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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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這所高中的校長是個大海龜——不管字面或是拓展涵義都是。那位龜爺爺在東國留過學，便把對面的教育理念搬到了自己的學校。
這也是浮士德選擇這裏的原因。這所高中的升學率不算拔尖，學生們卻擁有許多課餘時間去研究自己喜歡的事物，學校為他們的興趣愛好設置了專門的活動經費，部長們還可以申請專門的地點作為活動場地。
浮士德是“箭術部”的成員。和不遠處的弓道部不同，他們手持的弩箭都是實打實的殺傷性武器。這導致沒有社團願意駐紮在他們旁邊，除了一些沒有選擇權力的可憐孩子。
例如，在炎國著實冷門的國際象棋部。
梅菲斯特踏進門口時，正在擺弄switch的兩位學長人都傻了。漂亮男生四處看了看，拿出了自己的入部申請：
“這裏是國際象棋部嗎？”
社長怔楞了半晌，終於吐出了兩個字。
“我靠。”
浮士德在進行完一輪交流訓練後，在隔壁窗口看到了一點毛茸茸的白色。梅菲斯特窩在窗邊，光明正大地望著他的方向，見浮士德從訓練場上下來，小白毛立刻從窗口消失，不一會兒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結束了？”
“只是第一輪。”箭術部成員不多，作為高二生，浮士德接下來還要指導新人。他擦了擦有些汗濕的劉海，“你那邊怎麽樣？”
“入部了，人好多。”
“……”怕都是過來看梅菲斯特的。不知部長作何感想。
遠處的前輩正招手呼喚他。浮士德放下毛巾，正想開啟第二輪訓練，衣角卻被梅菲斯特捏住了。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卻對上了一雙極近的綠眸子。梅菲斯特湊到他的耳邊，細微的吐息吹在浮士德的耳垂上。
“那麽……放學之後，能一起走嗎？”
這個人太犯規了。浮士德甚至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些什麽，直至他走回訓練場，耳朵尖仍舊紅得發燙。然而，當他擡起頭的時候，卻發現高三的前輩們正搭著肩，帶著壞笑對他擠眉弄眼。
“哎，宣誓主權哦。”
09.
部活時間結束的那一刻，梅菲斯特準時出現在訓練場，把備受盤問的浮士德挖了出來。
浮士德快要被學長們掏空，已經進入了魂魄狀態。梅菲斯特笑夠了，在便利店買了根雪糕，毫不留情地懟到了他的臉上：“有人問就說我追你嘛，過陣子就習慣了。”
浮士德捏著包裝袋，看了看上面的卡通美少女，又看了看梅菲斯特。
“你以前會吃這些嗎。”
梅菲斯特啃了一口冰糕，被凍得縮起脖子：“我住鄉下誒，那裏甚至沒有便利店！”
……能把自家山頭喊做“鄉下”的，這位小少爺可能是獨一份了。浮士德撕開包裝袋的時候，身邊的梅菲斯特又縮了一下白絨毛，像被凍到的小動物。
浮士德覺得自己的左胸腔鼓噪了一下。
“吃得慣嗎。”
他發誓他只是隨口詢問，小少爺卻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笑話。
“怎麽會這麽問？黑面包加水煮成的稀湯，帶著餿味的夾生肉，枯葉和樹皮——更多的時候，是一望無際的礦石與塵沙。從其中走出的人，又有誰會挑揀食物呢？”
浮士德聽不太懂，但梅菲斯特的表情認真得可怕，連慣常的笑容都斂去了幾分。他想了想，選擇轉換另一個話題。
“住在山裏，要怎麽上學？”
“家庭教師。期末直接參考，你就可以拿到一所根本沒去過的學校的畢業證。”
“炎國語也是家教的結果？”
“嗯哼。”
梅菲斯特把竹簽扔進垃圾箱，又走快兩步，跟上了前面的浮士德。
“我選修了幾乎所有的主流語種。”
“所有？”
梅菲斯特點頭。
“對。為了在找到你的時候，能立刻趕來見你。”
浮士德覺得雪糕有些化了，夾心的奶油吃上去甜甜膩膩的，在唇齒間止不住地翻滾。他撇過頭，對自己的取向產生了懷疑。
“為什麽要找我？”
梅菲斯特仍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都說了，你是我的……哦不，我要當你的男朋友。”
浮士德的家離學校不遠，位於一片相當高檔的宅邸。浮士德回過頭，正想與梅菲斯特道別，卻發現梅菲斯特不僅沒有挪步，還露出了他熟悉的狡黠笑容。
浮士德剛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就見梅菲斯特取出一張門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也住這裏？真是太巧了。”
10.
巧合是不可能巧合的，但他無法舉報這人開掛。
或者說，梅菲斯特本身就是一個過分犯規的存在，這點小事已經不足為奇了。
學霸大人癱在桌子上，對乖乖接受現實的自己感到無力。沒等他趴一會兒，肩膀卻被人拍了兩下，浮士德取下耳機，在窗邊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學弟好，有事要拜托你。”
梅菲斯特在午餐時間照常出現時，卻沒在座位上看到浮士德。他坐在窗框上，等了一小會，浮士德才姍姍來遲。
“抱歉。等了很久嗎？”
“沒有。”梅菲斯特跳了下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你手上的是什麽？”
班裏的同學幾乎走光了，只剩三兩個不吃午飯的女同學。她們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黏在梅菲斯特身上，浮士德感到不太自在，不願在這裏過多談論：“換個地方吧。”
“好。我帶了午餐。”
兩人在操場邊找了個長椅。浮士德把手中的文件夾遞給梅菲斯特：“是迎新儀式出了狀況。預定發表新生講話的高三學長告假了，明天要我頂替一下。”
“哦～？”
浮士德總覺得小白毛的轉音帶著點不明的意味：“怎麽？”
梅菲斯特隨手翻了翻講稿：“要幫忙嗎？”
“怎麽幫？”
“演說訓練。”梅菲斯特指向自己，“這方面我可是專家。”
意思是他上過相應的課程嗎。浮士德夾起一只小章魚：“你的選修真雜。”
梅菲斯特頓了一下。
“嗯……是呢。”
“不過不用了。”浮士德把講稿放到一邊，“照稿念流利就行，不是什麽大事。”
梅菲斯特放下飯盒，靜靜地看向他。
“你變了不少。”
似乎是看到了浮士德的困惑，那位漂亮少年偏了偏頭，又露出了浮士德不太想看到的、無奈中帶著點苦澀的笑容。
“嗯……我也一樣。”
11.
浮士德覺得梅菲斯特對他隱瞞了一些東西。但沒等他追問，梅菲斯特就用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頰，強迫他擡起了頭。
“演講的時候要直視前方！你長得可帥了，別那麽不自信！來，看著我念一遍講稿！”
浮士德流利地念完了結語，最後深深鞠了一個躬。他擡起身時，恰好對上了一對漂亮的綠眼睛。
臺下響起了陣陣掌聲。梅菲斯特坐在國際班的區域，眼中閃著星星點點的光輝，與昨天下午排演時一模一樣。浮士德只來得及短暫地掠過他一下，便被主持人引去了後臺。
自從梅菲斯特“無意間”把自己的住址暴露給浮士德後，兩人便心照不宣地在課後碰面，要麽一起去社團，要麽一起回家。
平日裏，一般是梅菲斯特來找他。今日國際班卻拖了一會堂，浮士德在二樓樓梯口等了他一會兒，卻意外收獲了學妹的集體圍觀。
在浮士德坐立不安時，梅菲斯特終於出現了。小少爺沖出國際班的人潮，跳到了浮士德面前：“久等了，帥哥。”
有梅菲斯特這個聚光燈在，他們平日裏不愁得不到路人的註目。然而，浮士德卻總覺得今天的視線特別多。
“……你今天做了什麽嗎？她們怎麽都在看你。”
梅菲斯特最近迷上了便利店的速食。小少爺楞了一下，手裏的丸子掉回了碗裏。
“你真的對自己毫無認知啊？”
浮士德沒聽懂：“什麽？”
梅菲斯特戳了戳番茄醬，好像有點小郁悶：“沒什麽。帥哥真過分。”
饒是再不通人情，浮士德也聽懂了這句罵他的話：“……抱歉，沒人對我說過，嗯……這些關於我外貌的評價。”
他們的身高相差了將近半個頭，梅菲斯特要微微擡起頭，才能直視浮士德的眼睛。而那對紅瞳也正看著他，梅菲斯特在裏面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我來對你說。我男朋友，世界第一好看。”
12.
浮士德的家境其實相當不錯，雖不是大富大貴，也能列入小康以上。
他的父母是國家級別的科研人員，做的盡是紅章封口的保密項目。兩人常年位於連信號都沒有的地方，浮士德偶爾才能接到他們的電話，來電間隔時間至少按月算，並且前後兩個電話必不會來自同一地點。
因此，在今日的淩晨三點，家裏的座機又一次催命般響了起來。浮士德揉著眼睛，有些嫌棄地拎起聽筒：“……餵。”
“崽啊！你吃午飯沒啊！”
浮士德看了看鐘，又看了看聽筒：“……媽。”
“怎麽啦？……呃，你那邊幾點？”
在浮士德思考要不要直接掛電話時，一旁的父親終於接過了話筒：“抱歉，你媽忘了時差。”
浮士德已經習慣了：“沒事。剛忙完？”
“嗯。這個項目有點久。”
浮士德縮到沙發裏，一邊聽一遍撥弄桌上的列車模型。他母親沒說幾句就不知跑去哪了，父親倒是絮絮叨叨地說了些家長裏短，又詢問了浮士德的近期狀況。
浮士德認認真真地應著：“都挺好，不用擔心。”
父親本還想說些什麽，背景裏卻傳來了一聲迷之叫聲，聽上去又像貓又像虎。聽筒那邊立刻傳來男人的驚呼：“老天，誰讓她把這東西放出來的？！……抱歉了兒子，我得去幫你媽收拾一下。”
以這動靜的規模，他怕是要順便收拾自己老婆了。浮士德掛上電話，家裏重新陷入了寂靜，他看了看表，三點十八分。
這次比上次久了三分鐘，還行。
一通折騰後，浮士德的睡意被徹底驅散。他走到落地窗邊，眺望著遠處的中心廣場，淩晨的市中心浸在夜幕中，五彩燈早已關閉，只留著維持最低限照明的路燈。
廣場旁邊就是中心高鐵站——雖然浮士德也不清楚，為什麽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會出現這麽一個鋼鐵巨獸。但他曾經很喜歡那些列車，在初中時，浮士德就常常坐在窗邊，看一輛輛高鐵從遠處穿梭而過。
此時，最末班的列車早已歸港，遠處的軌道寂靜一片。浮士德閉上眼，腦中浮現起一些不愉快的場景。
尖叫，混亂，整個世界傾斜動蕩，夾雜著大片大片塵土的氣息。最終，手電筒的光芒淩亂地照射在他的臉上，他睜開眼，從噩夢中剝離而出。
列車模型靜靜地待在茶幾上，已經染了些薄灰。家門鑰匙就放在模型旁邊，浮士德走過去，把鑰匙放進外套口袋。
24小時便利店是這條大街上唯一的光亮。浮士德打算去買杯熱飲，卻在便利店門口看到了一個不該看到的人。
梅菲斯特窩在便利店門外，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叼進了嘴裏。他想要把煙頭點燃，便利店的廉價打火機卻不太配合，小白毛按了三次，仍舊沒有火焰冒出。
在他準備嘗試第四次時，浮士德把他連人帶煙一起截了下來。
“你在做什麽？”
梅菲斯特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裏？”
浮士德檢查了一下煙盒，確認是剛剛撕開的，“你抽煙？”
“……突然想試一下。”
浮士德懶得聽他狡辯。他把作案工具們盡數沒收，又在店裏打了兩份魚丸，在店員結賬時，浮士德透過便利店的玻璃門，看了看梅菲斯特的背影。
小白毛在長椅上縮成一個小小的團，便利店的燈光只映亮了他的半邊身子，顯得單薄又可憐。浮士德走出門，坐在他身邊：“聽過龍門精神嗎？”
梅菲斯特搖搖頭。浮士德把魚丸塞到他的手上：“早茶解萬難，不行加魚丸。”
小白毛接過魚丸，把大紙杯塞進自己懷裏。
“謝謝。”
這一點都不像梅菲斯特。浮士德思忖了一會兒，決定開口詢問。
“發生了什麽？”
梅菲斯特沒有回答，反而向浮士德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你和父母關系怎麽樣？”
浮士德挑揀了部分事實：“一年到頭見不到。”
“噢。”
梅菲斯特回覆了一個單音節。頓了頓，又決定為自己辯護一下：“我不抽煙的。你才是，少抽點。”
浮士德沈默了半晌。那盒香煙靜靜地躺在他的口袋，把外套布料撐出了一個顯眼的凸起。
“梅菲斯特。‘浮士德’是誰？”
梅菲斯特看著他，綠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有些困惑。
“就是你呀。”
浮士德的心情也沒有很好。他願意裝傻，卻不想被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當傻瓜。
“他是你的正牌男友，和我同名，與你失散已久。他會抽煙，不太會講話，長得很帥，很受歡迎——和我完全不同。梅菲斯特，我願意和你當朋友，但這不代表我願意成為別人的替代。”
梅菲斯特沒有接話。浮士德說完立刻後悔了，他似乎看到那雙綠眸子裏起了薄霧。
梅菲斯特仍舊看著他，焦點卻不在他的身上，像是透過他思念遠處的誰。
“抱歉……浮士德，抱歉。”
浮士德的手舉起又放下，最終還是傾向前去，給了他一個帶著些隔閡的擁抱。
“……哭出來會好。”
梅菲斯特卻沒有哭。他把頭埋在浮士德的頸窩，還像小動物般蹭了蹭。
“浮士德。”
“嗯？”
“我的浮士德很擅長弩箭射擊，不愛說話，不吃青椒，會用生命保護我，他的一切我都喜歡。他哪都好，可惜不是我的男朋友。”
浮士德楞了楞，梅菲斯特從他身上擡起頭，綠眼睛中滿是他的影子。
“你看。這不是和你一模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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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高中的校長是個大海龜——不管字面或是拓展涵義都是。那位龜爺爺在東國留過學，便把對面的教育理念搬到了自己的學校。
這也是浮士德選擇這裏的原因。這所高中的升學率不算拔尖，學生們卻擁有許多課餘時間去研究自己喜歡的事物，學校為他們的興趣愛好設置了專門的活動經費，部長們還可以申請專門的地點作為活動場地。
浮士德是“箭術部”的成員。和不遠處的弓道部不同，他們手持的弩箭都是實打實的殺傷性武器。這導致沒有社團願意駐紮在他們旁邊，除了一些沒有選擇權力的可憐孩子。
例如，在炎國著實冷門的國際象棋部。
梅菲斯特踏進門口時，正在擺弄switch的兩位學長人都傻了。漂亮男生四處看了看，拿出了自己的入部申請：
“這裏是國際象棋部嗎？”
社長怔楞了半晌，終於吐出了兩個字。
“我靠。”
浮士德在進行完一輪交流訓練後，在隔壁窗口看到了一點毛茸茸的白色。梅菲斯特窩在窗邊，光明正大地望著他的方向，見浮士德從訓練場上下來，小白毛立刻從窗口消失，不一會兒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結束了？”
“只是第一輪。”箭術部成員不多，作為高二生，浮士德接下來還要指導新人。他擦了擦有些汗濕的劉海，“你那邊怎麽樣？”
“入部了，人好多。”
“……”怕都是過來看梅菲斯特的。不知部長作何感想。
遠處的前輩正招手呼喚他。浮士德放下毛巾，正想開啟第二輪訓練，衣角卻被梅菲斯特捏住了。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卻對上了一雙極近的綠眸子。梅菲斯特湊到他的耳邊，細微的吐息吹在浮士德的耳垂上。
“那麽……放學之後，能一起走嗎？”
這個人太犯規了。浮士德甚至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些什麽，直至他走回訓練場，耳朵尖仍舊紅得發燙。然而，當他擡起頭的時候，卻發現高三的前輩們正搭著肩，帶著壞笑對他擠眉弄眼。
“哎，宣誓主權哦。”
09.
部活時間結束的那一刻，梅菲斯特準時出現在訓練場，把備受盤問的浮士德挖了出來。
浮士德快要被學長們掏空，已經進入了魂魄狀態。梅菲斯特笑夠了，在便利店買了根雪糕，毫不留情地懟到了他的臉上：“有人問就說我追你嘛，過陣子就習慣了。”
浮士德捏著包裝袋，看了看上面的卡通美少女，又看了看梅菲斯特。
“你以前會吃這些嗎。”
梅菲斯特啃了一口冰糕，被凍得縮起脖子：“我住鄉下誒，那裏甚至沒有便利店！”
……能把自家山頭喊做“鄉下”的，這位小少爺可能是獨一份了。浮士德撕開包裝袋的時候，身邊的梅菲斯特又縮了一下白絨毛，像被凍到的小動物。
浮士德覺得自己的左胸腔鼓噪了一下。
“吃得慣嗎。”
他發誓他只是隨口詢問，小少爺卻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笑話。
“怎麽會這麽問？黑面包加水煮成的稀湯，帶著餿味的夾生肉，枯葉和樹皮——更多的時候，是一望無際的礦石與塵沙。從其中走出的人，又有誰會挑揀食物呢？”
浮士德聽不太懂，但梅菲斯特的表情認真得可怕，連慣常的笑容都斂去了幾分。他想了想，選擇轉換另一個話題。
“住在山裏，要怎麽上學？”
“家庭教師。期末直接參考，你就可以拿到一所根本沒去過的學校的畢業證。”
“炎國語也是家教的結果？”
“嗯哼。”
梅菲斯特把竹簽扔進垃圾箱，又走快兩步，跟上了前面的浮士德。
“我選修了幾乎所有的主流語種。”
“所有？”
梅菲斯特點頭。
“對。為了在找到你的時候，能立刻趕來見你。”
浮士德覺得雪糕有些化了，夾心的奶油吃上去甜甜膩膩的，在唇齒間止不住地翻滾。他撇過頭，對自己的取向產生了懷疑。
“為什麽要找我？”
梅菲斯特仍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都說了，你是我的……哦不，我要當你的男朋友。”
浮士德的家離學校不遠，位於一片相當高檔的宅邸。浮士德回過頭，正想與梅菲斯特道別，卻發現梅菲斯特不僅沒有挪步，還露出了他熟悉的狡黠笑容。
浮士德剛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就見梅菲斯特取出一張門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也住這裏？真是太巧了。”
10.
巧合是不可能巧合的，但他無法舉報這人開掛。
或者說，梅菲斯特本身就是一個過分犯規的存在，這點小事已經不足為奇了。
學霸大人癱在桌子上，對乖乖接受現實的自己感到無力。沒等他趴一會兒，肩膀卻被人拍了兩下，浮士德取下耳機，在窗邊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學弟好，有事要拜托你。”
梅菲斯特在午餐時間照常出現時，卻沒在座位上看到浮士德。他坐在窗框上，等了一小會，浮士德才姍姍來遲。
“抱歉。等了很久嗎？”
“沒有。”梅菲斯特跳了下來，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你手上的是什麽？”
班裏的同學幾乎走光了，只剩三兩個不吃午飯的女同學。她們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黏在梅菲斯特身上，浮士德感到不太自在，不願在這裏過多談論：“換個地方吧。”
“好。我帶了午餐。”
兩人在操場邊找了個長椅。浮士德把手中的文件夾遞給梅菲斯特：“是迎新儀式出了狀況。預定發表新生講話的高三學長告假了，明天要我頂替一下。”
“哦～？”
浮士德總覺得小白毛的轉音帶著點不明的意味：“怎麽？”
梅菲斯特隨手翻了翻講稿：“要幫忙嗎？”
“怎麽幫？”
“演說訓練。”梅菲斯特指向自己，“這方面我可是專家。”
意思是他上過相應的課程嗎。浮士德夾起一只小章魚：“你的選修真雜。”
梅菲斯特頓了一下。
“嗯……是呢。”
“不過不用了。”浮士德把講稿放到一邊，“照稿念流利就行，不是什麽大事。”
梅菲斯特放下飯盒，靜靜地看向他。
“你變了不少。”
似乎是看到了浮士德的困惑，那位漂亮少年偏了偏頭，又露出了浮士德不太想看到的、無奈中帶著點苦澀的笑容。
“嗯……我也一樣。”
11.
浮士德覺得梅菲斯特對他隱瞞了一些東西。但沒等他追問，梅菲斯特就用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頰，強迫他擡起了頭。
“演講的時候要直視前方！你長得可帥了，別那麽不自信！來，看著我念一遍講稿！”
浮士德流利地念完了結語，最後深深鞠了一個躬。他擡起身時，恰好對上了一對漂亮的綠眼睛。
臺下響起了陣陣掌聲。梅菲斯特坐在國際班的區域，眼中閃著星星點點的光輝，與昨天下午排演時一模一樣。浮士德只來得及短暫地掠過他一下，便被主持人引去了後臺。
自從梅菲斯特“無意間”把自己的住址暴露給浮士德後，兩人便心照不宣地在課後碰面，要麽一起去社團，要麽一起回家。
平日裏，一般是梅菲斯特來找他。今日國際班卻拖了一會堂，浮士德在二樓樓梯口等了他一會兒，卻意外收獲了學妹的集體圍觀。
在浮士德坐立不安時，梅菲斯特終於出現了。小少爺沖出國際班的人潮，跳到了浮士德面前：“久等了，帥哥。”
有梅菲斯特這個聚光燈在，他們平日裏不愁得不到路人的註目。然而，浮士德卻總覺得今天的視線特別多。
“……你今天做了什麽嗎？她們怎麽都在看你。”
梅菲斯特最近迷上了便利店的速食。小少爺楞了一下，手裏的丸子掉回了碗裏。
“你真的對自己毫無認知啊？”
浮士德沒聽懂：“什麽？”
梅菲斯特戳了戳番茄醬，好像有點小郁悶：“沒什麽。帥哥真過分。”
饒是再不通人情，浮士德也聽懂了這句罵他的話：“……抱歉，沒人對我說過，嗯……這些關於我外貌的評價。”
他們的身高相差了將近半個頭，梅菲斯特要微微擡起頭，才能直視浮士德的眼睛。而那對紅瞳也正看著他，梅菲斯特在裏面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我來對你說。我男朋友，世界第一好看。”
12.
浮士德的家境其實相當不錯，雖不是大富大貴，也能列入小康以上。
他的父母是國家級別的科研人員，做的盡是紅章封口的保密項目。兩人常年位於連信號都沒有的地方，浮士德偶爾才能接到他們的電話，來電間隔時間至少按月算，並且前後兩個電話必不會來自同一地點。
因此，在今日的淩晨三點，家裏的座機又一次催命般響了起來。浮士德揉著眼睛，有些嫌棄地拎起聽筒：“……餵。”
“崽啊！你吃午飯沒啊！”
浮士德看了看鐘，又看了看聽筒：“……媽。”
“怎麽啦？……呃，你那邊幾點？”
在浮士德思考要不要直接掛電話時，一旁的父親終於接過了話筒：“抱歉，你媽忘了時差。”
浮士德已經習慣了：“沒事。剛忙完？”
“嗯。這個項目有點久。”
浮士德縮到沙發裏，一邊聽一遍撥弄桌上的列車模型。他母親沒說幾句就不知跑去哪了，父親倒是絮絮叨叨地說了些家長裏短，又詢問了浮士德的近期狀況。
浮士德認認真真地應著：“都挺好，不用擔心。”
父親本還想說些什麽，背景裏卻傳來了一聲迷之叫聲，聽上去又像貓又像虎。聽筒那邊立刻傳來男人的驚呼：“老天，誰讓她把這東西放出來的？！……抱歉了兒子，我得去幫你媽收拾一下。”
以這動靜的規模，他怕是要順便收拾自己老婆了。浮士德掛上電話，家裏重新陷入了寂靜，他看了看表，三點十八分。
這次比上次久了三分鐘，還行。
一通折騰後，浮士德的睡意被徹底驅散。他走到落地窗邊，眺望著遠處的中心廣場，淩晨的市中心浸在夜幕中，五彩燈早已關閉，只留著維持最低限照明的路燈。
廣場旁邊就是中心高鐵站——雖然浮士德也不清楚，為什麽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會出現這麽一個鋼鐵巨獸。但他曾經很喜歡那些列車，在初中時，浮士德就常常坐在窗邊，看一輛輛高鐵從遠處穿梭而過。
此時，最末班的列車早已歸港，遠處的軌道寂靜一片。浮士德閉上眼，腦中浮現起一些不愉快的場景。
尖叫，混亂，整個世界傾斜動蕩，夾雜著大片大片塵土的氣息。最終，手電筒的光芒淩亂地照射在他的臉上，他睜開眼，從噩夢中剝離而出。
列車模型靜靜地待在茶幾上，已經染了些薄灰。家門鑰匙就放在模型旁邊，浮士德走過去，把鑰匙放進外套口袋。
24小時便利店是這條大街上唯一的光亮。浮士德打算去買杯熱飲，卻在便利店門口看到了一個不該看到的人。
梅菲斯特窩在便利店門外，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叼進了嘴裏。他想要把煙頭點燃，便利店的廉價打火機卻不太配合，小白毛按了三次，仍舊沒有火焰冒出。
在他準備嘗試第四次時，浮士德把他連人帶煙一起截了下來。
“你在做什麽？”
梅菲斯特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裏？”
浮士德檢查了一下煙盒，確認是剛剛撕開的，“你抽煙？”
“……突然想試一下。”
浮士德懶得聽他狡辯。他把作案工具們盡數沒收，又在店裏打了兩份魚丸，在店員結賬時，浮士德透過便利店的玻璃門，看了看梅菲斯特的背影。
小白毛在長椅上縮成一個小小的團，便利店的燈光只映亮了他的半邊身子，顯得單薄又可憐。浮士德走出門，坐在他身邊：“聽過龍門精神嗎？”
梅菲斯特搖搖頭。浮士德把魚丸塞到他的手上：“早茶解萬難，不行加魚丸。”
小白毛接過魚丸，把大紙杯塞進自己懷裏。
“謝謝。”
這一點都不像梅菲斯特。浮士德思忖了一會兒，決定開口詢問。
“發生了什麽？”
梅菲斯特沒有回答，反而向浮士德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你和父母關系怎麽樣？”
浮士德挑揀了部分事實：“一年到頭見不到。”
“噢。”
梅菲斯特回覆了一個單音節。頓了頓，又決定為自己辯護一下：“我不抽煙的。你才是，少抽點。”
浮士德沈默了半晌。那盒香煙靜靜地躺在他的口袋，把外套布料撐出了一個顯眼的凸起。
“梅菲斯特。‘浮士德’是誰？”
梅菲斯特看著他，綠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有些困惑。
“就是你呀。”
浮士德的心情也沒有很好。他願意裝傻，卻不想被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當傻瓜。
“他是你的正牌男友，和我同名，與你失散已久。他會抽煙，不太會講話，長得很帥，很受歡迎——和我完全不同。梅菲斯特，我願意和你當朋友，但這不代表我願意成為別人的替代。”
梅菲斯特沒有接話。浮士德說完立刻後悔了，他似乎看到那雙綠眸子裏起了薄霧。
梅菲斯特仍舊看著他，焦點卻不在他的身上，像是透過他思念遠處的誰。
“抱歉……浮士德，抱歉。”
浮士德的手舉起又放下，最終還是傾向前去，給了他一個帶著些隔閡的擁抱。
“……哭出來會好。”
梅菲斯特卻沒有哭。他把頭埋在浮士德的頸窩，還像小動物般蹭了蹭。
“浮士德。”
“嗯？”
“我的浮士德很擅長弩箭射擊，不愛說話，不吃青椒，會用生命保護我，他的一切我都喜歡。他哪都好，可惜不是我的男朋友。”
浮士德楞了楞，梅菲斯特從他身上擡起頭，綠眼睛中滿是他的影子。
“你看。這不是和你一模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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