩人先前約法三章,闐憫等於讓了十目,這本已經是極大侮辱了了因的棋力,現在又看輕他讓他先行,實在是忍無可忍之事。了因被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反覆輕辱,鐵了心要在棋盤上奪回顏面,竟起了爭勝之心。

須知對弈之時心浮氣躁乃是大忌,闐憫雙眼落在棋盤上,片刻擡起頭沖了因一笑:“死前能與大師對上一局足以。”

了因看著他那張俊逸的臉恨得牙癢。闐憫非但生得極好看,還有著異於常人的體格。這對練武之人來說無疑有著天大的吸引力,但凡了因缺失的,他都有。他甚至還有正泫的寵愛!

在他漫長的四十年時光裏,他沒有一次受到正泫的破格召見,更無法像闐憫這樣,常伴君側,甚至住在宮裏。闐憫原本能爬到他頭上,把萬人踩在腳下。

可惜正泫下令殺了他。

白瞎了這一身好皮囊。留在正泫身邊有什麽用,與正泫下了那麽多盤棋又有什麽用?難道貼十目還能贏了他?了因唇角掛著冷笑,正泫讓他動手,真是太好了。

開局起闐憫落子便十分輕松,完全沒有輸了要殞命的意思。時不時地還望向王宇那頭,沖王宇眨眨眼。王宇被他這行為弄得更加迷惑,低聲問起了岳雪:“你明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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