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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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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采薇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身影已經被人關註了去,只一心去瞧熱鬧。

就見那壯漢果然拉著那個瘦子的手義正言辭地聲稱對方違反了規則,先前一次也是如此,勝之不武。

“大家夥方才都看到了,你那一招分明就是直沖面門而來!”壯漢看上去很是氣憤,“你我皆為參加武舉之人,用心險惡令人膽寒!”

瘦子的臉色非常不好,卻皺著眉沒有怎麽分辨,只咬著牙道:“我沒有,你是故意的。”

“哼,我武藝不如人我認了,但是卻十分不齒兄臺這般行徑,莫不就是想將我顏面打傷好給你讓路嗎?難道這幾日前來比武的你還打算見一個就打一個?”壯漢越說聲音越大。

只是方才的比武眾人也都看在眼裏,瘦子擡手攻向壯漢臉上的動作實在是太明顯,想抵賴都不成。

商會管事很是為難,便對瘦子說:“這位兄臺,不若你就認個錯,左右並沒有鑄成大錯,我們也不會為難於你,頂多日後不讓你再上臺比試就是,必不會影響到此次考舉。”

瘦子卻不肯依,搖搖頭道:“不是我做的,分明就是他下套於我。”

壯漢一聽,頓時跳著腳道:“你不要含血噴人倒打一耙!這裏幾十雙眼睛看著呢,你倒是說說我怎麽給你下套了。”

瘦子漲紅了臉,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想了想又不知如何說才好,猶豫半天也沒能開口,圍觀群眾便更覺得他是在抵賴,一時間場邊噓聲一片。

“不如我來說說是怎麽下套的可好?”不想這時人群裏一聲清脆的聲音傳來。

聲音主人正是跑來看熱鬧的莊采薇,她方才在一旁和莊君安商量比劃半天,心中有了成算,這便忍不住開了口。

壯漢只見是個長相清秀頗有英氣的姑娘家,存了幾分輕視之意,很是不以為然地說道:“這位姑娘又有何高見?”

“區區不才碰巧在茶館樓上看完了這場比試,見諸位分辨不出高下,便鬥膽來做個驗證。”莊采薇拱手道。

“什麽驗證?”壯漢問道。

“由我來做你的對手,還用方才的招式對打,一招一式皆不可有所偏差,你可敢答應?”莊采薇挑挑眉這般說道。

壯漢躊躇道:“小娘子說的這話好生奇怪,比武講究的是因時制宜,且各家武學招式不同,如何確保所用的套路一模一樣?”

“這你卻不用擔心,你自家的招式總不會忘的,方才怎麽使的還怎麽使就行。至於我如何對招,小女在這方面有些過人之處,你可以往崇天軍裏打聽打聽,就知道在下在現學現賣上是不是天賦異稟了。”

莊采薇說這話倒不是吹的,她在武學上的天賦就點在這現學現賣一道,凡是看過一兩次的招式轉眼就能照貓畫虎覆刻出來,只是不經過反覆練習未必能記得長久,因而學的就有些雜,這會兒故意提起崇天軍也是打算拿名號壓一壓對方,好叫對方順著她的思路來。

果不其然,壯漢聽到崇天軍這個名頭眼神一凜,既然是來參加武舉的,誰人不知道崇天軍的兇悍實力,誰又不期待有能夠守護北方邊境建功立業的那一天,既然眼前的小姑娘敢拿出這個名頭來嚇唬人,定然是有些關系,他一來不願意得罪莊采薇,二來也確實有點想見識見識,便點頭應了。

莊采薇於是很爽快地健步跳上了擂臺,看了眼一直站在旁邊沒有作聲的瘦子,見他也看過來便回一個了然的微笑。

按著規矩,壯漢與莊采薇互相行過禮,便一招一式餵起招來。

壯漢的動作比起之前有些慢,大約是在回想上一次到底如何動的手,莊采薇倒也不急,一板一眼對打得很是從容。

圍觀群眾裏有幾個略微懂行的,以及其他等著比武的舉子,看出些門道,便有人很是讚嘆地道:“這姑娘有兩把刷子啊,不光招式和方才那位高瘦兄臺使得一模一樣,連力道巧勁都控制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實力只怕遠遠在這二人之上啊。”

莊君安聽了這話只嗤笑一聲,開玩笑,他妹子雖然性格跳脫了點,要說崇天軍裏能把把穩贏她的還真就沒幾個,因為她悟性高,學起新的招式來極快,身手靈巧,還能短時間裏覆制別人的套路來用,在對戰中很有優勢,更何況崇天那裏的戰鬥方式五花八門什麽都有,像這般中規中矩的對打,確實還不放在眼中。

臺上的對打漸入佳境,壯漢也略微找回了之前的感覺,動作越來越快,莊采薇始終不緊不慢地對應著。

突然壯漢沈身一道黑虎掏心攻向莊采薇心口,此時莊采薇正打算卸掉對方肩壁力道,見他這番攻勢,果斷向後退了一步,擡手就準備采用防守姿勢。

然而此時壯漢卻突然卸了手上力道,改為收勢,腳下點地便要退回去。

莊采薇臉上一個燦爛的笑容浮現,上前一步攔住他,伸手“啪”地一下死死握住了對方手腕。

壯漢被拉了一個趔趄,發現莊采薇抓得極緊,怎麽都掙不脫,不禁有些惱了,喘著粗氣道:“姑娘這是何意?”

“我只問你方才這一招為何收手?”和壯漢此刻汗流浹背的狀態比起來,莊采薇就仿佛只是去逛了街似的,很是神清氣爽地問道。

“自然是為了不傷到姑娘。”壯漢目光閃了閃。

“可你方才卻沒有收手。”

“你怎知我沒有收手,我這一招掏心術傷害極大,若非及時收手必能重傷於對方。”壯漢哼了一聲,很是不屑地否定道。

莊采薇也不生氣,松開握住壯漢手腕的手,反而繞著他踱起步來,笑容爽朗地說道:“你說的沒錯,這一招黑虎掏心,一旦中招了很容易被擊飛,因著你還摻了幾分內力在其中,若是一個不註意興許心脈都要受損,所以不管你有沒有收勢,見到你這一招的人,就必然會防守格擋。”

壯漢揉著被抓得酸痛的手腕,面色很是不虞,卻沒有吭聲。

莊采薇也不在意,負著手優哉游哉繼續道:“因為你及時收手了,我的格擋勢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但是不難看出,若是順著你的攻勢防守之後,下一招我的掌風必然會拍上你的面門,這也正是方才那位兄臺為何會襲向你臉盤的原因,對不對?”

壯漢不服道:“姑娘好大的口氣,三言兩語就斷人乾坤,可有任何證據?”

“證據?”莊采薇不屑地笑了一聲,環視臺下眾人道,“周圍這麽多人看著,會武藝的不在少數,你方才這一招攻勢兇狠殺傷力極大,想必也算是必殺,估計總有幾個人看過之後印象深刻吧?”

聽她這麽一說,人群中確實有人細細回想起來,想到方才壯漢使出這一招的時候,自己還在心裏叫了一聲好,只覺得淩厲有氣勢,若是自己能夠學會,必能成為強力的招式。

頓時周遭議論紛紛,輿論漸漸偏向了莊采薇一邊。

“再有,”莊采薇轉回頭看向始終站在一旁沒有出聲的瘦子,“這位兄臺方才確實是擡手格擋了你這招,以你方才的威力,即便不傷及他的心脈,但他左手上臂也是結結實實挨了你一記的,想必此刻已經青紫,你敢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叫他拉起袖子來看看?”

事已至此,壯漢知道自己方才的伎倆都被莊采薇看了去,自然不敢冒險叫瘦子過來驗證好坐實他的套路,一時間也無可辯駁,漲紅了臉撂下幾句狠話,轉頭就跳下臺子落荒而逃。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看熱鬧的群眾紛紛散去之後,瘦子走到莊采薇面前鄭重地行了大禮,道:“多謝姑娘為在下證明清白。在下名叫烏樹,從東邊的烏曲上京來參加武舉,家境貧寒,姑娘大恩無以為報,還請告知名姓,日後若有吩咐必不推辭。”

莊采薇自然也不是圖他回報,不過見他目光清朗神情端正,武藝也很是不俗,有心結交,便跟著道:“不用這麽嚴肅,我是莊七,有事找我的話到東二坊莊府就行。方才那個人的伎倆不算高明,烏大哥只要亮出手臂上的淤青也就能自證了,我不過是越俎代庖,算不得什麽大恩。”

不想烏樹卻苦笑一聲,道:“莊姑娘有所不知,我自幼練的就是一身鐵骨功,別看身體精瘦,卻是格外能扛能打,剛才對方那一招我雖是吃了他全力擋下來,對一般人來說許是很傷,在我這卻不痛不癢,其實根本也沒留下什麽痕跡,因而辯無可辯。偏我也嘴拙,想不出什麽詐他露出馬腳的法子,這才叫他得逞了……”

這下輪到莊采薇目瞪口呆了,合著她這純屬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剛才要是那壯漢咬死牙關堅持不認,她一個沖動跑過去拉起烏樹的袖子一看……那不就哇涼哇涼了?

這一下子就嚇得她捧著個撲通撲通直跳的小心臟喘起大氣來,媽耶,險些就被打臉,老莊家的顏面只差了那麽一芝麻皮就要掃地了啊!

莊君安倒是心大得很,渾不在意地拍拍莊采薇安慰她道:“薇薇,你這叫吉人自有天相,可見天道都是站在我們正義一方的,不慌。”

不慌個錘子,莊采薇只想給他一個巨大的白眼。

另一邊,言成簡依然坐在方才的包間裏,聽派出去的暗衛如實匯報了擂臺上發生的一切,探過頭看著不遠處莊采薇那神采飛揚的模樣,嘴角也不自覺地溢出一絲笑模樣。

“她倒真是,一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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