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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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龍怎麽會到北海市來?郝沈一邊走一邊想。

他走到了殿門口,眼見著沒路了, 便腳步一轉, 開始往回走。

而且應龍為什麽會找上薛仁?一個人類?他們在密謀什麽?

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殿尾, 前方只有厚實的墻壁, 郝沈便再次轉換方向。

難道是建木?薛仁是淩霄劍宗的人,而建木一事最開始的起源就源自淩霄劍宗百年前的那位掌門,也許建木的線索還要在淩霄劍宗裏找。

因此, 應龍找上了薛仁, 倒也說得通。

不,等等。郝沈又拐了個方向, 他突然意識到,他的前兩個問題也許根本就是一個問題,應龍就是為了薛仁來的北海市,他想借著薛仁的手做些什麽, 而那件事,九成九跟建木有關。

有點亂, 郝沈用扇柄敲了下額頭,建木雖然至今連根枝葉都沒瞧見,但無形中, 這本該早已燒成灰燼的通天之木似乎再次活了起來。

仿佛死而覆生的鬼魅, 樹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生長, 所籠罩的範圍越來越廣,牽扯其中的人來頭也越來越大。

一團亂麻,那就從源頭開始理。

源頭自然是百年前那樁淩霄舊夢, 那個名為淩雲的人類,試圖種植建木,登上天界,而到頭來,非但沒有成功,還為人間招來了滔天大禍。

應龍斬建木於東海,這也是應龍在建木一事裏第一次現身。

不知道應龍斬建木的緣由到底是什麽,是否真如人們普遍所認為的那樣,這位冷酷又高傲的神不允許人類妄登天界,至於揮劍斬建木所導致的傷亡,他毫不在乎,人命不過螻蟻,神又怎麽會在意。

亦或是,應龍有什麽其他原因,不得不斬建木?

不得而知。

答案大概只有去質問應龍本人才能知曉,只是可惜,沒人敢去。

人們寧願忍氣吞聲,也不敢去向那位害死他們親朋師友的兇手質問個清楚,反而將罪責一股腦推給了並沒有做錯什麽的同伴,也就是淩雲。

種植建木雖然是淩雲一人所為,但最後借著建木登天,可是所有人一道的決定,並且還爭先恐後的,但災禍後這群人就只字不提了,只怪罪於淩雲種的建木引來了應龍,並且因為害怕應龍再次追究,還將淩雲定性為千古罪人。

若是淩雲在大火中沒有死去,這群人為了平息應龍的怒火,八成也會將這罪人給獻祭了。

這推測並不離譜,反而有很大概率是真的會發生的,郝沈活了那麽久,可不是只磨練出了一副厚臉皮的。人間的黑暗和汙穢,他見的多了,也因此,大部分時候,他寧願獨善其身,也不想去多管閑事。

他護好他的北冥就好了,外界人的死活,與他無關。

但本該事不關己的他偏偏卷進了建木這件事裏,而他卷進來的原因,其實是個無可預料的巧合。

那竊賊前來他北冥盜水,不用說,也是為了建木。那竊賊行事其實很小心,潛入北冥腹地都沒被發覺,倒黴就倒黴在他一個陸生的人類不太了解海裏物種的特性,將那只幫他盜水的章魚精的手足幾乎都給砍斷了,那章魚精卻還沒死。

非但沒死,還被章魚精給逃跑了,來到了龜丞相面前告狀。進而引發了北冥大張旗鼓的搜捕,因此將睡的正香的郝沈給吵醒了。

而郝沈決定親自下界追捕竊賊,更是巧合中的巧合,完全就是他的一時興起,誰都預料不到。

所以,在目前卷入建木一事的三方勢力中,他所代表的北冥其實是意外卷入的。

但另外兩方,就不是意外了。

應龍這一邊的,有那黑袍人。那黑袍人帶著面具,但蟹老板他們已經將事情向龜丞相稟告了,等著那只章魚精來認人,看看那竊賊和黑袍人的身形像不像。

如果像,他們很可能就是同一個人。

那麽來他北冥盜水也必然是應龍所指使的,但是...為什麽?

陽光雨露土壤這三樣是讓建木發芽生長的關鍵,但應龍的目的應該很明確的是毀掉建木才對,明明百年前斬斷建木的就是他,他現在即便在追尋建木,目的也仍然應該是徹底毀掉建木才對,為什麽要盜取滋養建木生長的水?

這個問題暫且想不通,而且也並不能確定盜水的竊賊和應龍旁邊的黑袍人是同一個,便暫時放到一邊,等著龜丞相他們認完人再說。

而卷入建木一事的最後一方,只有一個人,封燁。

在建木化為灰燼後的百年,一切已然塵封入土。人們不再談論這件事,因為它已經久遠的快要變為一段歷史,百年對於郝沈很短,一覺而已,但對於人類,半生,甚至一輩子,或許就這麽過去了。

但這樁入土的往事偏偏被人掘了起來,不知為何的,應龍和封燁兩方再次追尋起了建木,也許他們察覺到了什麽其他人沒有察覺到的風聲,彼此都在暗地裏調查建木的蹤跡。

如果應龍是為了徹底毀掉建木,那封燁追尋建木是為了什麽?他又是什麽人?他是否知道建木之事背後竟然牽扯到了應龍?

大概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追尋建木最後會杠上應龍,大概不會再繼續下去。畢竟應龍的威名,在天界也算遠近聞名,膽敢直面他的神明,總共就那幾個,封燁還都不是。

說起來,他有必要去提醒一下封燁,讓封燁不要再繼續查下去了。現在應龍大概還不知道有其他人來追尋建木,否則依應龍兇厲的性格,哪能容得別人覬覦他盯上的東西?

此事得趕快,畢竟應龍已經在北海市上現身了,現在說不定也還在,封燁卻還一無所知,他現在就得去提醒他。

郝沈這麽想著,腳步又一次拐了個彎。

他一邊想事情一邊在大殿裏踱步,像顆陀螺一樣的轉圈,從東邊轉到西邊,又從西邊轉到東邊,一刻不帶停的。

而他轉圈圈的同時,他的三個螃蟹手下自然也不敢閑著,他們雖然沒有在思考,但也緊跟尊主的步伐,排成排的跟在郝沈後邊溜達。

然而郝沈拐彎拐的毫無規律,完全是他心裏冒出一個問題他的腳步就變換一下,螃蟹們本來就不太擅長轉彎,跟著郝沈轉了半天,終於被轉暈了。

在郝沈最後這次拐彎時,他身後的螃蟹們發生了連環車禍,從最後的蟹十八開始。

“哎呦!”

“哎呦!”

“哎呦!”

連著三聲,高低起伏。

螃蟹們一個撞了一個,集體翻車。

郝沈回頭看著摔的四仰八叉的螃蟹們,不由不滿的腹誹了一句,他的手下怎麽這麽不靠譜。

然而手下靠不靠譜,大部分時候是取決於領頭的,郝沈毫無從自己身上找原因的自覺。

不過被這群螃蟹們一打攪,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他是該去提醒封燁,但不能那麽直白的提醒。

畢竟他還披著馬甲,他不該知道應龍現身於北海市。

他得換個隱晦點的方法,郝沈很快想出了主意,正準備開口吩咐的時候,互幫互助的從地上重新站起來的螃蟹們率先開口了。

由蟹老板帶頭,沖著郝沈討功道:“尊主,十八發現了這麽重要的事,是不是該...論功行賞?”

三只螃蟹一起吐著泡泡,期待的看著郝沈。

然而郝沈在心裏冷笑了一聲,這群螃蟹不提他還沒想起來這件事。

他微笑著道:“此為大功,賞賜是自然,只是...”他話鋒一轉,看著蟹十八:“你呆在應龍那麽近的位置,他為什麽沒有發現你?”

“這個...”蟹十八緊張的吐著泡泡,不由望了堂哥一眼。

蟹老板同樣很緊張,跟蟹十八用眼神交流,想要商量著編個借口。

可惜郝沈已經看穿了他們,他笑瞇瞇道:“我聽說你們螃蟹一族有三件寶貝,其中一件好像是什麽隱息螺,可以隔絕一切探查手段,即便是我也無法發覺藏身其中的人。”

“該不會,你壓根沒想執行我的命令,把隱息螺給了你堂弟,讓蟹十八帶著隱息螺跑路了,然後隨便編個屍沈大海的理由來糊弄我,沒想到正好撞見了應龍,這才回來請功的吧?”郝沈雖然還在微笑,但語氣越來越危險。

三只螃蟹汗如雨下,雖然他們並沒有汗腺,但用這個成語來形容毫不誇張。

因為全部被尊主說中了!

尊主不愧是尊主,雖然大部分時候他看起來很不靠譜,指鱉為龜的事都做得出來,但尊主一但認真起來,真的任何事都瞞不過他。

到底是統禦一方的大神,又怎麽會是個草包呢。

要是平常,郝沈也就隨著螃蟹們糊弄過去了,他安逸太久了,也懶得費心神思考太多,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閑著就調戲調戲美人,過的多快活。

但應龍的出現徹底打破了他的懶散狀態,動物大多都有自己的領地意識,弱小的生物在領地裏進出並不會引起他們的註意,但若是與自己旗鼓相當的掠食者,即便還未進入領地,單單是在界線附近徘徊,都會挑動領地主人的神經。

應龍就是那跟他旗鼓相當的掠食者,而且對方可並不只是在界線附近徘徊,他已然踏入了北冥的領地。

而且未曾跟他這北冥之主支會分毫,光憑這一點,已經有理由開戰了。

只是郝沈並不想開戰,他倒不是畏戰主和,只是跟應龍開戰,死傷難以預料,而且應龍可毫無牽掛,若是肆無忌憚的在他北冥海域裏大打出手,即便最後他贏了,但生靈絕跡的北冥又有什麽意義。

而且應龍目前也並沒有開戰的意思,若非看到這段影像,郝沈壓根沒有發覺應龍在北海市上出現過,說明對方也很小心的掩藏著自己,追尋建木也僅僅是暗中行事,只是意外被自己發覺了。

他只要裝作沒看見就可以避免一場爭端,畢竟從頭到尾,北冥也好,他也好,都僅僅是意外牽扯進的此事,現在抽身,為時不晚。

當然,抽身前,他得帶著封燁,雖然兩人的關系還沒有實質性進展,但郝沈心底已經將封燁算成了半個北冥的人。

所以郝沈見那三只螃蟹瑟瑟發抖了半天,正準備嚎啕大哭的對著他坦白謝罪的時候,他及時的伸手制止了,他沒有再追究,只道:“這件事就算了,現在,你們幫我去辦一件事。”

“一直跟我待在一起的那個人你們認不認識?”郝沈對著三只螃蟹詢問道。

蟹十八和蟹老九都見過封燁,所以一起點了點頭。

“去找到他,然後...”郝沈低聲吩咐了一通。

三只螃蟹聽完了吩咐後,領命離去。

而郝沈站在原地,看著三只螃蟹離開的身影,神色還是有些化不開的凝重。

雖然按理來說,他及時抽身,那麽建木一事再與他無關。他也派了手下們去拐彎抹角的警告一下封燁,但...

他告訴是一回事,封燁聽不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封燁不聽,仍然追尋下去,最後勢必會撞上同樣在追查建木的應龍。

到時候...他要不要出手呢?

或者說,要不要為了封燁,去對上那只他並不想對上的應龍呢?

郝沈一時想不出答案,若他沒有北冥這個擔子,跟應龍一樣,無牽無掛的,那他自然也是恣意而為,封燁既然是他看中的人,那對上應龍又如何,戰神厲害,他也不是好惹的,不真正打一架,誰知道誰高誰低。

但他偏偏肩膀上扛著這麽個卸不下來的責任,那他行事就不能那樣沖動,那樣無所顧忌。

“唉。”想到最後,郝沈也只是長嘆了一聲,深感自己陷進了一個□□煩裏。

也許,一個月前,他就不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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