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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闐憫耳根子一熱,悶著點了點頭。

兩人走了一刻,闐憫一直低頭想事,也不見主動說點什麽。岫昭見他不愛找話,也由他安靜片刻。

岫昭一邊推著輪椅一邊看著闐憫的後腦勺,雖只有十六歲,闐憫已經把頭發半束,把多餘的頭發都擋在了肩後。最近都是舒桐在替他梳理,岫昭甚至想著舒桐會不會哪天提前替他把頭發全束起來。

這種半懶散的披發讓岫昭欲罷不能,手一伸便撩到闐憫的脖頸上。

闐憫腦袋一側,往後偏了偏,依舊看不到岫昭,只得問道:“做什麽呢。”

“有樹葉,我替你理一理。”

闐憫轉頭看著道旁一人高的茶樹叢,這兒的茶樹他似乎在哪兒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隨口道:“王府裏是不是也有茶花?”

“自然是有的。”

“曦琰種茶花是因為穆掌櫃麽?”闐憫指著一株十八學士,扶著輪椅輪,讓岫昭推了過去。

岫昭看他伸手摸到一朵花,順手就替他摘了下來,“有點兒意思,王府什麽花都有,品種卻沒這兒多。”

闐憫手中托著那朵白底透幾絲粉的花,由衷道:“這花跟他般配。”

“你倒是會看。”岫昭道:“這是白十八,俊得緊。就只是配他,怎麽不說配我呢?”

闐憫忽地一笑,沒想到岫昭說出這番俏皮話來,“與你不配,你配紅的吧。”

“我要聽聽你是什麽道理?”

闐憫嘴角還有些笑意:“你要是朵白的,就不該來招惹我。”

岫昭把那朵花拈了起來,插到了闐憫頭發上:“你是覺得我招蜂引蝶,不夠嫻雅?”

闐憫要摘頭上的花,手被岫昭拉住,不得不讓那花在腦袋上插了片刻。他心裏雖覺得岫昭相貌百裏挑一,既清又俊,卻十分吝嗇於誇他。他心裏想著岫昭大概聽慣了誇,若他同別人一樣,未免太俗。

“相貌天生,我說別的你也不會改,有什麽用。”

岫昭忖道這倒是實話。闐憫改不了他,他大概也改不了闐憫。他要的是闐憫的心,闐憫偏又是一棵長在懸崖上的奇葩,非但不好摘,摘下來了也不好養活。

岫昭默默嘆了口氣,第一回 覺得自己後院的人是種麻煩。可要他把人都趕走,只對著闐憫一人,也是不可能的。非但太後會覺得他發瘋,他的兄弟,當今聖上也會覺得他發瘋。他憂郁著想了一陣,揉著闐憫的肩道:“怎麽不會改?你要我改什麽,說來聽聽。”

闐憫見岫昭沒再握著他手,總算把頭上那朵白茶花拿了下來。他聽得岫昭說話不情不願,又閉緊了口不願說了。

忽見道路轉角有個人影慢慢走了來,闐憫正猶疑間,岫昭前行兩步,站到了他前面。

來人一張圓臉,三庭五眼周正,須發濃密,生得一副油滑模樣。他一身淺藍袍子,腳下一雙黑布靴,老遠就看的十分清晰。到了近處,才躬身拜道:“王爺千歲,下官在此等候多時了。”

岫昭此時冷著臉,與闐憫說話時的表情判若兩人,不鹹不淡地道:“來做什麽的?誰叫你來的。”

這官員姓黃名立,是戶部侍郎黃貴的侄子,在京謀得個小官做,近些年來已有些落人口實的地方。岫昭本無意朝中事,可偏不巧也碰上過正泫同他說過彈劾黃立的折子,漸漸地有了些印象。

黃立擡頭有意無意地看了看岫昭身後的闐憫,十分恭敬道:“下官知道王爺途徑隴西,特地送特產來了。”

岫昭道:“什麽特產,拿出來看看。”

黃立從袖中拿出個貼著螺鈿的黑色小漆盒,雙手遞與岫昭:“這個想來王爺喜歡。”

岫昭接過那一方巴掌大的小盒掂了掂,心道不是吃的算什麽特產,也沒個好眼色,言道:“還有事麽?”

“這……王爺可以打開看看。”黃立心中惴惴,這盒中物他費了心思弄來,岫昭要是順手丟了,他可是虧大了。

岫昭正覺得他擾了與闐憫看花的清靜,不耐道:“有什麽事等我回京,追出這老遠的,你還要我現在給你回覆不成?”

黃立聽他這話,眉頭當即就皺得連成了一條,苦著臉道:“皇上近日心情不好,下官這是……哎,求王爺在皇上面前說兩句好話。”

“你回去吧。”

岫昭也不問什麽事,只忙著打發人走。黃立見他收了禮,當他知道,便也不好再細說,愁著臉又一躬,往二人的來路去了。闐憫在他身後聽著好玩,看著黃立走得遠了,問道:“他送什麽了?”

岫昭把盒子遞給闐憫,“八成又是什麽真珠玉墜,你想看就打開看。”

闐憫道:“便是你不感興趣的東西,又收了做什麽呢?豈不是要替他說好話了?”

岫昭提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聲。

“曦琰是不是覺著我年幼無知,不願與我說?”

“沒有的事。”岫昭實在對這些禮物興趣缺缺,於是懶得多費唇舌解釋。官員對他行賄之事太常見,以至於他自己也不當回事。闐憫大約沒見過,所以會多好奇一些。

“他們這些人在底下不按規矩辦事。”岫昭道:“平日裏不知收斂,要命了才知道急。”

闐憫打開手中的漆盒,發現裏邊並沒有岫昭說的珠光寶氣,而是靜靜躺著一串烏黑的木制手串,不由奇怪道:“這木珠子能保他的命?”

岫昭眉梢一挑,接過闐憫手中的珠子,放到鼻端聞了聞,而後笑道:“誰說不能。”他沒把那手串放回盒裏,而是直接系在了闐憫左手腕上。“這是南海沈香,結香少說有百年了,看在這東西的份上,我就姑且替他說幾句吧。”

闐憫拉起手中的珠串道:“我不要。”

“怎麽呢?”岫昭見他要摘,按住闐憫的手背只是不讓,“你不喜歡?”

“不喜歡,既然你喜歡,就自己留著。”

岫昭輕輕掰過闐憫的臉,直視著那雙純黑的瞳子:“你就不肯戴我喜歡的?”

“這東西怎麽來的我還不知,若是他貪來賄來的,我戴著豈不是臟的很?”闐憫臉側開躲開岫昭,又被他拉了回來。

“東西又沒錯。先不說他人怎樣,你以為你不要就沒人要了?他的本性難道會改了?”岫昭拉起闐憫手腕,湊近那珠子,嗅著些清香:“當真是好物,就當今日過節,我送你的禮物好了。”

闐憫面上還在猶豫,岫昭又補道:“你戴著也能時時提醒我,要他下次壞了規矩,我再向皇兄參他。”

闐憫道:“我不懂,既然曦琰覺得他不是什麽好人,又為什麽要替他說話。”

岫昭實在覺得闐憫直接得可愛,半彎著腰道:“你說皇上要辦的人,有誰攔得住?”

闐憫皺起眉,不懂他的意思,“自然沒誰。”

“那又為什麽沒讓他死?”岫昭瞧著闐憫的耳垂,一瞬間想著咬上去是個什麽感覺。

“我哪知道。”闐憫被他幾句問得迷糊,又著實想不明白。

“上位者自有上位者的道理,動了他,得動好幾層關系。他既能弄到這些東西,保不準與當地的官兒也有些牽連。”岫昭耐心解釋:“去年的貢品香串,還沒這個好呢。要他死是不難,可要把螞蚱都牽出來,那是皇上考慮的事。我不過順勢拿些好處,也無傷大雅。誰不知我就是個不學無術?要沒些毛病就不是我了。”

闐憫聽他說到後面竟自嘲起自己,拉了他手急道:“你就是再紈絝,也不要這麽說自己。”

岫昭聽他的話來了興趣:“怎麽,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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