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穿成錦鯉的第二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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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啟巍把蕭錦離擺放在辦公桌上, 見阿錦沒看他, 又逆時針轉了轉魚缸。

“我在和你說話, ”鄭啟巍半是無奈半是不滿, “你就那麽在意那個藍明?只要他一出現,你的眼裏就只有他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誰才是你的主人?”

蕭錦離:???

他明明是在思考要怎麽對付這個陰魂不散的主角受, 鄭啟巍到底在想什麽啊?眼裏只有他的難道不是你嗎?

他才沒忘記當初鄭啟巍在辦公室第一次見到藍明的時候,就起了反應的那一幕。

蕭錦離別開眼,不想去看鄭啟巍。

鄭啟巍蹙眉, 正想說點什麽,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請進。”他說,等看清來人,臉色更黑了一層。

說曹操曹操到, 來的人正是藍明。

鄭啟巍分了一絲註意力給這個年輕人, 其實他看到調派名單的時候也有些驚訝, 但副總一再保證藍明的能力不俗。加上他這裏正是用人之際,他就同意了讓藍明過來。

“有事?”鄭啟巍淡淡開口。

藍明點了點頭:“鄭總, 有件事情我想有必要跟您說一聲。”

“哦?”鄭啟巍的手肘抵在辦公椅的把手上, 雙手交握在一起, 漫不經心地回應:“說吧。”

“是南宮城, 他突然找我,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還說讓我去他那裏幫他。”藍明說著, 順手替鄭啟巍倒了杯茶。

他上輩子做酒保做習慣了, 下意識就完成了這樣的舉動,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遲了。

藍明有些局促地低下頭,不過鄭啟巍顯然沒有追究他的意思:“這麽快就開始挖人了?”

藍明不敢說話。

“你下去吧,”鄭啟巍沈聲道,“他如果再來找你,你就讓他直接找我談。我鄭啟巍手底下的人,不是誰都可以撬墻角的。”

看吧,這就開始護上了。

人家可是主角攻和主角受,官配!你這樣橫加阻撓是要把路走窄了啊!

蕭錦離嘆了口氣,一顆泡泡順著他的唇浮上水面。

他心裏有一個可怕的猜想。

原著中,南宮城在南宮家並不是唯一的繼承人。他的姐姐南宮婉是繼承人的有力競爭者。

南宮婉的能力不比南宮城差,資源、人脈樣樣都遠超南宮城。郁悶的南宮城在酒吧買醉,恰好遇到了兼職的藍明。

從那以後兩人才認識,才有了後來的相知相伴,互相扶持。

綜合這些日子以來南宮城的表現,以及他跑來找藍明的行為,他幾乎可以斷定,南宮城也重生了,而且他一定是和藍明在一起後重生的。

這也就意味著,南宮城也同樣熟知書中的劇情,而且只會比他知道得更詳細。

蕭錦離有點慌,本來主角受的金手指就夠大了,現在又來個重生的主角攻,這是要搞死鄭啟巍的節奏?

他擔憂地看向鄭啟巍。

而他那個愚蠢的主人還在為藍明吃醋:“所以你喜歡他那種類型的?”

連條魚的醋你都吃,鄭啟巍你可醒醒吧!

鄭啟巍敏銳感覺到他的魚不太高興。

他抿了口茶,商量著問:“下午我帶你去游泳怎麽樣?”

蕭錦離不為所動。

鄭啟巍沈默兩秒:“有你喜歡的小黃鴨,要多少有多少。”

蕭錦離:……

喜歡小黃鴨的不是我,是鄭五!!!

當天下午,鄭啟巍包下了附近的游泳館,把蕭錦離放進泳池。

說實話,這幾天可把他憋壞了。以前在海省的時候,鄭啟巍有自己的私人泳池,每天都會把他放出來透透氣。

魚缸裏的氧氣雖然充足,可到底不比泳池舒服。

蕭錦離美滋滋地舒展魚尾,緊密排布的鱗片熠熠生輝。

沒等他做完一套舒展運動,旁邊猛然砸下來個巨大的人影!

水花四濺,他被水浪沖得找不著北,仿徨之際,一只溫熱的手掌包裹住他的身體。

那手掌濕熱、溫柔,力道很輕。

卻將他不容掙脫地牽扯到對方眼前。

“上一次跟你一起游泳還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鄭啟巍低沈的聲音跟水面接觸在一起,形成特殊的韻律傳進他的聽覺系統,“那時候千方百計想把你養死,沒想到你命硬,怎麽都養不死。”

“我好像一直忘了跟你道謝,謝謝你既往不咎,謝謝你救了彬彬,也謝謝你還願意陪我。”

素來冷酷的男人突如其來的溫柔最叫人招架不住。

蕭錦離呆呆地看著他,任由他撫摸自己身上的鱗片。

“阿錦,我們來比一比誰游得快好不好?”鄭啟巍眼底沁出幾分笑意。

他放開了蕭錦離:“準備,開始!”

一人一魚幾乎同時躥出,身形矯健,姿態優美。

蕩開的水波相互交錯融合,直至不分你我。

……

幾天後,鄭啟巍在公司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蕭錦離看到他打開郵件後,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可惜離得太遠,他看不見郵件裏頭寫了什麽。

鄭啟巍把郵件收了起來,一如往常那樣工作。

只是在快下班的時候,把數字軍團叫了過來。

“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你們照顧好阿錦,等我回來。”鄭啟巍的語氣和以往沒什麽不同。

可是蕭錦離卻聽得出來,他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憤怒。而且,當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蕭錦離忽然感到了一陣不安,心裏頭就只有一個聲音:不能讓他去。

這種感覺十分突兀,甚至有些無理取鬧。

但蕭錦離還是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因為他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錦鯉。

鄭啟巍察覺到蕭錦離的不安,他安撫地拍了拍魚缸邊緣,低聲道:“我會回來,你不用擔心。”

蕭錦離盯著他,用晃動的尾巴表示抗議:要去就一起去。

“我不能帶你去,”鄭啟巍耐心地解釋,“王軒到底想做什麽我無法揣測,帶著你會讓我分心。”

鄭五小聲問鄭一:“大哥,老大是怎麽做到跟小錦錦無障礙交流的?他是不是會什麽特異功能?”

鄭一沈默片刻回答:“也許他們交流靠的不是語言,而是心吧。”

話音剛落,只見一尾紅色錦鯉躍出水面,魚尾巴拍在鄭啟巍臉上,發出“啪”的一聲!

鄭一悚然:“偶爾也需要一點肢體動作。”

鄭啟巍被蕭錦離打懵了,眼看蕭錦離要從半空中掉下來,他想都沒想就伸手去接。

錦鯉入手滑膩,好在鄭啟巍手掌寬大,力道也穩,這才避免了蕭錦離和地面親密接觸。

他把蕭錦離放回魚缸裏,驚魂未定地斥責:“別拿自己開玩笑。”

蕭錦離見鄭啟巍不肯松口,氣得拿屁.股對著他。

鄭啟巍面露難色,不得不向數字軍團求救。

“我去找宋小少爺過來,他最擅長哄人了。”鄭一撓撓頭,先溜為敬。

其他四人有樣學樣,一下子走得一幹二凈。

鄭啟巍擦了擦臉上的水痕,沈聲問:“尾巴疼不疼?”

蕭錦離甩了甩尾巴,表示他才沒那麽脆弱。

“就這麽粘人,一刻都離不開我?”鄭啟巍提醒他,“我不喜歡粘人的寵物。”

見蕭錦離終於回轉過來,他笑了笑:“你除外。”

晚上七點,金鼎國際酒店。

鄭啟巍如約而至,他抱著蕭錦離來的時候,王軒已經在包廂裏等著了。

“鄭先生果然很在乎你的魚啊,”王軒臉上還有幾道未痊愈的傷疤,他一笑,整張臉都略顯猙獰,“這樣一看,錦鯉確實很可愛啊,看得我也忍不住想養一養了。”

他的手伸向魚缸,似乎想抱一抱蕭錦離。

鄭啟巍面色一冷,單手把蕭錦離護在一側,冷冷道:“東西呢?”

王軒狀似無奈道:“鄭總還真是心急,也罷。來人,把東西拿上來給鄭總瞧瞧!”

王軒的手下捧著一疊文件走進來。

蕭錦離看到鄭啟巍的目光忽然變得凝重,他拿起最上層的文件翻閱,眉間的溝壑也變得愈發深刻。

“這些就是當初那幾家公司跟你父親簽署的合同,現在物歸原主。”王軒說。

鄭啟巍擡眼,眼中殺意彌漫:“原來這些合同一直在你手裏。”

王軒聳肩:“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但我還是抱有一絲僥幸,”鄭啟巍的聲音像是帶了冰碴,“幻想著我爸沒有看走眼。”

王軒目光微閃,眼中劃過一抹愧疚,但很快被他壓下去。

做都做了,半途而廢才是最不負責任的。

蕭錦離總算聽明白了,原來這些文件,都是當年鄭啟巍的父親跟合作公司簽署的合同。

書中雖然對這些前塵過往語焉不詳,但多少提及了一些故事的背景。

當初鄭父得到一個大項目,用Z集團進行融資,得到了諸多老總的支持。但就在項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這些公司一夜之間突然撤資,導致資金鏈斷裂。

項目告吹,鄭父也因背上巨額債務,抵擋不住壓力而選擇自殺。不可一世的Z集團搖搖欲墜,隨時處在破產邊緣。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原來就是當初鄭父最信任的至交好友王軒。

難怪鄭啟巍這麽憤怒,難怪他明知可能有詐還是毅然赴約。他在尋求一個真相,一個害他家破人亡、被迫成長的真相。

“條件呢?”鄭啟巍早已學會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即便這些文件是他夢寐以求的,他也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王軒都有些佩服這個年輕人了,他身上有著同齡人看不到的沈穩和忍耐,假以時日,又是一個鄭父式的人物。不,他會比鄭父走得更遠。

不能再留著他了。

王軒下定決心,他一拍手,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推門而入。

“鄭總,我去一趟洗手間,就讓小吳伺候你。”王軒沒有去拿那些合同,這個舉動打消了鄭啟巍的疑慮。

等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遲了。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闖入他的鼻端,他幾乎第一時間就認出來,這不是阿錦的味道!

如果說阿錦的信息素像大海,那麽這股駁雜的信息素就像是倒滿了各種穢物的臭水溝,令人作嘔。

但奇怪的是,這兩種信息素本質上是一樣的,並且都能對他產生作用。

鄭啟巍感覺到這股惡心的信息素堆積得越來越多,眉宇之間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惡狠狠地盯著女人看:“你在發.情?”

小吳媚眼如絲,迷離的目光和輕挑的吟哦不斷在嘗試勾.引鄭啟巍。

可令她失望的是,眼前這個男人依舊不動如山、不為所動。

她不信邪地瞄了一眼他的下身,真的一點反應也沒有!

鄭啟巍額頭青筋暴起,體內的血液都開始沸騰!高契合度的信息素對他的意志力幾乎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他必須咬緊牙關,並不斷用指甲在身體留下細小的傷口,才能抵擋那無孔不入的侵蝕。

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然成了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火山邊緣的塵土和沙石不停掉落,一遍又一遍試探著他的底線。

王軒透過緊閉的窗看到裏面的場景,說實話,單單看小吳不知廉恥地引.誘都讓他獸血沸騰。

他真不敢相信,鄭啟巍作為一個正常男人,居然還按捺得住!

而且這種濃度的信息素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Omega發.情時的正常濃度!身為一個Alpha,被Omega的信息素俘獲是銘刻在傳承裏的天經地義。鄭啟巍分明是在和人性本能抗衡,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頭暈,惡心。

鄭啟巍捂著額頭,汗水順著指尖大滴大滴滾落。每一刻對他而言都是煎熬,他一腳踹開又一次纏上來的女人,而這幾乎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快忍不住了!

鄭啟巍心裏很清楚,王軒這麽大費周章,可不是為了讓他標記一個女人那麽簡單。

他是要用這種超高濃度的信息素,讓自己陷入癲狂,一舉摧毀他的精神世界。如果他忍不住上了那個女人更好,直接營造出馬上風的假象,再怎麽查都查不到王軒的頭上。

鄭啟巍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從口袋裏把手機掏出來,想給數字軍團打電話。

可剛拿出來沒多久,就被那個女人搶走丟出窗外!

鄭啟巍眉頭緊鎖,重新審視眼前的女人。

小吳也一改媚態:“沒辦法,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她從靴子裏抽出一把槍,指著鄭啟巍的頭部,“別動!”

一直在旁邊幹著急的蕭錦離這才明白過來,這個小吳居然是個殺手!

他眼睜睜看著小吳逼近鄭啟巍,迫使他張嘴吸氣。

“不好意思,憋氣是我們這一行的必修課。”小吳用搶挑起鄭啟巍的下巴,“別在我面前耍花樣,啊!”

蕭錦離魚尾一掃,一道水柱精準擊打在小吳的臉部。水花濺入她的眼睛裏,她下意識地合上眼皮。

鄭啟巍就趁這個機會,反手卸了她的胳膊,從她手裏搶過槍,毫不猶豫在她的肩上和腿上各開了一槍!

蕭錦離甩出來的水也有部分濺落在他身上,這股淡淡的信息素給了他短暫的清明。

宛如在漆黑沙漠中註入的一汪清泉,讓他在茫然瀕死的困境中找到了一絲破曉的光。

他把文件揣進懷裏,一手抱著阿錦,一手拿著槍,飛起一腳踹爛房門。

槍口直指王軒。

王軒本來還在隔岸觀火,一轉眼攻守轉換,他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

他的大腦一下子變得空白,在生死面前,他只能一個勁地卑微求饒:“鄭總,有話好說,你小心點,千萬別走火了!”

鄭啟巍眉目含煞:“王軒,我真沒想到你膽子這麽大。聽著,這筆賬我一定會算,連同我父親的那份一起清算!”

他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殺了王軒,盡管是王軒先動的手。他手裏有那些合同,假以時日,他一定能扳倒王軒。

不能沖動,不能沖動。

被阿錦壓制下去的暴躁又一次蠢蠢欲動,鄭啟巍雙目赤紅,忍不住扣下扳機!

子彈在王軒身側的墻壁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彈痕。

王軒嚇得眼珠子都不敢動了,騷臭的液體順著褲管不住往下淌,在地面上積了一灘。

鄭啟巍沒心思跟他糾纏,他沖進停車場,開車往醫院駛去。

一路上暢通無阻,可就在其中一個路段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被盯上了。

那是一輛五菱宏光,跟了他整整兩條街,只是因為他情緒不穩,以至於剛剛才發現。

“阿錦,坐穩了。”鄭啟巍把僅剩的溫柔留給了他的阿錦,然後踩足油門沖了出去!

鄭啟巍的駕駛技術不差,可那輛五菱宏光的司機也不落下風。兩輛車在夜晚的街頭展開了激烈的角逐,更可怕的是,那輛五菱宏光根本不怕傷到行人,蕭錦離已經好幾次從後視鏡看到他們差點撞到人,甚至有一次撞倒了街邊停靠的電動車,他們也毫不留情地碾壓過去!

這是亡命之徒!

蕭錦離心下有了判斷,對鄭啟巍甩掉他們就不那麽抱希望了。

所幸鄭啟巍已經用車上的備用手機聯系到了數字軍團,並且及時報警。

只要他們多堅持一會兒,只要等到警方介入……

然而這一次,幸運卻沒能及時降臨。

鄭啟巍為了躲避行人,不得不放慢速度。而後面的五菱宏光卻依舊肆無忌憚,兩輛車的距離不斷縮小。沒過多久,五菱宏光就緊貼著他們行駛了。

兩輛車並駕齊驅,不論鄭啟巍如何調整速度,五菱宏光的司機依然咬死不放松。

昏黃的路燈把糾纏著的兩輛車籠罩在內。

前面的路段狹窄,五菱宏光又在不斷擠壓他們的行駛空間,鄭啟巍進退兩難。

一旦停車,那正合他們的心意,鄭啟巍只有一個人,誰知道五菱宏光裏頭藏著多少殺手?

可如果繼續開下去,五菱宏光的不斷緊逼,必然導致鄭啟巍撞向行道樹。

蕭錦離甚至崩潰地想,橫豎都是死,不如跟他們拼了!

“砰!”

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蕭錦離這一側的車窗被子彈打爛,那群歹徒的身影映入蕭錦離的眼簾。

有那麽一瞬間,他是想回頭看一眼鄭啟巍的。

但他心裏清楚,機會恐怕只有一次,錯過了,那就是真的錯過了。

子彈穿透玻璃,打破了蕭錦離的魚缸。

鄭啟巍大驚,想要伸手把蕭錦離護在懷裏,他的阿錦卻在同一時間飛躍出了車窗,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紅白相間的鱗片閃爍著耀眼的光暈,是夜色裏最明亮的顏色。

他想到了不久之前,阿錦也是這樣為他示警,那一次,他救了宋彬彬。

時間仿佛被無止境拉長,鄭啟巍怔怔地看著他的阿錦跳出了車窗,跳進了五菱宏光的駕駛座。

那一瞬間,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後,那輛五菱宏光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樣原地打轉。地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色胎印,像一道道醜陋的符文,詭異而不詳。

鄭啟巍眼睜睜看著那輛五菱宏光直直撞向了電線桿,沖天的火光撕裂了夜幕。

他瘋了一樣沖向那輛正在燃燒的車,卻被緊隨而來的鄭一抱住:“老大,危險!”

鄭啟巍的雙目猩紅,聲嘶力竭地嘶吼道:“阿錦還在裏面!放開我,救阿錦!”

“老大!”

數字軍團奮力把鄭啟巍攔住,他們心裏都很清楚,火勢這麽兇猛,小錦錦恐怕……

消防車很快趕到。

鄭啟巍眼中有火光升騰,旋即逐漸熄滅。

他內心的火焰也跟著燃燒殆盡。

火被撲滅了,鄭啟巍顧不得灼人的餘溫,瘋狂地在一片廢墟中尋找阿錦的身影。

終於,他找到了他的阿錦。

“水,快點拿水來!”鄭啟巍吼道,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低下頭,手指輕輕地,像是怕弄疼它一樣,擦拭它鱗片上的焦黑。

在鄭啟巍的身邊,出現了一只垂頭喪氣的老虎虛影。

老虎趴伏在一旁,用鼻尖輕嗅一動不動的蕭錦離,琥珀色的眼中充滿了哀傷。

這是鄭啟巍的精神體,精神體只有在Alpha和Omega身上才有。當Alpha和Omega情緒波動過於激烈的時候,精神體就會出現,替宿主分擔。

大虎伸出舌頭,想要舔舐錦鯉身上的焦黑,卻因為不在同一個維度而沒能成功。

它郁悶地爬起來,碩大的頭部看向主人,無聲地陪伴著絕望的鄭啟巍。

他記得阿錦身上鮮艷的顏色,那是世間絕無僅有的美好,明媚、靈動,是他見過最好看的顏色。他喜歡撫摸它的鱗片,堅硬而不失溫潤,觸感潤滑又鮮活。

指尖染上黑色的汙垢,鄭啟巍卻絲毫不在意。

他接過宋彬彬遞給他的水,灑在蕭錦離身上。又跑回車裏把魚缸的碎片找出來,任憑手掌被碎片劃破也不在意。

可笑的是,他流淌出來的血液,卻成了阿錦身上唯一的亮色。

“對不起,阿錦。”鄭啟巍小心翼翼把它放在碎片上方,細心地為他梳理尾巴,“再打我一下好嗎,這個夢太可怕了,我想醒過來了。”

“哥……”宋彬彬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哭著對鄭啟巍說:“小錦錦它……”

“我害死了它,”鄭啟巍咬肌緊繃,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泣血,“彬彬,我生命裏曾經有光。”

但現在,這道光已經離我而去了。

宋彬彬嚇了一跳,也不敢再哭了。

他哥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小錦錦死了,他也不想活了嗎?

怎麽辦?

宋彬彬急中生智,對鄭啟巍說:“哥,小錦錦是了悟大師給我的,或許他有辦法救它。”

鄭啟巍眼底燃起了一絲希望:“對,我們去找了悟大師!”

阿錦是錦鯉,它能給人帶來好運。它不是普通的魚,也許,也許……

鄭啟巍就像是抓到最後一根稻草一樣,他強撐著被信息素折磨得疲憊不堪的軀體,連夜趕回了海省。

淩晨三四點,金麟觀。

鄭啟巍急切地敲門,宋彬彬和數字軍團在旁邊喊。

沒過多久,一個身穿道袍的男人為他們打開了門。

宋彬彬驚喜道:“了悟大師,怎麽是您親自來開門,您的弟子們呢?”

了悟微笑道:“我讓他們睡了。貧道算到你們會來,在此等候多時了。”

“太好了,了悟大師快幫我們救救小錦錦吧!”宋彬彬請求道。

了悟卻沒有去看魚缸裏沒了聲息的蕭錦離,兀自讓到一邊:“進來再說。”

數字軍團是第一次見了悟大師,他們沒想到這位讓宋小少爺無比推崇的大師,年紀看上去比他們年長不了多少!

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盡管穿著一身老成的道袍,依舊遮掩不住他骨子裏那股年輕人的氣質。

“請坐。”了悟示意眾人入座。

數字軍團又看了一眼屋子裏的擺設,和他們想象中的道觀相去甚遠,非但沒有供奉的神像,就連屋子裏的陳設都十分具有現代感。

總覺得跟大師這兩個字格格不入。

鄭啟巍開門見山:“了悟大師,阿錦是為了救我而死,它是您交給我弟弟的,不知道你有沒有辦法讓它覆活?”

了悟搖頭失笑:“鄭先生太看得起貧道了,如果貧道能讓死者覆活,何必守著這清苦的道觀過日子?”

鄭啟巍自嘲道:“是我病急亂投醫了。”

了悟大師沈吟片刻:“不知道可否把它給我看看?”

鄭啟巍把懷中的魚缸交給了他。

了悟大師把蕭錦離從魚缸裏撈出來,戳了戳蕭錦離身上的肉,嘟囔了一句:“撒點鹽加點醋,又是一道好菜。”

鄭啟巍臉色一變:“了悟大師,請放尊重點!”

了悟從蕭錦離身上拔了一根鱗片:“開個玩笑。”

鄭啟巍也註意到了那枚鱗片。

阿錦身上的鱗片全都被火焚毀,無一幸免。可是了悟大師手裏的這一枚卻鮮艷依舊。

他不由得遞給了悟一個疑惑的目光。

“世人只知道龍有逆鱗,卻不知道有些鯉魚也有。自古便有鯉魚躍龍門的傳說,鯉魚歷經業火,便可一躍龍門,得道升仙。”了悟說道。

鄭啟巍目光微閃,心裏不由湧出隱秘的期盼:“那阿錦它……”

“凡火怎麽比得了業火?它自然是死了。只不過它也留下了一片逆鱗,這枚逆鱗是為你而生,你收下它吧。”了悟把那枚指甲蓋大小的鱗片還給了鄭啟巍。

鄭啟巍看著手中流光溢彩的鱗片,只覺得嘴裏嘗到了鐵銹的味道。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那阿錦的逆鱗,是為了守護他而長出來的嗎?

“剩下的,交給貧道吧。”了悟說。

鄭啟巍蹙眉:“你要做什麽?”

了悟笑道:“放心,總不會吃了的。”

鄭啟巍想把蕭錦離拿回來,可他沒想到了悟看著瘦弱,力氣卻不比他小。他又不敢太用力,怕傷害了阿錦的遺體,只好作罷。

了悟瞥了他一眼:“我要替他超度,各位請回吧。”

鄭啟巍不舍地看著蕭錦離的身體,猶豫著問:“它……如果沒有死,會不會……”變成人。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麽樣的答案,好像不論是什麽答案,都不重要了。

了悟垂眼,低聲道:“當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相信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貧道又何必浪費口舌?”

鄭啟巍的眼眶紅了:“告辭。”

等眾人走後,了悟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手裏黑乎乎的魚:“臭弟弟。”

……

火焰灼燒的疼痛,蕭錦離這輩子都不想體驗第二次。好在那種疼痛沒有持續多久,他就失去了知覺。

這次恐怕真的沒救了。

蕭錦離昏昏沈沈地想,他為什麽會跳出去呢?好像當時也沒想什麽,只是覺得與其一起死,還不如活一個。

反正他只是一條魚,壽命不比人長,不如讓鄭啟巍活下來,還能替他報仇。

思緒紛雜,蕭錦離越想越覺得奇怪。

他不是死了嗎,怎麽死了還能思考的?

蕭錦離感覺自己的眼皮很重,上下眼皮似乎黏連在了一起。他反覆嘗試,直至最後一點連接的地方被他撕扯開。

映入眼簾的是純白色的天花板,寡淡得讓人毫無求生欲。

“小少爺,您醒了?”女人驚喜的聲音傳來,蕭錦離晃了晃腦袋,意識逐漸清醒。

他竟然沒死?

不對,這裏又是哪?

蕭錦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說話的女孩:“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張瑤瑤啊,小少爺您不認識我了?”張瑤瑤淚眼婆娑地看著蕭錦離,“您在這等等,我馬上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老爺!”

“嗯?老爺是誰?”蕭錦離下意識問。

張瑤瑤一楞:“您不知道老爺是誰?”

蕭錦離自知失言,連忙裝作頭暈的樣子:“我可能睡得太久,腦子有點不清楚了。你跟我說一說,說不定我就能想起來了。”

張瑤瑤大致把他的情況說了一遍。

原來,他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作蕭錦離,是蕭家唯一的繼承人。一年之前出車禍成了植物人,一直趟在醫院沒有醒過來。

難怪他總覺得身上使不上力,原來這具身體沈睡了整整一年。好在有護工的細心照料,並沒有肌肉萎縮的情況發生。

他赤著腳走到鏡子前打量了一番,沒什麽變化,除了頭發長長了一些而已。

等等。

他後知後覺地瞪大眼睛,他這是變!回!來!了!

“小少爺?我還是請醫生來看看吧!”張瑤瑤看著蕭錦離驚奇的樣子有些緊張,小少爺不會剛醒過來就得了失心瘋吧?

“你等等。”蕭錦離叫住了她,他有些擔心自己又穿到了什麽犄角旮旯裏,連忙繼續問:“你知道鄭家,Z集團嗎?”

在蕭錦離緊張的註視中,張瑤瑤點了點頭:“我知道啊,鄭家家主鄭啟巍就是Z集團的總裁。”

蕭錦離狠狠松了口氣,看來還在同一本書裏。

“老爺經常提起這位,總和下屬說要好好提防鄭家,所以我就知道了。”

這口氣剛松出去又吸了回來,怪嗆的。

也就是說,蕭家和鄭家是敵對狀態?

蕭錦離摸著下巴思考,他可不記得原著有提到過什麽蕭家。要麽就是蕭家在劇情開始的時候就完蛋了,要麽就是蕭家根本無足輕重,不值得浪費筆墨。

算了,管不了那麽多了,他現在就想見到鄭啟巍!

“瑤瑤,我的手機呢?”蕭錦離問。

張瑤瑤想了想:“在老爺那裏。”

也是,他昏迷不醒,貼身的物件總該由親人保管。

希望見面的時候不要露餡……

另一邊,京省別墅。

鄭啟巍剛來京省就買了一棟別墅,私人泳池施工了一半,現在已經停了。

審訊室裏,關著幾個他費了點周章抓來的殺手,其中就有岳哥在內。

鄭啟巍緩步走來,他的眉眼之間充滿戾氣,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索命的厲鬼。

“我應該早點殺了你,”鄭啟巍在岳哥跟前站定,啞著嗓子,“當初放你一條生路你不珍惜,現在我後悔了。”

岳哥低低地笑了起來,旋即笑聲變得癲狂。

他的臉有半邊被燒焦了,當晚他就在那輛車上。

笑聲漸息,他醜陋的臉龐分外扭曲:“殺我?鄭啟巍,不過一條魚而已,法律都判不了我的罪,你憑什麽殺我?難道說你要用你高貴的性命,來換我這條低賤的狗命?不,你不會。你們這些有錢人眼裏只有自己,在你們眼裏,只有你們的命值錢,別人的命就分文不值!”

鄭啟巍任由他唾沫橫飛。

等他說完,他一刀狠狠捅在岳哥的手臂上,眼神兇戾,像一只嗜血的狼:“是,它在你眼裏只是一條魚,可它在我眼裏卻遠遠不止於此。它是帶來祥瑞的瑞獸,卻死在你們這些無知的王八蛋手裏!”

“仁慈救不了我的阿錦,法律不能為它伸張正義,我只能親自動手,為它報仇雪恨。”

“反正世上再無阿錦,再也沒有什麽值得刻骨銘心的東西。”

鄭啟巍抽出岳哥手臂中的匕首,一瞬間血流如註,粘稠的血液噴湧而出,慘叫聲不絕於耳,整個審訊室猶如修羅地獄。

他踩著鮮血,用匕首抵住岳哥的咽喉。

“別,別殺我……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兒,別,別殺我!”

鄭啟巍眼中沒有任何感情:“晚了。”

“老大!”鄭一硬著頭皮闖進來,“外面有個人找您。”

鄭啟巍不予理睬。

“那人說一定要見到你,還說他知道你在審訊室裏藏了人……”

鄭啟巍只好丟開匕首,吩咐道:“看著他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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