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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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方陽看著黑霧的方向,有些擔憂的喚了一聲。

廢柴師兄竟然去挑戰淩雲, 雖然方陽知道不應該長他人志氣, 但是淩雲真的很強啊, 他可是在百年前就成為了天下第一人, 無論是劍道還是修為。

這樣一個強敵,廢柴師兄真的能贏嗎...方陽止不住的擔心。但他的聲音也好,視線也好, 都無法穿透那層屏障。

正憂心忡忡的時候, 方陽突然感覺到自己肩膀上一重,他側頭看去, 是郝大哥在拍他的肩膀。

郝沈不光拍了方陽的,他還拍了拍曹子睿的肩膀,對這兩個傻站在原地的少年吩咐道:“別看了,看也沒用, 去把息壤全部挖出來先。”

“可是師兄...”方陽也知道郝沈說的有道理,但他的語氣還是有些揮之不去的憂心。

“封師兄...會沒事的吧?”曹子睿也道。

他們四人一般是以封燁為主心骨, 但是封燁不在了,郝沈雖然修為很廢柴,但他到底年長一點。

所以此刻, 兩個半大少年一起擡頭看著郝沈, 想要從郝沈這得到些許寬慰。

郝沈左右望望, 他收起臉上的輕慢,認真的承諾道:“他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他有事。”

強敵在前, 憑郝沈表面的實力,說這種話,未免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莫名的,方陽和曹子睿懸著的心突然松了些許。

他們對視一眼,暫時放下那些無用的擔憂,重新回到息壤旁,專心致志的挖了起來。

而郝沈兀自站在原地,他拿著扇子,看著黑霧的方向,瞇了瞇眼。

既然跟淩雲不用任何靈力的對決是封燁提出來的,他尊重封燁的決定,他不會主動出手。

但是吧...他不出手,難道那黑蛇就不會暗中搗鬼了嗎?

雖然目前而言,這黑蛇僅僅是化作屏障,隔絕了外人的打擾,而且他也確實做了承諾說他不會出手。

但這種魔物還有什麽信譽可言,謊言與欺騙才是這種骯臟的東西的本質。郝沈對這黑蛇的話半個字都不信,他一定要在旁邊看著才行,防止封燁被暗算。

但是他也不能親自進入屏障內,畢竟這兩個小的還在外邊,而且至關重要的建木和息壤,也在這裏。

他要是走了,那很可能就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兩邊他都必須看著,一般人可能會焦頭爛額,分身乏術,但是他不一樣。

在方陽和曹子睿沒有註意到的地方,一根羽毛從郝沈的袖袍裏飄了出來,羽毛在落地前化作與黑夜一般黑的烏鴉,烏鴉展翅而起,他迎風而上。

這黑霧形成的屏障長寬都差不多有數十米,密不透風,聲音和視線都無法穿過。

但是吧,這屏障卻不是封頂的,它的高度也不過幾十米,烏鴉飛了一會兒,就順利的從敞開的頂部飛了進去。

雖然夜晚的光線不太明亮,但因為他之前吹散了遮月的層雲,勉強可以借著月光看清下方的景象。

封燁和淩雲兩人相對而立,中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兩人都手握劍柄,卻還沒有真正開戰。

烏鴉便找了棵樹,站在了樹枝上,幫著封燁觀察四周,防止黑蛇的偷襲,順帶偷偷的旁觀一下封燁和淩雲的對話。

淩雲握劍的手張開又握緊,他端詳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這柄鐵劍,最普通的款式,沒有任何多餘的花紋或裝飾。

但普通之餘,還有些久違的熟悉感,曾幾何時,他也有這樣一柄劍。

身為劍修,少不了是要與劍打交道的,他握過的名劍也不知幾何,各種品階都有,淩霄劍宗世代傳承的那柄天階法器——斷山劍,就曾經是他的佩劍。

他所使的劍中,這柄淩霄劍宗人手一把的鐵劍無疑是其中最普通的,但偏偏,他所使的任何一柄劍,都沒有這柄鐵劍的印象深。

因為這是他初窺劍道時使的劍,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柄劍。

眼下這一戰,或是他一生中所遇的最為艱難的一戰,他的對手強大無比,在百年前那樣輕易的抹殺他努力了數年才造就的一切,而他,站在地面上仰頭看著天空,看著雲端上的天神,甚至沒有反抗的能力。

他用著最普通的劍迎戰最強的敵人,淩雲想到此,突然有幾分想笑。

他許久不曾真正笑過了,跟昨夜一樣,他費力的扯動臉部的肌肉,做出一個難看到詭異的笑容。

他也許久不曾與人交談過了,他的身體在天火中沒有死去,但靈魂卻已然被焚燒殆盡,他冷淡的仿佛一潭死水。

百年間經歷的一切,讓他不再為外界的任何事物而產生悲喜,他也不在乎任何事了,師門,師弟,都可以棄之不顧。

只除了一樣,覆仇。

化為灰燼的靈魂在仇恨的火焰中覆生,將死水點燃。

他對著對面的封燁高喊:“神啊,您曾經那樣高高在上,眼睛裏容不得一粒沙子,我這樣渺小的人,怕是從來不曾入您的眼吧。”

他用著敬語,語氣裏卻沒有半點恭敬的意思,反倒有些許,壓抑了許久,終於得以抒洩的癲狂。

淩雲用劍鋒指著封燁:“但您現在竟然肯屈尊降貴,與我站在了同樣的高度,並且以人類的力量與我對戰,為什麽呢?”

他雖然用的是疑問的語氣,卻並不是要封燁回答。

他偏了偏頭,自問自答:“因為您心裏有愧疚,看到曾經被您無辜殺死的人再次出現在你眼前,您想要彌補。”

他的語氣陡然冷了下來,他橫眉豎目,用著嘶啞的嗓音怒斥:“何等的...虛偽!”

這最後兩個字從他齒縫間吐出時,音調已經有些不完整,仿佛被牙齒撕咬了千萬遍一般,破碎的音調裏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

封燁的眉峰微不可查的抖動了一下,面對淩雲聲嘶力竭的斥責,他還是那副神色。

“愧疚?”封燁重覆了一遍這個詞,他否定道:“我對你並沒有愧疚。”

“我也並沒有做錯什麽。”封燁直視著那雙盛滿恨意和怒火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個回答讓淩雲和樹上的烏鴉都有些驚訝,郝沈一直以為這條龍會對百年前那件事耿耿於懷,將一切責任都歸咎於自己,但事實似乎並不是這樣。

心有愧疚,是因為做了錯誤的事,但他並沒有做錯,封燁將這一點認的很清。如果他不斬建木會怎麽樣,那些攀爬建木的人就能活嗎?

也不能,建木已經成了魔物登天的梯子,他只是需要人類作為掩護,等他真正踏足天界後,這層掩護就成了沒用的廢品。

廢品該怎樣處理?要麽隨手丟棄,要麽,成為他在天界大肆殺戮前的開胃前菜。

時至今日,封燁也從不曾為自己的決定所後悔,淩雲種植建木沒有錯,但他斬建木的決定也沒有錯。

他對於淩雲的態度很覆雜,他敬佩這個人類的志向,認可淩雲為種植建木所付出的一切,乃至他的心臟,也為淩雲最後的結局而遺憾和難過,遺憾於淩雲的身死,難過於...他救不了所有人。

在各種混雜在一起的情緒的作用下,他提出以這樣的方式與淩雲對決,給這個人與自己公平較量的機會。但這種種覆雜的情緒中,唯獨卻沒有愧疚。

封燁的回答仿佛一把熱油,澆在了淩雲的怒火上。他怒不可遏,但神色反而不如之前那樣近乎癲狂,他語氣譏諷:“是啊,對您而言,殺死區區幾個人類自然不算錯,毀掉我的畢生心血自然也不算錯。”

“畢生心血?你的畢生心血就是讓建木連通上無燼視界,成為魔物登天的梯子,成為禍亂天人二界的源頭?!”封燁大聲反問。

他並不肯定淩雲到底知不知道百年前的真相,他這麽直白的說出來,也是帶著點試探的意味。

郝沈是第一次聽到封燁說出這段真相,雖然他早有猜測,但到底不知道具體細節,百年前應龍斬建木果然如自己所料的另有隱情,烏鴉帶著絲自己真是太聰明了的自得抖了抖羽毛,聚精會神的看著。

他看的認真,因為封燁和淩雲的對話信息量極大,不容分心,所以對於那順著樹枝,緩慢又小心的爬到自己附近的黑蛇,無知無覺。

黑蛇在逼近,封燁和淩雲的對話也在繼續。

郝沈對這段真相感到驚訝,因為他是第一次聽,但淩雲臉上沒有任何驚訝,他反而不以為意:“那又怎麽樣?”

封燁面色一沈:“你百年前就知道建木會連通上無燼視界?”

依淩雲這副毫不驚訝的態度來看,他肯定是知道真相的,再看他這副毫不在乎的神情,八成早在百年前,他就知道一切了。

但出乎意料的,淩雲否定了:“百年前我並不知道。”

封燁一怔:“那你為什麽...”

為什麽是這副無所謂的態度?

封燁的問題還沒完全問出,淩雲就打斷了他,他理所當然:“打開無燼視界的通道又怎樣?天界大亂?人間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他的喉嚨裏突然發出一陣嘶啞的低笑:“這本就是我所期望的。”

封燁徹底怔住了,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淩雲,這位淩霄劍宗的前任掌門...怎麽會有如此喪心病狂的想法?

甚至,他的親友師弟,都未曾察覺他內裏的瘋狂?

不,不是未曾察覺。封燁突然在內心否定了自己,一個人再如何偽裝也裝不了那麽真,百年前那個雖然自傲,但卻會不厭其煩的耐心教導弟子的淩雲,並不是偽裝出來的。

他只是變了。

百年光陰,即便不算長,但卻也足夠改變很多東西,更何況本就易變的人心。

也不知這百年間他經歷了什麽,那些本來視若珍寶的人事,他已然不在乎了。

為了達成自己的覆仇計劃,他不惜與魔物為伍,也不惜對自己曾經的師門動手。

他好像真的變成了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只知道覆仇的羅剎鬼了。

封燁看著這個被仇恨所吞噬的人,他還想再問,問清淩雲變成如此的緣由。

但淩雲卻不想再與他多費口舌,他已然迫不及待,迫不及待自己將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天神,踩在腳下,打破他的自負,就像百年前的自己一樣。

他腳步急踏,幾乎是瞬息間的功夫,已然掠至封燁近前,即便不能運用靈力,但他本身的速度與力量,卻已然是人類的巔峰。

這一劍快若劃過夜空的閃電,眼睛幾乎只能看到劍身移動的殘影。

他這第一招就是驚險又決絕的殺招,封燁橫劍身前,他於瞬息間反應,準確找到了淩雲攻擊中的薄弱點,予以防守。

在“錚錚”的相撞聲中,黑蛇也終於來到了烏鴉不到半米的距離,而烏鴉還是團著身體,炯炯有神的看著下方的打鬥,全然沒有察覺身側的危險。

黑蛇沒有再緩慢爬行,他反而往後縮了縮,蛇鱗隨著肌肉而縮緊,仿若蓄好力的彈弓,他猛地向烏鴉撲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集叫烏鴉坐飛機(劃掉)

小烏鴉大戰小黑蛇

封燁大戰淩雲

兩邊都是黑不溜秋的大決戰=。=你們買哪邊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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