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穿成錦鯉的第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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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皚皚。

鄭啟巍打著傘, 從審訊室一路走到前廳。

血水跟積雪混雜, 跟他的鞋底黏連在一起。

然後被暖氣所包裹, 融化成紅白色的水漬, 順著他的步伐留下一個又一個充滿恐怖氣息的血色腳印。

“你是誰?”鄭啟巍的聲音比北風更冷。

蕭錦離很久沒有聽到鄭啟巍這麽對他說話,心下有些怔忪, 但很快反應過來。

他走到鄭啟巍面前,微微擡頭仰視眼前這個男人,眼尾含笑:“我叫蕭錦離, 其實我就是……”你的魚。

鄭啟巍卻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找我什麽事?”

蕭錦離沒有介意鄭啟巍的不耐煩:“也沒什麽,就是想見見你。”

鄭啟巍淡淡道:“那你現在見到了,可以走了。”

“可是,”蕭錦鯉聞言一楞, “我話還沒有說完呢!”

“我不是很有空聽你把話說完。”鄭啟巍對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青年一點也不感興趣。

說完, 他便轉身欲走。

“等等!”

鄭啟巍垂眼, 一只過於蒼白的手攥著他的深色西裝。深藍的底色將這只手襯托得更加鮮亮。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任何漂亮的顏色,在他的阿錦死後, 任何一點亮色都會勾起他的回憶。

鄭啟巍冷冷道:“放手。”

蕭錦離松開手, 繞到鄭啟巍面前:“我知道這可能有點難以置信, 但我之前真的是錦鯉……”

鄭啟巍原本沈凝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湊到蕭錦離身側聞了聞,眼底戾氣頓生:“你是王軒的人?怎麽, 上次沒能成功把我弄死, 這次又想故技重施?”

他的手本想扼住蕭錦離的咽喉, 可看到對方細白的脖頸, 仿佛一折就斷,他又把手收了回去。

他不是手軟。

他只是很想念這股信息素的味道,和那個叫小吳的女人不同,蕭錦離的味道很像阿錦,沒有絲毫的雜質。

並不會讓他感到惡心。

“我怎麽會是王軒的人?”蕭錦離被鄭啟巍的腦回路驚呆了,“那個老王八蛋差點弄死我們,我瘋了才替他做事。”

鄭啟巍不答,只有那雙寒眸透出幾分狐疑。

“我不會騙你,我發誓。”蕭錦離認真地說。

鄭啟巍瞇了瞇眼,青年的眼神不似作偽,以他的閱歷還不至於被一個明顯涉世未深的小家夥蒙騙。

可他身上的信息素又該怎麽解釋?

鄭啟巍目光沈凝,硬著嗓:“你知道上一個敢戲弄我的人她現在怎麽樣了嗎?她喜歡勾引人,我就把她送去最需要她的地方。你覺得,她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他不錯目地盯著蕭錦離,不放過對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蕭錦離唇角緊抿,他猜到鄭啟巍不會放過那些迫害他們的殺手,對他說的話並不感到意外。

王家鄭啟巍暫時還動不了,但那些殺手不過是王家拋出來的棄子,只需用點手段就可以向他們展開報覆。

這也是蕭錦離這麽著急想來見鄭啟巍的原因,他怕鄭啟巍對那些人下殺手,一旦牽扯上人命,事情就大條了。

他還是錦鯉的時候,就見識過鄭啟巍審訊的手段。他知道鄭啟巍有這個能力把那些殺手抓起來,所以才讓鄭一告訴鄭啟巍自己知道這裏藏了人。

否則鄭啟巍根本不會見他。

“你太沖動了,你就沒想過王軒就是利用你這樣的心理?只要你觸犯法律,他就可以以此要挾你,逼你就範,你可千萬不能上他的當。”蕭錦離擔憂地說。

鄭啟巍別開目光,掩去眼底的疑惑。

從蕭錦離的眼睛裏,他看到不到哪怕一丁點的算計。明明他們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為什麽對方的語氣像是和他朝夕相處了很久一樣熟稔自然。

這讓他有了一種荒誕的錯覺——如果阿錦有朝一日能開口說話,或許就是這樣的語氣吧。

蕭錦離見他不發一言,更加著急了:“那些殺手就是拿錢辦事,真正的幕後黑手是王軒。你冷靜一點,我沒有死,我活下來了,而且還變回了人,也算是因禍得福。”

“這些都是王軒教你說的?”鄭啟巍眉眼低垂,高挺的眉骨遮擋了他眼裏的真實情緒,“他到底還有什麽陰謀?”

蕭錦離看著眼前一臉戒備的鄭啟巍,心裏突然覺得還是當魚的時候好。

不用說話,也能得到對方全身心的信任。

他能理解鄭啟巍現在的情緒,能耐著性子聽他說話已經很不錯了,他實在不能要求更多。

但理解是一回事,心裏不是滋味也是真的。

“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我?”蕭錦離眼底劃過一抹受傷。

算了,他想。

他盡力了,鄭啟巍要作死就作死,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他現在變成人了,不用處處和鄭啟巍綁定在一起。

但他就是該死地在意,他就是不想自己拼死救下的人葬送了自己的前途,又落得跟原著一樣的下場。

大門被凜冽的寒風吹開,大概是鄭啟巍進來的時候沒關緊。

細雪從門縫中闖進來,寒冷的空氣和暖氣互相對抗,地面很快起了一層水霧,濕漉漉的,像下過一場雨一樣。

蕭錦離嘆息的聲音被寒風掩蓋,微不可聞。

“你好好想一想我說的話,”他知道說得越多反而容易讓鄭啟巍產生懷疑,不如徐徐圖之,“為了這幾個小嘍啰搭上自己真的值得嗎?”

鄭啟巍總算有了點反應。

他擡眼看向蕭錦離,目光如炬:“他們害死了我的阿錦,他們不能活。”

哪怕知道鄭啟巍不相信,甚至以為他還在演戲,他還是對鄭啟巍說:“謝謝。”

謝謝你依然想著我,謝謝你即便豁出性命,也要替我報仇。

鄭啟巍額頭青筋暴起,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拿阿錦開玩笑:“我的忍耐是有……”

“我先走了,有緣再見!”蕭錦離轉頭,準備開溜。

鄭啟巍看著他半長的頭發沾上細雪,他這才發現,蕭錦離只穿了單薄的裏衣,外面披了一層根本不保暖的外套。

過於瘦弱的身軀幾乎抵擋不住寒風的侵襲,鄭啟巍毫不懷疑,此時如果有一陣狂風,眼前這個青年就要被吹跑了。

“等等。”

鄭啟巍低沈的嗓音忽然響起,蕭錦離眼前一亮,剛踏出門檻的腿飛快收了回來。

他滿懷期待地轉過身。

“拿著。”鄭啟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蕭錦離遲疑地接過黑色的雨傘:“你……”不是不相信我嗎?

鄭啟巍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丟給蕭錦離,一句話一個命令:“穿上。”

“哦。”

外套帶著鄭啟巍的體溫,暖意順著他的肌膚流向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他熟悉的很,當他還是錦鯉的時候,鄭啟巍也用過外套把魚缸包裹起來。

那個時候他就在想,什麽時候他能穿上外套就好了。

現在這個願望實現了,鄭啟巍這個笨蛋卻不相信他就是錦鯉。

惆悵。

蕭錦離把外套披上,過於寬大的外套不太合身,扣上扣子像穿了風衣一樣。

他扣到最後一顆扣子,才發現自己中間有一顆扣錯了。他紅著臉把扣子又解開,大概是當魚當得太久了,他的手指有些笨拙,總是扣不上去。

鄭啟巍不耐煩地替他把最後一枚扣子扣上。

他們靠得很近,冰冷的風從他背後襲來,更讓他體會到身前的溫暖。

他想都沒想,毫不猶豫親了一下鄭啟巍的臉頰!

蕭錦離很早之前就想這麽做了,倒不是有什麽非分之想,僅僅是為了滿足寵物想要親吻主人的**。

以前不太方便,畢竟他是水生生物,身體又不像海豚那麽龐大。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能做到,就這麽做了。

至於後果……

他看都不看渾身散發著低氣壓,隨時準備大發雷霆的鄭啟巍,逃也似地跑走了!

鄭啟巍的臉色沈到了谷底,他居然被一個剛見過一面的陌生人親了!

而且還是個男人!

他用手背擦了擦被蕭錦離親過的地方,那一瞬間的觸感卻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鄭啟巍眉頭緊鎖,他試圖把思緒調整到對那些殺手的處置上,想著想著腦子就蹦出來一個詞:好軟。

操。

鄭啟巍暗罵一聲,來回踱步了兩圈,準備離開前廳,才想起自己把傘和外套都給了蕭錦離。

……

“老大?”鄭一不解地走上前,“您的衣服呢?”

鄭啟巍面無表情地回答:“丟了。”

鄭一敏銳地感覺到再問下去恐怕不妙,識相地說:“那我去給您準備一件吧。”

“嗯。”

不多時,鄭一把新的外套送來,鄭啟巍穿上外套,臉色好了許多。

“老大,剛剛那位是……”鄭一問。

鄭啟巍的臉頰隱隱發燙。

“不用管,”他板著臉,“準備一下,把他們交給警方,我要他們永遠出不來。”

“沒問題。”鄭一在心裏狠狠松了口氣。

他真怕鄭啟巍一時氣不過,把人殺了。這些殺手再窮兇極惡,也只能由法律來審判。

“對了,去查一查蕭錦離這個人。”鄭啟巍用像是順帶一樣的語氣說道。

鄭一一楞:“小錦鯉?”

鄭啟巍臉色又難看了幾分:“蕭錦離,蕭條的蕭。”

“哦哦……”鄭一不敢再問,灰溜溜地撤了。

等離開審訊室,他才敢大口呼吸,又被外頭冰涼的冷空氣刺激的連打了三個噴嚏。

老大吃□□了嗎,怎麽感覺隨時要炸了一樣?

鄭啟巍不知道鄭一如何腹誹自己,他沿著樓梯走到地下室,對在操作臺上擺弄儀器的鄭二說:“怎麽樣了?”

鄭二摘下眼鏡,一邊揉捏眉心,一邊回答:“從她的血液中提取到了信息素殘留,我對它進行了檢測,發現它最主要的成分是一種人工合成物,目前還在實驗階段,編號為C11。”

鄭啟巍看了一眼鄭二紀錄的分析報告,冷冷道:“我記得只有南宮家才有合成C11的技術,他們在合成信息素這方面確實出類拔萃。除了南宮家,我想不到國內還有哪個家族或者集團有這樣的技術。”

“單憑這一點沒有辦法確認就是南宮家。”鄭二斟酌著語氣,生怕惹怒鄭啟巍。

鄭啟巍嗯了一聲:“我心裏有數。”

他沈默許久,又問:“人工信息素和真正的信息素,容易區分嗎?”

鄭二頷首:“人造信息素有很明顯的缺點,它無法真正與Alpha契合。所以人造信息素的味道對於絕大部分Alpha而言都難以忍受。”

這一點鄭啟巍深有體會。

那種味道他這輩子都不想聞到第二次,明明本質是他魂牽夢縈的滋味,卻被放在了一個惡心的人身上,讓信息素變得臭不可聞。

他忍不住想起剛剛那個青年。

“有沒有可能這項技術有新的突破?”鄭啟巍狀似無意地擺弄著目鏡,“我的意思是,比如讓信息素的味道變得,嗯,還算好聞?”

鄭二訝然,沒想到老大對科技這麽感興趣。

他思忖片刻,本著嚴謹的原則回答:“從理論上應該可以,但據我所知,目前國內外還沒有這種突破公布出來。”

也就是說,有可能有,但持有方秘而不宣。

鄭啟巍點了點頭,語氣不帶半點情緒:“我知道了。”

……

另一邊,蕭錦離打車回了醫院。

他的錢都是從張瑤瑤那裏借來的,只夠打車,連吃頓飯的錢都湊不齊。

剛才不覺得,出來以後他才感覺到了饑腸轆轆。

也不知道是身體為了保持溫度消耗了太多熱量,還是因為他已經見到了鄭啟巍,那股亢奮的勁兒過了之後,各種負面狀態接踵而至。

回到醫院,蕭錦離只想大吃一頓,然後躺回去睡覺。

沒等他走回病房,他就被一個男人抱住了!

那個男人緊緊地抱著他,圓滾滾的肚子抵著他的小腹,他不得不踮著腳尖才能避免自己被撞出去!

“兒子,我的兒子,你總算醒了!嗚嗚嗚,爸爸好想你,mua~mua~”

圓滾滾捧著蕭錦離的臉,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各親了一口。

蕭錦離:???

這一定是他偷親鄭啟巍的報應吧!

“那個,你先放開我,我快喘不過氣來了!”蕭錦離推了推他,推不動。

這胖大叔到底什麽噸位啊!

胖大叔聞言趕緊松開蕭錦離,上下打量著他,關切地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都怪我,我太激動了!”

“那您先冷靜冷靜。”蕭錦離尷尬地笑了笑,想要繞過他。

卻見他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小離,你又忘了我嗎,我是爸爸啊!”

蕭錦離:???

對不起我爸爸早死了,您認錯人了!

蕭錦離正要開口,忽然想起自己現在已經換了一個身份。思及張瑤瑤跟他提起過的蕭家,他終於恍然:“您是蕭……”

“蕭飛,”中年男人見蕭錦離終於認出了他,頓時破涕為笑,“我就知道,你不會忘記爸爸的!”

蕭錦離委婉地表示了一下自己肚子餓,蕭飛就趕緊帶他回了病房,親手餵他吃醫院的營養餐。

蕭錦離很不好意思,但對方一再堅持,他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這把傘……”蕭飛一屁股坐在陪護椅上,“太醜了,爸爸給你買好看的,你最喜歡的小黃鴨款好不好?”

蕭錦離:……

都說了,喜歡小黃鴨的是鄭五不是我!

蕭錦離翻了個白眼,“傘給我吧,我以後還有用。”

他把黑傘搭在床邊,等下次有機會還給鄭啟巍。這一來一回的,不就又多了一次見面嘛!

等護工把飯菜端上來,蕭飛舀了一勺稀飯,十分耐心地做了個示範:“小離,啊~張嘴。”

蕭錦離耳根發燙:“這個我自己來就好了。”

“這一年爸爸無時不刻不在想你,你出事之前,我還餵你喝了一碗排骨湯,你還記得嗎?”蕭飛說著說著又要抹眼淚。

而蕭錦離已經被驚呆了。

他臉色古怪地問:“我沒聽錯吧,您剛剛說車禍之前,您還餵我吃飯。”

蕭飛理所當然地問:“對啊,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打了好嗎!他這具身體至少也有二十歲了吧,二十歲還需要爸爸餵飯,這是個巨嬰嗎?

蕭錦離默默咽下遞到嘴邊的白粥。

他斟酌著語氣問道:“爸……爸爸,我以前是什麽樣的?我發現躺的太久了,很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蕭飛不疑有他,或許在他的印象裏,他的兒子還是個嬰兒,隨時可能尿床的那種。

他一邊餵飯,一邊耐心地對蕭錦離說:“是爸爸不好,你小的時候發高燒,沒有及時去醫院,把腦子燒壞了。從那以後,你雖然身體在長大,智力卻停留在了小時候。”

蕭錦離陷入沈默。

呵呵,原來我是個傻子。

“智障?”

同一時間,鄭啟巍拿到鄭一遞交上來的調查報告,濃眉挑起一個驚訝的弧度。

鄭一點點頭:“查到的資料上顯示,這位蕭先生從四歲開始,智力就一直沒有成長。其父蕭飛為了這個兒子四處求醫卻找不到任何辦法治療。”

鄭啟巍繼續看下去,越看眉間的溝壑就越深刻:“難道說這是王軒籌劃二十多年的殺手鐧?”

蕭家是王家集團的附庸,這一點同樣呈現在報告上。但王軒跟蕭家的來往算不上特別密切,或者說王軒根本還看不上蕭家。

這麽費盡心思培養這麽一個人,裝瘋賣傻二十年,就為了把他送到自己面前轉一圈?

鄭啟巍重新把調查報告看了一遍。

這個蕭錦離的履歷就像是一張白紙,整天吃吃睡睡玩玩,看上去就像是個真的傻子。

可是這跟他看到的那個青年不一樣。

撇去那個莫名其妙又讓他咬牙切齒的吻不談,蕭錦離的言辭、行為都不像是一個有智力缺陷的人。

難道是王軒找人教他的嗎?

“車禍。”鄭啟巍手指摁在那一條車禍後一年未蘇醒上面,“這是一個不錯的李代桃僵的時機。”

“鄭一,最近你多留意蕭家的動向,一有異常隨時告訴我。”鄭啟巍寒眸微瞇,眼底沁出一絲暗光。

不管你是真是假,時間長了總會露出狐貍尾巴。

要是查出來有任何陰謀,他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還有那一吻之仇,他一定要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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