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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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是打過了招呼,王知意一行三人便沿著過道往賽馬的圍欄處走,姬沖一行反向出了這邊的門。

王知意回頭看了一眼姬沖他們離開的方向,訝然道:“未時還未過,逸王他們今天怎麽走的這麽早?”

雲哥豪爽一笑:“知意兄莫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王知意一臉懵:“什麽日子?”

雲哥還未回答,倒是許寧妤先想了起來:“今天是冬至。”

宮中每年都要辦冬至宴,姬沖自然是得早早回去。偏生王知意是個傻的,聽見她說完這話仍沒反應過來,耿直道:“冬至怎麽了?他家餃子吃這麽早?”

許寧妤:“……”

終於給王知意掰扯明白了冬至跟姬沖的關系,三個人也走到了賽道邊上。

外面觀賽的區域要比裏面的賽馬場地高上數尺的距離,也是為了方便前來觀賽的勳貴們坐著觀看比賽又不遮擋視線,順便還能喝點茶水,吃點東西。

看見場上的馬,王知意終於沒那麽多問題了,他興奮的跟身邊的許寧妤一匹匹的介紹。

王知意選的那匹馬體格看起來不算大,不過卻十分精壯,四肢的關節筋腱發育十分結實,通體烏黑,四個馬蹄卻潔白似雪;喚作——踏雲。

許寧妤也被這馬吸引了大半的註意力,確實是匹難得一見的好馬,倒是想不到王知意雖然人看著不大精明,看馬的眼光卻是不差。

圍在這邊觀看的大多都是京都城內有些身份地位的,因此也沒有外場的那些紛亂嘈雜。許寧妤還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不由也覺得十分新奇,雲哥引著他們找了一處人相對較少的地方坐下,叫了壺茶水。不多會兒,比賽就開始了。

指揮賽馬的紅色令旗一下,十多匹馬兒沖出圍欄撒歡般的就跑了出去,這一下,原本相對安靜的環境剎那之間就喧鬧了起來。

看來不管是平民還是權貴,對於這種比賽類的場合,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熱血和亢奮在裏,王知意雖還在外面坐著,整個身體卻都控制不住的往柵欄裏側傾,嘴裏嗷嗷叫著,額頭青筋暴起。

許寧妤感覺自己跟這種場面有些格格不入。

比賽結束,那匹叫作踏雲的大黑駿馬果然跑了第一!

王知意樂顛顛的接過場上遞過來的銀盤,取過荷包將銀子裝好,剩下的半盤推到許寧妤這裏。

許寧妤眼角一跳,語氣仍是不動聲色:“兄長這是做什麽?”

“女孩子們不都喜歡買些胭脂水粉什麽的嗎?你回家這麽久我這做哥哥的也沒親自給你買過什麽東西,這些你拿著,回頭逛街看上什麽了就買!不夠再跟哥哥要!”他這一番豪言壯語,聽得許寧妤一楞一楞的。

她在侍郎府雖說平時並不出門,但王崇瑞卻不會克扣她的份例,因此相比王知意,她是從來不缺花銷的。

於是她將桌子上的銀子又重新推了回去:“我沒有什麽需要用到銀錢的地方,這些錢兄長留著自己用吧。”

王知意的臉一下子就喪了下來:“二妹妹……”

他這模樣可憐又好笑,許寧忍不住在冪蘺下彎了彎眼:“雖然沒有接受兄長的賄賂,但是今天的事情我是不會告訴父親大人的。”

…… ……

從京郊馬場回京都的時候已經酉時了,到侍郎府的時候,王崇瑞還沒回來。

許寧妤跟王知意並排往內宅走,許寧妤看著空蕩蕩的侍郎府,忽然感覺這樣的情形跟原先在定國公的時候還是蠻像的,兩家的家主都不是多喜歡熱鬧的人,府上人不算多,一到逢年過節時候,就顯得清冷了些。

“父親以往每年也去冬至宴嗎?”許寧妤忽然問了一句。

王知意撓了撓頭,道:“沒有吧……”然後又仔細想了想,“不過今年父親往宮裏跑的好像是勤了些。”

許寧妤點了點頭,兩人又走了會兒,到後院的影壁時,許寧妤的肚子叫了一聲……

“今天是冬至誒,咱們府上今天會有餃子嗎?”

“當然了!每年都要吃的!”

以往冬至她都是在宮裏過,雖然宮宴上的食物小點種類繁多,那是那種場合通常都是吃不飽的,像這樣在家裏過冬至對許寧妤來說還是頭一回。

“那咱們去廚房取些餃子小菜去我院裏吃?”

兄妹兩個想到了一處,於是興致勃勃的轉了個彎往廚房去。

因是冬至,府上幹活的仆婦們做完手頭的事情都各自休息了,因此廚房裏也是靜悄悄的。竈臺裏的火已經熄了,不過還有餘溫,餃子就在竈上扣著,還是熱的。

許寧妤找了個雙層的食盒,在裏放了餃子、小菜還有一小壺酒。反正不管喝不喝的,過節的氛圍還是要有。

兄妹兩人一前一後往許寧妤住的院裏走。

兩人吃的撐腸拄腹,吃到興起兩人還都喝了幾杯小酒。

許寧妤還沒嘗過酒的滋味,一杯下肚,燒心灼腹的感覺一陣又一陣。於是便提了壺水,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裏灌。冷透了的水,順著咽喉落到胃裏像是零星小雨澆在了大火彌漫的荒原,瞬間便沒了痕跡,許寧妤只得作罷,強撐抱著腦袋慢慢醒酒。

若是這麽睡了,明早起來一準難受。

王知意也沒好到哪裏去,他一向被管得嚴,也從未沾過酒水,許寧妤還有意識的時候,王知意就一頭栽在桌子上,沈沈睡去了。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是越是靜謐,外面不知道何處傳來的蟲鳴聲就越是清晰。

恍惚裏,許寧妤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覺。

眼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葉懷瑾帶著擔憂又模糊的一張臉。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入手還有微微涼意。

“真是見了鬼了,我竟然把你看成了……世子、世子哥哥。”她語氣軟軟的,雖然含糊,吐字依舊清晰。

她以為是王知意,就想要再看的清楚一些,於是眨了眨眼,雙手都伸出來,捧住了眼前靜靜凝視著她的這張臉:“不要……晃!”她有些生氣,“你晃得我都看不清楚了王知意!”

“我沒晃。”低沈暗啞的清潤嗓音,在她咫尺間響起。

許寧妤茫然了一會兒,對著他的臉道:“看來是真的見鬼了,我竟然會覺得連聲音……都開始、像了……”

葉懷瑾:“……”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滾燙的臉,拿自己額頭撞了撞她:“看清楚,阿玉。就是我。”

許寧妤怔怔的看了他一會,然後又緩緩轉頭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一灘爛泥一樣的王知意:“兩個人啊?”

“嗯,兩個人。”

許寧妤松開他的臉,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裏。

醉了的人是沒什麽意識的,她這一下撲的十分賣力,若不是葉懷瑾提早做了準備用力在後面支著,許寧妤撲的這一下兩人可得摔個七葷八素的。

不等他給她扶起來,許寧妤軟糯糯的聲音捂在他的胸口悶悶響起:“好香,世子哥哥的味道。”

原本過來問罪的葉懷瑾抿著的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他把許寧妤扶了起來,順手提起桌子後面炭爐上的熱水在桌上的水杯裏倒了一杯,慢慢給許寧妤餵到嘴裏:“還難不難受?”

不提醒她還好,一被提醒許寧妤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被裝在一個大甕裏滾了無數圈,頭昏腦漲的,胃裏還翻江倒海的難受。

她嗚咽著趴在葉懷瑾的懷裏不肯起來,一直哭喊著:“地在轉,地在轉……”

葉懷瑾哭笑不得的哄著她,將她抱在懷裏,伸出微涼的手指幫她按壓著穴位,邊按邊問她有沒有好一點。

好不容易等她安靜了下來,也不知道突然又想到哪一出,許寧妤在他懷裏“蹭”的一下猛的站了起來,葉懷瑾不妨,一下子被她撞在了下巴上撞得結結實實。

疼的葉懷瑾捂著下巴猛抽了一口涼氣。

就這麽一松手,許寧妤跌跌撞撞的往桌子邊跑,手上抓過食盒裏早就涼透了的餃子獻寶似的回來舉到葉懷瑾嘴邊:“冬至,哥哥。吃餃子……”

葉懷瑾:“……”

許寧妤仍孜孜不倦的把抓的不成樣子的餃子往他嘴裏塞,一臉討好:“餃子,哥哥!餃子!”

葉懷瑾被她急迫泛紅的雙眼盯得有些招架不住,鬼使神差的張開了嘴任由她把那枚爛的沒形又涼透了的餃子餵到了自己嘴裏。

許寧妤終於鬧累了,葉懷瑾把她抱起來放到了床上,然後用熱水給她擦臉,擦完後疲憊的依著床頭閉目養神。

照顧她這麽一會兒,倒是比他這些天忙的事情還要累。

四下安靜,屋子裏只聽得到幾人氣息不一的呼吸,葉懷瑾忽然開口:“知道他住哪裏嗎?”

淩風悄然無聲的從房頂上下來,看了一眼桌子上趴睡著的男人:“知道。”

“送回去吧。”

“是。”

……

許寧妤一覺睡到了天亮。

窗戶裏透進來的光還不算刺眼,屋子裏也沒有清粥的香氣。

今天醒的倒挺早。

她伸了個懶腰睜開了眼,正準備起身,瞥見床另一邊坐著個人。

本以為是王知意昨晚喝完酒賴在她這沒走,正要開口揶揄,忽然想到王知意昨天穿的不是這個。

她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看錯,有些頹然的重新躺了回去。

昨天晚上她是喝大發了,但可不代表她沒有記憶!

原本還以為是在做夢,可現在床上坐著的人實實在在的表明了,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真的!

“睡醒了?”沙啞的嗓音忽然想起。

許寧妤一激靈,腦子抽了一樣吐出來一句:“沒有!”

……

她是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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