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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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瑾把她送回侍郎府的時候,她臉上的緋色還未完全褪去。

等葉懷瑾走後,她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睜著眼睛怔怔的盯著頭頂的帳子,直到外面天色漸明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她這一覺,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王崇瑞近來經常不在,她這個小院子平日裏除了王知意旁的也沒人會過來,負責給她送飯的是個臉蛋圓圓的小丫鬟,因著她剛來時候再三交代,小姑娘每日也就是將東西送來就走,從不多做停留,況且暗地裏還有淩風這麽個天命司高手,許寧妤也從來沒有防備過什麽。

因此一睜開眼,臉前忽然闖進的一張被放大了的臉還是將她嚇了一跳。

她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幾分,抱著被子坐起來:“兄長一大早的是要做什麽?”

王知意仍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樣子,見她醒來眼裏掩飾不住的興奮,嘴上卻仍不忘記控訴:“二妹妹,你打開窗戶看看日頭都多高了!這麽好的天氣你竟然還在睡懶覺!我跟母親午飯都用過了?!”

許寧妤磨磨嘰嘰的把衣服穿好,雖然昨夜睡得晚,不過一覺睡到這個點,精神還算飽滿。

她將炭盆旁溫著的熱水放到架子上,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收拾好。桌子上早就涼透了的粥點在她醒來之前已經被換成了午飯,還微微冒著熱氣。

醒來的還算是時候。

“那兄長還要再吃些嗎?”她給自己夾了塊燉的軟爛的肉塊就著米飯扒了一口。

“不吃了,你吃、我等著你。等你吃完,咱們出去玩兒啊!”

“玩兒什麽?怎麽想著帶上我的?”

王知意嘿嘿一笑:“這不父親不在嘛,萬一我自己跑出去回頭他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頓挨說……”

許寧妤挑了挑眉,明白了王知意的意思。

王崇瑞對這個兒子一向是頭疼的,所以也不免管的嚴苛一些,對於這位大少爺的花銷和交際都緊張的很。王知意出去玩要帶上自己,也無非是打定了主意等回頭老爹真的追究下來,還有自己這麽個擋箭牌。

還行,沒傻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她無所謂的點頭,問王知意:“那一會兒兄長打算帶我去哪兒玩兒?”

王知意從裏間小跑到桌邊,在她身邊坐下,湊近了之後神秘兮兮地輕聲道:“咱們去郊外騎馬……”

許寧妤楞了一下,幽幽道:“感覺兄長在騙我的樣子……”明明是聽起來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怎麽被王知意搞得這麽見不得人的樣子?

王知意給她推了推遠處的一盤菜,咧了咧嘴:“二妹妹快吃,吃完咱們就走,我已經讓小寶在府外等候著啦!”

小寶是王知意的書童,不過看王知意這幅顧左右而言其他的樣子,許寧妤更加堅信他口中所謂的騎馬絕對很不一般了。

吃完飯許寧妤換了一身幹練的衣服,不管是真的要騎馬還是別的什麽,穿的方便一些也好應對突發狀況。

馬車載著王知意和許寧妤出了東巷一路向南出了城門,在城外又行了約莫小兩刻的功夫,出城之後的靜謐又逐漸被越來越近耳邊的吵吵嚷嚷聲代替。許寧妤一楞,還當是小寶駕著馬車在城外繞了一圈又回了京都城。她看了一眼對面一臉興致勃勃的王知意,也納悶的扭頭將車簾挑開了一小條縫——

空氣中有種形容不出的味道,像是濕濘的泥土混雜著動物糞便還有人身上的汗味混合體。許寧妤不適的皺了下眉,掩住了口鼻。

她有些無力的看著仍舊興奮的王知意,突然一點也不同情他了。光明正大的帶著貴府千金來這種汙穢之地,還一點都不懂的忌諱,王崇瑞對他的那些教訓看來還算輕的了。

“兄長說的要帶我騎馬的地方就是這裏?”

“是啊!你看——”他見許寧妤也註意到了外面情形,忙不疊的挪到了她這邊,挑開車簾指著圍觀人數最多的那處地方對她道:“京都城裏面最厲害的馬兒都在這裏了,上次出來的時候,我也買了一匹,如果今天它跑贏了,二妹妹你想要什麽!盡管跟哥哥開口!”

許寧妤:“……”

頓了頓,她盯著王知意的眼睛認真道:“父親知道哥哥賭馬的事情嗎?”

王知意忽然慌亂了起來,七手八腳的從她身邊爬了起來,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你……你可不能跟父親說這個,他要是知道了,還不得打死我?!”

外面不知道是有人聽到了車裏王知意的聲音,還是本來就認得王知意的馬車,等他話音剛落,外面的人就對著馬車道:“知意兄今天也來了?”

許寧妤挑了挑眉,王知意更急了:“二妹妹,你還沒答應我!”

許寧妤也不理他,只問:“外面是誰?”

“……”王知意終於認命:“馬場的老板,雲哥。”

許寧妤:“姓雲啊?”

王知意:“……不知道。”

“知意兄?”外面的人等了許久沒聽到車裏有人回應,於是又叫了一聲。

“哎!這兒呢這兒呢!”王知意忙朝著車下應了一聲,又回頭去看許寧妤,一臉祈求:“二妹妹……”

“我下去看看,再決定到時候要不要告訴父親!”許寧妤彎了彎眼,將王知意推開一點,拿過靠在車壁上的冪蘺扣到頭上,越過王知意徑自下了馬車。

王知意:“……”

一下車,車旁站著個一身灰衣的中年男子,打扮雖然普通,一身氣質卻絲毫不像市井之人,大概就是王知意口中的“雲哥”了。

許寧妤隔著遮住大半身子的紗幔朝著這人行了個禮,往遠處圍觀著的人去了。

王知意隨後一臉萎靡的下了馬車,再看雲哥的時候卻半分都開心不起來。

“知意兄今天這是怎麽了?”中年男子一掌拍到了王知意的後背上,眼神卻往遠去的許寧妤身上瞥了兩眼,揶揄道:“我還是頭一次見你來馬場帶女子,可是剛剛行了笈禮的二小姐?”

王知意悻悻的點了點頭,因為心情不佳,外帶不知道今日回府迎接他的究竟是什麽的忐忑,所以並沒有發現雲哥聽見他答案後看向許寧妤身影的意味深長。

京郊馬場豢養著不計其數的馬匹,品種從普通到高級再到稀有應有盡有,馬匹交易只是馬場收益的其中一部分,但是利潤最大的還是在賭馬上。

京都人下到普通百姓,上到王公貴族的公子哥兒,基本都來這裏賭過馬,只不過窮人家能拿出來的銀錢少,就算是對賭也只能挑選最普通的馬匹,拿最次等級的獎勵;王公貴族們的跑馬場則就大了許多,四周都用木欄桿圍上,欄桿裏栽種著一人多高的綠植,即便有人靠近,也看不清楚裏面情形,他們自然不需要跟平民們擠在一起。

許寧妤繞著馬車走了許久,也大概摸清了這裏的門路,於是便打算回頭去找王知意。她現在是侍郎府的二小姐,在這種場合拋頭露面本就不合適,雖然圍著鬥笠,卻仍舊過於顯眼。

王知意跟雲哥在被圍著的木欄入口處等著許寧妤走近,三人一同進了最大的那處跑馬場。

進來這裏,果然是與外面完全不同的一番天地。

人數相比外面就少了三成不止,也沒有外頭那麽大的異味,許寧妤覺得自己終於能放肆呼吸了,只是還來不及高興,迎面就過來幾道熟悉的身影。

許寧妤楞了一瞬,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躲在了王知意身後。

過來的人是姬沖和趙思佩,兩人分別帶著自己的侍從,許寧妤只低著頭,沒看到姬沖身邊除了侍從還多了一個人,空氣中有淡淡的脂粉香,許寧妤雖然疑惑,卻沒敢擡頭。

“殿下跟趙公子這就走了?”雲哥爽朗的笑,朝迎面而來的人拱手。

姬沖對著雲哥點了點頭,然後看著王知意身後露出來的淺色衣角,眼中興味濃厚。

“知意兄!”

趙思佩也是新奇的不得了,只是先前在春風得意樓遇到王知意的時候偏生什麽事情都沒有打聽出來,今日可不是巧了麽!他往旁邊錯開一步,想要借機看清楚王知意身後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只是在看到女子身上的冪蘺時,怔住了……

“這位是……”

許寧妤站在王知意身後隔著衣服對著他的腰掐了一把——

“嗷!”

許寧妤:“……”

“舍妹!是舍妹!!!”王知意呲牙咧嘴的揉著自己的腰,忙道。

說完還回頭瞪了許寧妤好幾眼,許寧妤只當自己看不見。

“這是……”幾個意思?姬沖不解的望向他們兄妹這邊。

王知意自覺已經把這個二妹妹的性子摸了個透,但凡她不想接觸,不願叫自己多嘴的時候總有招數讓他不舒服。雖然不知道二妹妹對逸王和趙思佩的敵意從何而來,但是外人面前,妹妹的面子,他這個做哥哥的還是要給足的。

於是對面二人就見王知意一面痛苦不堪,一面強撐著笑拍了拍後面女子的手安撫:“乖,不怕哈!”

王知意安撫完,指著她扭頭對姬沖和趙思佩:“真是對不住,我妹妹,有些害羞。”

姬沖:“……”

趙思佩:“……”

雲哥:“……”

許寧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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