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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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什麽?”岳雪對他這個吃裏爬外的“一路人”心懷怨氣,說話也相當不耐煩。

“他對我眨眼是什麽意思?”

岳雪嫌惡道:“兩個男人眉來眼去,你都不知道,我能說出什麽來?”

王宇道:“你這麽說也有道理,我要能與他眉來眼去,那倒好了。”

岳雪忽道:“你不該幫他。大和尚要殺的人,通常都沒有能活著的。惹怒了他,連你也…………”她又想起他是正泫交待過的“活口”,改口道:“你乖乖待著就好,別去惹他。”

“要是闐兄有危險,我是不會不管的。”王宇望著闐憫落子,補上一句:“他才救下我,難道我能忘恩負義?”

“什麽救下你?我根本就沒想殺你。”岳雪心道這番說辭王宇未必會信,還是決定說出來。

王宇彎嘴一笑道:“你是不是怕我不會放了你?”

岳雪皺眉道:“怎麽,闐憫方才的話你也聽到了,贏與不贏都會放人。”

王宇俯著身在她耳邊小聲道:“他說他的,我做我的。為什麽你覺得我會什麽都聽他的?”

“你?!”

“他若是死了,怎麽樣還不是我說了算,跟你們講什麽道義?我要替他報仇,就算要死,能拖你們一個便是一個。”王宇心知,闐憫死不得,也不能死。以闐憫之能,放棄與和尚比武,改為下棋,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他雖沒有見過和尚,可闐憫未必沒見過。闐憫一定是覺得自己打不過對方,所以才選了“文鬥”。

在跟著闐憫的這些日子裏,王宇也了解了他的個性:闐憫從不自大,也絕不自卑。在沒有根據的情報前,他寧可按兵不動,也不會貿然前行。他對將士的生命負責,又對軍法極為推崇。挺多時候王宇也想成為這樣的一個人,可他達不到闐憫這樣“無情”。闐憫好像生來就是做將軍的料,言行都是將軍的範本。

闐憫這次與和尚還未交鋒便“認慫”,必然是有道理的。王宇雖不理解他這麽做的原因,但不會質疑他的判斷。自打他遇著闐憫,覺得這個世界都變得更有趣了。要是闐憫早早去見了閻王,他會失落好久吧…………

王宇甩去腦中那些不愉快地想法,看向闐憫和了因地上的棋局。

闐憫執白先行,開局沒多久便步步為營,與了因殺得膠著難分。初時王宇還能跟上,棋至中盤,觀棋便覺著有些吃力。非但是他,連了因落子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常常一子遲疑許久。岳雪因是跪坐在地,看不真切,好奇問王宇道:“他們怎樣了?”

王宇又看了一會兒道:“闐兄似是在屠他大龍。”

岳雪掙紮著要起來看,王宇又把她壓了回去。“你起來也沒用,難不成能看明白了?”

“我是不明白,你與我講還不行嗎?”岳雪心道了因棋藝高超,她數年來也沒見他敗過,現在看來闐憫確在他之上?就算闐憫比他厲害些,也不至於落敗十目,為何了因要想那麽久?

王宇看著一大片棋子,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闐憫這布局,非但是要屠了因右下角一片,是想屠他整盤啊…………明明怎麽想都是闐憫更難走,此時反而是了因被逼得滿頭冒汗。

了因此刻騎虎難下。若他放棄右下一片,與闐憫的差距就有十二目,按先前兩人的約定,已超出十目,算他負。中盤既負,他又認不得輸,要在闐憫的羞辱之下走到官子,這全把他當做了畜生在侮辱。了因丟不得這個臉,是以非要救活手下這一片棋。

他原以為闐憫的棋力縱然高,也不至於高得世間罕有,打遍天下無敵手。殊不知自己犯了個嚴重的錯誤,圍棋一途,靠的是天賦,與年齡的關系不大。闐憫從小接觸兵法,對棋道也有不輸大家的看法,十六歲便逼得岫昭險象環生。那時候岫昭二十二,正是精力最好的年歲,完全當得起大祁國手。如今闐憫二十,與十六歲時更添了沈穩與自信,獨獨缺了一次贏過岫昭的機會。

了因原本想殺了他們三人,是他讓了因改變了主意。闐憫算計著讓了因入套,打算在棋盤上消磨他的鬥志。原本他覺著了因只是個習武之人,並未想到他竟如此好勝。老天助他,越是心高的對手,輸棋受的打擊越大,就如同當年岫昭與他對弈,逼急了竟什麽都顧不上,只想要他口吐一個“服”字。他雖是“斷”了腿,可棋盤上十年未曾負過,他才是王。

他與岫昭的這些“恩怨”隔了四年也不曾忘,闐憫甚至能將當時的棋局完整覆盤。也虧得對方是岫昭,是他的愛人,要是換一人那麽打擊他,他很可能一蹶不振,再不碰棋。

眼前他與了因的這局棋尤比他與岫昭下得更暢快。闐憫為所欲為,在方寸地上不留活口。了因勉為其難苦苦支撐,卻在不知不覺間丟了大勢。

王宇看到終盤,竟然沒再說一句廢話。

岳雪好奇道:“他們下得怎樣了?”

王宇搖了搖頭。

“是誰贏了?”

“你自己不會看麽?”王宇口中答她,眼裏卻望向闐憫。此刻的闐憫依舊維持著自然愜意的站姿,仿佛下這麽一局棋對他來說是愉悅的享受。

再觀了因,卻是汗濕了衣衫,身上略顯狼狽。

王宇目光落到地上:在闐憫的全力合圍下,了因毫無還手之力,成了滿盤死棋。他從未見過差距這麽大的棋局。了因為了與闐憫爭勝,一錯再錯,最後竟斷送了自己的所有。這個自負的高手在闐憫手下敗得擡不起頭。

王宇原本以為他倆要立刻動手,卻久未見了因有所動作。

闐憫好似在等了因,又好像全不在意他。他閑適的俊逸目光轉到王宇臉上,淡淡說了一句:“王兄,不好玩。”

這語氣還有些委屈,有些不高興。

王宇忽然覺得闐憫太可怕。

他忽然明白過來,闐憫為什麽要與了因下棋。先讓了因全無心理負擔地接受他提的條件,讓了因有了只贏不輸的錯覺。又用讓子讓了因背上心理負擔,最後在棋盤上一點一點地將他擊潰。了因這麽執著於輸贏是他沒想到的,這個滿身殺意的和尚此時仿佛變成了石頭,變得氣息全無,死人一般。

一局棋怎麽會讓人變成這樣?或許這是個只有懂棋的人才會明白的問題。岳雪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呆呆望著了因,喃喃道:“他怎麽了?是敗了麽?”

兩人比試的結果已出,連岳雪也從了因的反應中明白過來。只是她不明白,了因為何不說話了。

闐憫沒等到王宇與他說話,向了因道:“大師先前與我說好的,不得相差十目。這局作不得數,再來一局吧。”

了因聽他說完,陡然擡起了頭。

岳雪倒抽一口涼氣,了因雙目通紅,竟有些走火入魔之像。

“好,再來一盤。”了因迅速走到一邊,從地上撿了枯枝,自己畫起棋盤來。

這一變數讓王宇的心一緊,闐憫到底賣的什麽藥?他這要與了因下到什麽時候?了因一局變成了這樣,再下一局會不會瘋掉?

岳雪同他的想法一樣。了因已然不能從勝負的陰影裏走出來,魔怔了。

兩人不久後便開始了第二局。

王宇覺著太累,屁股一落,同岳雪一起並排坐著了。

岳雪望了他一眼道:“你想怎麽處置我?”

她現在隱隱有一種感覺,了因救不了她了。這個狀態下去,恐怕了因自身難保。至於她的命運,很大幾率是掌握在王宇手裏。只要王宇替她求個情,說不定闐憫會網開一面,留她性命。

王宇放松一笑:“你與我說不想殺我,其實我也不想殺你。你只要教我馴鷹,我可以跟闐兄求情饒了你。”

岳雪沈默一陣,要是她答應王宇,無疑是清音閣的叛徒,再回不去了。回不去是一回事,日後還會被閣裏人處理掉。這次任務她原本就已失敗,還被了因撞見,回去可能也是死路一條。

好死不如賴活著。岳雪心裏還有喜歡的人,自然是不想就這麽死了。

“那得我們都活著。”岳雪側過臉,看向巨鷹的方向。雖然受傷嚴重,不過鳥兒似乎並沒有咽氣的跡象。要訓它飛,也得等著它傷好了,那又是幾個月後的事了。

“這個不成問題,我們一路往北,到了駐地就能保護你。”

“…………”岳雪不知該說他天真好還是蠢好。她如今已把王宇劃做闐憫的人,腦中壓根沒再想他也是正泫的屬下。“他們怎樣了?”岳雪與王宇說了一陣子話,又想著要關心那兩人的棋,催了王宇去看。

王宇見她跑不掉,也沒防備,往前走了兩步。一望兩人腳底下“棋盤”,疑是眼花了,又走兩步。

岳雪瞧出異樣,在後邊問道:“怎樣了?”

王宇的聲音納悶著傳來:“他們下了幾手就沒落子了。”

“這是為什麽?”岳雪心中狂跳,難道是她擔心的事發生了?“你看看大和尚的眼。”

王宇聽她指示,凝神望去,只見了因的眼角掛著半滴血,整只眼好像被血浸過一樣紅。王宇嚇得回退了兩步:“他這是怎的了?”

岳雪道:“氣血攻心,心魔入腦。恐是真氣走岔,你那兄弟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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