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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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泫跟他計較一串珠子,難不成還有什麽其他的緣由?他平日裏拿宮裏的賞賜不少,太後給的,正泫給的。王府裏的貢品不少,大多是正泫叫人送去的。正泫難不成覺得他和黃立有什麽不尋常的私下關系,先殺黃立來警示他?……這也毫無道理可言。

還有黃立抄家一事,他當時送闐憫去雲滇,人在外地,不知道出了這事。按說黃立是戶部侍郎的侄子,哪裏敢打貢品的主意?黃侍郎官位還在,顯然與此事沒有牽連。黃立雖有劣跡罪不至死,卻遭了正泫滅口……難道是他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秘密?

岫昭回想當日黃立的神情,當事人顯然未覺得自己所剩時辰不多。他越想越覺著頭疼,索性不想了。正泫要拿他問罪早就處置了,也不用等他主動進宮的時候說。自正泫登位過後,對他態度有變化他是清楚的,不過既然兩人先前有過一次拼殺,他不得不對正泫處處小心。

正泫見他想事想得出神,想到最後竟然又顯了些懊惱模樣,笑問:“怎麽,送你還覺著不高興?”

“我是在想丟哪兒了。”岫昭隨口找了個理由,沒想正泫接道:“不是不喜歡?找到又做什麽。”

“皇兄既說送我了,怎能不喜歡呢,自然是要找的。”

正泫嘴唇彎了彎,雋雅疏朗的眉眼裏染上笑意,表情竟是十分和悅。岫昭難得見他如此放松,心中琢磨今兒難道皇宮裏有什麽好事,蘭璟亭又要升官?

皇帝那頭自是沒發現表情上出了些岔子,又問道:“文絢同你說了朕要動耕地吧,你府裏都處置完了?”

“皇兄怎會如此覺得?”岫昭只看他臉上並無怒色,話方出口又後悔了。這幾日他賣出田契不少,正泫怎麽可能不知道……?

正泫扭著手上扳指,沒應他這句,只道:“朕知道他會告訴你,你也不用替他掩護。朕沒打算處置他,少了你帶頭鬧事,朕也好處理其他人。即便他不主動跟你說,朕也會讓他跟你說的。”

蘭璟亭這次的行為無疑背叛了正泫,岫昭只是奇怪正泫為什麽不問罪,這與正泫平日的性格作風全不相符。正泫輕易放過他,又是為什麽?他猶猶豫豫,也不好再隱瞞,垂了頭道:“已差不多了。”

“挪出來多少銀子?”

“皇兄………”岫昭欲言又止,正泫這是想趁火打劫?

正泫沒忍住,笑道:“朕跟你借行吧?先給朕兩百萬兩。兩年為期,朕全數還你,另加五十萬。”

岫昭道:“皇兄一下要那麽多錢我哪兒去湊呢?”他口上說難,心裏卻計較得快,兩百萬王府還出得起,只是出了便也沒了養兵的能力。

正泫道:“今年朕撥了五百萬興水利,兩百萬賑災,七百萬擴軍,宗室三百萬,官俸三百萬。還不算別的,這兒去了兩千萬銀子,國庫也見底了。”

岫昭心道這些花銷避無可避,正泫做的也全是正事。當年他父皇撒手的時候銀錢還少一些,除了北邊的戰事是個無底洞,先皇和闐風的喪葬也是個不小的數目。正泫這些年勤勉得很,算得一個好皇帝。“皇兄既有許多難處,這次又何必舉兵南下?”

正泫皺起眉道:“這錢就用在闐憫身上,你當朕是為了誰。”

“…………”岫昭一時啞口,思索片刻道:“皇兄給我三日時間,銀子我去想辦法。”

正泫欣然道:“今兒看著你比前兩日好些了,太醫院有出息了?”

岫昭悶聲點點頭,還在想他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正泫拉了他手往外走,“來都來了,去母後那兒請個安,再陪朕跑跑馬去。”

“皇兄不急著用錢了?外頭還有許多人等著見……”

“不急,你當朕沒考慮過麽。闐憫出去少說一個月才會缺糧,若不能速勝,才用得上你的。只是先問你要著,用不用再看情況。至於外邊那些,聽著風聲來鬧事的,朕去理會做什麽?”

岫昭被他拖著走,一路心思都在想闐憫是不是能一個月內拿下雲滇,也未註意正泫回頭饒有興趣地看了他好幾回。

兩人一起到太後那的時候,岫昭還以為要聽念叨,沒料正泫先開了口:“朕把弟弟捉過來了,他久病初愈,聽聽誇還行,母後就別說他了。”

端坐在堂上的太後攙著鈴月起身道:“還不能說,你二人什麽時候又和好了?這是嫌哀家啰嗦?”

正泫放開岫昭的手,使了個眼色,岫昭倒真往太後身邊兒去了,握住太後的手道:“哪有,兒子只是不大舒服,才少進宮了些。”

太後伸手拍他手背:“和好就好,人長大了越是變了呢。”

岫昭本無意來這兒,又被親娘拉著說了一陣子話,覺得無趣得緊,數次想要抽身,哪料正泫在一邊玩著紅木架上古董瓶子,根本不往他這兒瞧。他越說聲音越小,神色不自覺地委頓起來。

“這是累了?”太後心疼小兒子,伸手摸了摸岫昭臉頰:“那回去躺一會兒?下回再來?”

岫昭有氣無力地哼唧了一聲。

“…………”正泫擱下瓶子,轉身看了他一眼道:“母後不多跟他說幾句,下次不知他什麽時候有這個閑心跟著過來了。”

“無妨,下次皇上過來的時候召他一起,看他能躲哪兒去。”今日太後對他倆一起過來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索性連下次也安排了。

岫昭五味雜陳地看著正泫,對方好似根本沒懂他的意思。

“好,那朕先帶他走了。”

正泫一個眼神,岫昭立刻會意,與太後行了禮,一起出去了。二人一出門,正泫就戳穿他道:“別裝了,也就只能騙騙母後。”

岫昭此刻又活了過來,輕輕一哂,顏若春花。兩人之間片刻安靜,均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靜默著走了一陣。直到隨侍太監提醒,正泫才拉著岫昭一同上轎,往馬場去了。

·

闐憫眾人當日行軍,走出百餘裏,便尋了山林背風處就地紮營。兵士們分出百餘人,輪換著守夜,為了不影響第二日行軍,舒桐特地改為每更更換一隊人。李龍吟坐在自己帳篷的火堆邊上,聽著舒桐安排將士,也未多說什麽。他雖看不起幾個娃娃將軍,可一路行來整合隊形,時辰把握,甚至紮營選址,入廁挖坑舒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舒桐忙完才同闐憫簡短交涉,闐憫也不多問,只聽他挨個說完,點了頭表示應允。李龍吟心裏計較,舒桐看著年長一些,大約是除了許妄之外唯一能用的。至於闐憫和王宇兩個新人,表現平平,毫無可圈可點之處。許妄不知什麽時候拿著水袋往他身邊兒一坐,笑道:“李將軍。”

李雲龍對許妄這個老將挺敬服,頭一低拱手道:“許將軍。”

“李將軍別客氣,我看舒將軍安排得挺好,我這老骨頭沒什麽事做,閑著便找將軍聊一聊。”

李龍吟謹慎著點點頭。許妄喝口水道:“這些原不用舒將軍去做,想來李將軍手下的人也都能安排的。”李龍吟聽過不置可否。

“可是我三個啊,還是闐風老將軍一手調教出來的。所以有些個習慣可能和李將軍有些不一樣,還希望將軍讓一讓。”

以許妄的年齡和官位,同李龍吟說這個話已是極給臉了,李龍吟當即嘆道:“許將軍何出此言,這次出征皇上既選了闐將軍為主帥,我等自是依闐將軍的軍令習慣行事。”

許妄彎起眉眼道:“我看這一路李將軍都愁眉不展,似是有什麽顧慮,遂也坐不住,要來幫闐老將軍的後人說兩句話。”

“將軍不必如此。我等身為軍人,主將有令莫有不從,將軍此舉實在令在下有些惶恐。”

許妄笑道:“將軍別擔心,從前朝中傳的那些關於闐“小將軍”的事都是真的,我這個老將親眼所見,不會騙人。”

許妄說的是四年前闐憫一人獨戰鬼方王取人首級的事。當時隨闐憫沖入敵陣的不過幾十人,大部分被擋在了外頭,只闐憫一人沖了進去,萬人圍剿之中硬是殺出一條血路,挽弓射殺了敵首。這一仗敵我力量太過懸殊,闐憫本是抱著必死之心要與對方同歸於盡,沒想活著回來了。這個結果朝中的人並不相信,以為只是為了讓闐憫為將的說辭,但是當時還有無數雙眼睛見著了。

李龍吟楞道:“老將軍既如此說,我自然沒有不信的道理。”

“雖說當年他是沖動了些,不過為父報仇人之常情。若沒有天資和神佑,他豈能做到闐老將軍都不能的事。”許妄嘆道:“今日大家能並肩而戰,也是天意。”

李龍吟再一揖道:“受教了。”

兩人說話間聽著不遠處起了喧嘩,忙一同起身趕去看發生了何事。聽了幾句似是闐憫訓人,又像是找人,——王宇此時竟然不在營裏。

直到闐憫說要軍法處置,那跟隨王宇的軍士才顫顫抖抖指了遠處的小樹林:“王將軍去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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