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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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海龜校長幾乎參照了隔岸的所有教學制度,其中包括一年一度的修學旅行。鑒於炎國的本土國情,修學旅行只有高一與高二生參與,浮士德拎著行李在操場集合時,不出預料地沐浴了高三生們投下的怨毒視線。

作為高二火箭班的一員,浮士德的隊列排在年級最前方,與高一國際班無縫銜接。梅菲斯特就在他的不遠處,小白毛也看到了他,向他眨了眨眼。

浮士德點點頭。

說是旅行,實際也只是去不遠的海邊。一輛輛大巴整齊有序地開出校門,浮士德帶著大耳機,望向窗外的粼粼海面。

自那晚後,兩人的關系便蒙上了一層奇怪的霧。梅菲斯特仍自詡為他的追求者,然而,他的眼神總會時不時飄散開來,像是離開了地球,奔向了哪個不知名的世界。

浮士德也說不清自己對梅菲斯特的感情。除去追求者的身份,梅菲斯特實際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他的身上絲毫沒有世家少爺的驕縱與貴氣,要是遇到了感興趣的事物,綠眼睛就會變得亮晶晶的。

所以,每當浮士德與他說起關於自己的事情,梅菲斯特總是一副閃閃發光的表情。

看上去倒是真心的在喜歡他。

海灘的精髓在於充沛的陽光與海風。在青年旅舍放下行李後,他的室友們一下子就跑得空空蕩蕩,浮士德卻是個討厭日曬的主,他摘下悶熱的耳機,打開了剛下載的新游戲。

房門被敲了整整三下,浮士德切到社交軟件,發送了一句話:

[直接進來吧,門沒鎖。]

梅菲斯特拿著手機推門而入:“說個話會死嗎!”

浮士德埋頭打游戲:“會。”

“不想說你……我怎麽覺得高二的房間比我們的大?”

“……因為你們國際班兩人一間,我們四人一間。”

“對哦。”梅菲斯特湊到浮士德的床邊,“帥哥,給個約會的機會?”

“僅限沒有陽光且有空調的地方。”

炎國的沿海只有酷暑與暖冬。即使從節氣上已經入秋,室外仍像無需柴火的烤爐。梅菲斯特揪著浮士德,試圖把他拉起來:“不要這點苦都吃不了!你可是一個什麽臟活累活都幹過的狙擊手!”

“是是。”

浮士德已經習慣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設定。他一邊應和梅菲斯特,一邊點擊了下一個副本。

小白毛揪累了,幹脆趴到了浮士德身邊:“那太陽下山再說吧。這是什麽?”

“新游戲,現在在內測。”

梅菲斯特瞟了眼標題:“這個LOGO好眼熟。劇情講什麽的?”

“叫怪物方舟,龍門一個公司出的。末日題材,有一部分人類染上了一種無法治愈的絕癥,那些患病的人聯合起來,反抗壓迫他們的普通人……”

浮士德沒再往下說了。梅菲斯特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變得不對,他一下子坐了起來,黑著臉打開了手機,又確認了一眼游戲左上角的大LOGO。

“龍門的公司?”

“對。”浮士德按下了暫停,“怎麽了?”

若放在平時,雖然能看出有什麽瞞著他,但若面對浮士德的問詢,梅菲斯特起碼會在表面上嘻嘻哈哈一下。

這次卻不似往昔。梅菲斯特的表情蘊藏著暴風驟雨,綠瞳縮得極小,整張臉都埋進了奇怪的陰影。

這副模樣是浮士德從未見過的,十四歲少年的身上散發著可怕的壓迫感,連室內的空氣都沈重了幾分。那人盯著屏幕上的漂亮立繪,卻仿佛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仇人。

浮士德沒由來地覺得,這個人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梅菲斯特’。他手速極快地按熄了屏幕,又把手機移到身後。

“不玩了,我們出去走走?”

沒等他說完,梅菲斯特就一把扯過他的領子,用虎牙咬上了他的嘴唇。

比起親吻,梅菲斯特的舉動更像是野獸的標記。浮士德的下唇留了一處淺淺的牙印,他瞪大了紅瞳,表情盡是不可置信。

“你……?”

梅菲斯特的表情仍舊陰沈得可怕。他松開了浮士德,徑自跳下了床。

“我出去冷靜一下。你接著玩吧。”

房中的低壓散了。浮士德楞楞地看著被關上的房門,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14.

梅菲斯特向來不會食言。然而,太陽沈入了海平面,小少爺卻仍舊沒有出現。

一輪彎月掛在天邊,染亮了跌跌漲漲的潮汐。浮士德拎著一個小布袋,沿著海岸線找了一圈,總算在一個角落發現了他。

梅菲斯特坐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望著遠處的跨海大橋。夜晚的海邊有點涼,他仍舊身著著白日的短袖夏裝,應是從下午一直坐到了現在。

便利店的畫面浮現在浮士德眼前,那天晚上,那個人也是這樣蜷在長椅上,陪伴他的只有孤單的路燈。梅菲斯特仍舊背對著他,浮士德卻在他的背上看到了什麽沈甸甸的東西,仿佛厚重的天幕就此落下,壓在了他單薄的肩膀上。

浮士德深深淺淺地爬上礁石,盤腿坐在梅菲斯特身邊:“給。”

他的手上是一盒煙,正是從梅菲斯特手中繳來的那盒。梅菲斯特沈默地看了會煙盒,聲音有點啞啞的:“……不是不想我抽嗎。”

“如果能讓你開心。”

小少爺接過煙,卻揚了揚手,把整盒煙扔進了海裏。

浮士德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月光下的梅菲斯特鍍著一層淺淺的光暈,明明是這樣美麗的人,表情卻憂郁又疏冷。

“不要了?”

梅菲斯特沒有回答。他目送著漸漸飄遠的煙盒,又向浮士德伸出手:“打火機呢,一起扔了。”

浮士德搖搖頭。

“既然不想點煙,就用打火機點些別的吧。”

小布袋裏裝了滿滿的手持煙花。浮士德掏出打火機,按了好一會兒才點燃引線。

五彩的花火噴湧而出,成為了黑白夜幕中的唯一亮色,梅菲斯特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小少爺安靜地坐在花火後面,欣賞著面前搖曳的光芒。

第一支煙花很快就燃盡了,餘灰落在礁石上,又很快被夜風帶走,浮士德抽出了第二支,再次艱難地把它點了起來。

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片和諧的寂靜。梅菲斯特看完了兩支煙花,突然指了指布袋。

“我想看那個線香形狀的。”

他的口吻帶著一絲命令的味道。浮士德似乎想到了什麽,露出了一點笑容。

“是。”

梅菲斯特咬緊了下唇。浮士德抽出了兩支煙花,塞了一支進梅菲斯特的手裏:“不要光看,煙花是用來玩的。”

球形的花火綻放在線香的另一端,散發著暖融融的光輝。梅菲斯特的表情總算柔和了起來,浮士德蹲在他的對面,兩人的額頭幾乎貼在了一起,浮士德只要略略擡起頭,就能看見梅菲斯特倒映著光芒的綠眼睛。

“梅菲斯特。”

“嗯。”

“我剛才,邂逅了屬於你的‘浮士德’。”

梅菲斯特頓了一下。

“……嗯。”

“他和我說了一些話。”

“什麽?”

梅菲斯特終於擡起了頭,卻發現高二學生浮士德也在看他。

“他說,雖然這個世界的我已經不是他了,但他還是希望拜托我,好好照顧他最喜歡的那個人。”

梅菲斯特楞住了。

山移海枯,人類從戰爭走到了和平,不變的夜風卻從泰拉大陸吹到這裏,為他帶來了失而覆得的愛情。那位狙擊手正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沒有軍裝、沒有弓弩,清洌的紅瞳卻一如往昔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粼粼海面與煙花一同跳動閃耀,梅菲斯特卻覺得自己的眼中落入了月光。他眨了眨眼,本想對那個好久不見的人露出個重逢的笑容,眼淚卻違背意志,糟蹋了嘴角的弧度。

浮士德嚇了一跳,翻遍全身上下卻沒發現紙巾,只得一手捧著他的臉,有些笨拙地擦拭著他的淚水:“……別,別哭。”

梅菲斯特卻像是想起了什麽。線香燃到了盡頭,那個世界的指揮官撲到了他的愛人懷裏,放肆地大哭出聲。

“我找了你好久……真的好久啊!”

浮士德點點頭,用雙臂緊緊環住了他。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遠處的沙灘發出了異樣的響動,幾束微光自地表冒出,在夜幕中綻開了一束束絢爛的火花。五彩的顏色灑在梅菲斯特的脊背,浮士德卻恍然覺得,那人肩上的夜幕似乎一點一點地散了,身著白軍裝的指揮官隨著夜風逐漸遠去,徒留一位在他懷中哭得天昏地暗的高一少年。

15.

梅菲斯特隱瞞了一個並不動人的故事,無止境的戰爭帶著鮮血和死亡,懵懂的兩人就此與愛情擦肩而過。

泰拉世界的太陽並沒有為他們升起,此時的梅菲斯特終於牽著他的手,窩在他的懷裏,在礁石上等待日出。

浮士德用外套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卻仍舊不太放心:“冷嗎?不然回室內看?”

懷裏的人搖了搖頭:“只有這裏能看到高鐵大橋。”

他固執的樣子也很漂亮,浮士德忍不住蹭了蹭梅菲斯特的發頂,決定與他交換故事。

“剛上高一的時候,我遇到了一次很嚴重的事故。地鐵隧道塌陷,所有人都被埋在了下面。”

梅菲斯特背過手,摸了摸他的臉:“然後呢?”

“然後,我是那節車廂唯一的幸存者。”

浮士德頓了一下,覆上了梅菲斯特的手。

“現在想想,這大概是天意,為了讓我活著向你傳達未了的心願吧。”

梅菲斯特笑了。

“沒有天意,這都是由你造就的結果。”

“是天意。我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夢。”

“什麽樣的?”

浮士德仰起頭,看向遠處的海平面。

“我在一個陌生的車廂裏拼命奔跑,似乎想追逐什麽,那個目標卻肉眼可見地離我越來越遠。在我即將放棄希望的時候,遠處傳來了絲絲光亮,我循著光亮走,找到了一個黑暗中的出口。”

在他踏入出口的同時,耳中一下子湧入了人們的喧雜聲。意識變得模糊,他的身體被擡起,放上了擔架。

那時正值地鐵高峰期,那場事故的死亡率達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高度。但浮士德卻只受了些皮外傷,救援人員說,他能活下來的概率幾近於奇跡。

梅菲斯特認真地聽著,他反過手,與浮士德十指相扣。

“據說生與死之間是有一條夾縫的。炎國認為那是一條河,東國卻認為那是一個車站。”

浮士德覺得對方似乎知道些什麽。那人卻沒有繼續往下說,梅菲斯特指了指遠處的海平面:

“快看,日出了。”

朝霞早一步染滿了天際線,隨著天幕逐漸亮起,日輪慢慢地探出了頭,點亮了整個海面。

浮士德看得癡迷,梅菲斯特卻突然轉過了身,那位少年沐浴著晨光,笑容比朝霞還要漂亮。

“浮士德,我喜歡你。”

“我發誓,從今以後,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在你身邊停留;不管你去哪裏,我都會跟著你過去。”

“所以,浮士德,我們正式交往吧?”

-End-

第二卷 後篇【上】

SUM:整合運動總指揮官梅菲斯特,在迎新儀式後,被一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黑蛇告白了。

說明:原作背景,梅菲斯特視角的整合運動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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