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關燈
岫昭回府便聽說蘭璟亭找他,要他去宮裏一趟。龔昶在門口遇著他,不無擔憂:“蘭公子讓過去,是事情有什麽變化?……”

“能怎麽變?這事箭在弦上,不會變了。”岫昭心道正泫改制挑在這個時候,或許是國庫不夠支撐長久的戰爭。要將全國一半土地的收入收歸國庫,又談何容易。闐憫……闐憫若是得勝歸來,他這改制極可能是拿闐憫作槍,要是有人敢謀逆,他就讓闐憫去收拾掉。岫昭雖不願心上人被正泫這般用,可又想著他有彪炳戰功,載入史冊,心中滋味端地覆雜的很。

他亦是不知正泫有沒有知道他與闐憫的事。此事若不是蘭璟亭事先通氣,讓他轉移了大部分的田產,恐怕這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他自己。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闐憫與他,豈不得栽一個?可蘭璟亭……為什麽要幫他?岫昭自覺雖未虧待他,可報信這事若是讓正泫知道,保不準是要掉腦袋的。蘭璟亭聰明過人,絕不僅僅是為了他。

“別叫他公子了,大學士早就不在王府,你這麽叫啊,讓人聽去了不好。”

龔昶擡了擡眉毛,應了聲是。

“林宣的事辦完沒有?要是完了,叫他去幫闐憫。”岫昭摘下鬥笠遞給龔昶,“算了,我就穿這身進宮。”

“這兒都還缺人呢,要是鬧起來………”

“鬧?讓他們鬧去。閑雜人等別放進王府,就說本王病了,不見客。”岫昭交待完,穿著一身飄飄欲仙的白衣上了馬,正要起行,被龔昶抓住了衣擺。

“王爺去換一身,這身見蘭……大學士不合適。”

岫昭擡起袖看了看,笑道:“那不然,我先去見皇兄。”

“…………”龔昶原本想說他穿這身有些俊骨外顯,太俏反而不好。又怕岫昭說她少見多怪,只是皺眉不語。

“好了好了,穿什麽也管,你該跟鈴音換一換,以後來伺候我穿衣可好?”岫昭提起嘴角,笑得漫不經心:“哦,不好,你以後還要嫁人呢,不知舒桐醋是不醋。”

龔昶心道他什麽都知道收斂,就唯獨穿上頭,從不怕招蜂引蝶,也不知道小王爺怎麽做到沒意見的。她卻不知闐憫也喜歡他這般模樣,太正經反而覺得像是出了事。

岫昭進宮見著許多老熟人,卻不想跟人攀談,只往正泫的謙徵閣去。一眾人見他擺著個臭臉,也只有打消了找他說話的念頭。他心頭只道宮裏的口風透了出去,正泫很快會耳根子不清靜了。

“皇兄。”岫昭還未等著傳話太監回話,就見正泫出來了。

正泫上下打量他一陣, 問道:“今兒去哪兒了,朕點兵你都不來,像什麽話?”

岫昭想也沒想:“昨兒宿醉,起晚了。”

“宿醉?醉到誰床上去了不成?”

“哪裏,皇兄又笑我。”

岫昭跟著他走到花園,本想問一問他大改土地之事,正泫卻追著他的私事不放。“那誰,安心宜朕讓人帶走,你是不是就想放肆幾日?”

岫昭哭笑不得:“皇兄怎的就覺得我離不得人。”

“朕看你就是離不得。喜歡哪樣的,朕替你找。堂堂王爺,府中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你以為母後會放過你?”

岫昭倒是把太後忘了。安心宜這回一出事,想必他的親娘又要張羅著給他找新人,當即道:“那皇兄就替我物色吧,不過好歹讓我先見見,別直送過來。母後那兒,就說皇兄把關,讓她別操心了。”

正泫聽著忽然笑出聲:“你當朕不知道你想什麽?你到底看上誰了,不會是這朝中的誰?”他本以為岫昭還念著蘭璟亭,遂出口詐一詐,可岫昭聽著好似沒什麽反應。

“能是誰?”岫昭回頭看著他,眼清亮得如一泓水。他這兩日身子骨才恢覆,帶了幾分慵懶和孱弱,臉上的神色不見往日的冷峭,配上寬袍玉帶,有了謫仙的風骨。正泫看他看得有些走神,許久才道:“前些年,有個京官叫黃立,你還有印象沒有?”

岫昭心中一驚:“黃立?”

正泫忽沖他伸出手:“右手給朕。”

岫昭不知他想做什麽,擡了手給他。正泫握著他腕骨往上一滑,又道:“左手。”

“…………”岫昭先前不明白,現在瞬間不寒而栗,只得將左手再遞給他。黃立當年在三月三賄賂他一串沈香珠子,沒多久便死了,那串珠子被他當做了定情物給了闐憫。……正泫怎麽會知道這個?

正泫摸完他左手腕,嘆氣道:“從前你腕上總喜歡掛串木珠子,怎麽現在不掛了?”

岫昭不明白他意思,索性裝傻:“不喜歡了。”

“時間久了,你不記得倒也情有可原。朕就替你回憶回憶。”

岫昭想抽回手又不敢用力抽,只得讓正泫捏著。

“四年前,你出宮路上,他有沒有找著你,讓你替他說情?”

岫昭做樣想了一陣答:“可能有吧,記不大清了。”

“那時候朝中時常有人彈劾他,他也不知道收斂。大約,是學著你驕奢放縱。”正泫松了岫昭手腕,雖是數落他,但也未多責備。

岫昭扭了扭手腕,木著臉道:“我這是皇兄和母後慣出來的。”

“說得是。就憑他那微賤身份,也敢動皇家貢物。”正泫道:“他連夜逃出京去,不是把東西送你了麽?”

“…………”岫昭把著手腕,也不承認。

正泫頓了許久,補充似的道:“朕抄他家的時候,獨獨少了那一樣。”

岫昭自然記得黃立是被人暗殺的,他親自去看過,記憶深刻。正泫說抄家,又是什麽時候抄的家?若是抄家在前,黃立逃跑在後,他又怎會知道黃立逃去找自己?再往後推,正泫知道黃立帶著東西給他,卻在事後殺了黃立???

若是黃立逃跑在前,他死了之後正泫抄家,就更匪夷所思了。任他府裏有任何一件物品少了,便懷疑他送給了自己,是不是太牽強?

岫昭只覺得正泫這謊話漏洞百出,不知為何要跟他說這個。

“朕想著是你拿了,也算是回了國庫。今兒忽然想起來,沒想你倒忘得幹幹凈凈。”

“皇兄容我回府找一找,改天送進宮來。”

“不必了,就當那是朕送你的好了。”

岫昭聽得背心發涼,額上也有些冒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