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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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只用了兩天的時間, 臘月初十傍晚,兩人直接到了吳家村。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冬日天氣寒冷, 又正是吃晚飯的時間, 村子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換做以前,吳軒肯定先回家, 等第二天再上門,但這天, 他直接趕著馬車到了大伯家門口。

“豆豆,把玉佩裏的東西都拿出來。”吳軒跳下馬車, 敲響了大伯家的房門。

“誰啊!”大伯母的大嗓門傳了過來,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一條縫。

吳軒擠出一個笑容,“大伯母, 是我。”

“謔——”大伯母被他嚇了一跳, 上下打量了半天才確定是真人, “大侄子?你不是在京城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吳軒道:“我和豆豆回來過年。”

“軒哥,東西太多了, 我出不來了。”馬車裏的豆豆喊道。他把玉佩裏的東西都取出來後,發現東西太多了,擠滿了整個馬車。

吳軒趕緊過去, 掀開馬車簾子,把豆豆抱了下來。

大伯母把大門打開,道:“先進來吧!”然後朝院子裏喊道:“大成, 你大侄子回來啦!”

吳軒把豆豆放在旁邊,牽著馬車往裏走,剛進了院子,迎面看到吳大成小跑著過來了,“軒小子!”

吳軒上前,和大伯抱了個滿懷,“大伯,我回來過年了!”

“好!好!好!”吳大成用力拍著吳軒的背,只知道好,別的話都不會說了。

“行了行了,先收拾東西。”大伯母滿臉嫌棄,她最看不得大男人做出這副膩膩歪歪的模樣。

吳軒道:“文韜呢?”

吳大成幫他牽著馬往旁邊院子走,邊走邊道:“前幾天縣學就放假了,但文韜說要再讀幾天書,等過了十五再回來。呦呵,你這馬車裏怎麽這麽多東西?”

“都是給大伯帶的年貨。”吳軒打開車簾子,往外搬,“放哪個屋?”

大伯母十分熱情地上前幫忙搬東西,“吃的都放廚房旁邊的屋子,別的放東廂房。”

“你又買這麽多東西!這得花多少銀子!”大伯嘴裏雖然這麽說,但還是接過了大伯母遞過來的一個箱子。孩子們出息了,回家記得給他帶東西,他心裏也高興。只是總忍不住念叨幾句,怕孩子們浪費錢。

豆豆趁著大伯母沒註意,往東廂房裏又放了幾個箱子。帶的東西太多了,馬車裏盛不下,還剩了幾件在玉佩裏。

放好年貨,安置好馬車,大伯母招呼大家吃飯。

“家裏就我們兩個,所以沒做什麽覆雜的。只熬了一鍋菜粥,貼了幾個餅子。”大伯母端著餅子進來,“你們有沒有別的想吃的,我給你們做。”

吳軒道:“天都這麽晚了,不用忙活了。”

四個人在飯桌前坐下來,喝著暖融融的菜粥,吃著熱乎乎的餅子。

大伯道:“軒小子,你不是說月底才回來嗎?怎麽早了這麽多日子?”

吳軒道:“本來想月底回來的,但是聽文壽說起了文韜的親事——”

“哎!”大伯嘆了一口氣,他就猜到是這樣。“其實羅山長也不容易,他們夫婦倆就這麽一個女兒,想把女兒留的近些,這也是人之常情。”

吳軒道:“羅山長都提了什麽條件?”

“他讓文韜在城裏買一處宅子,成親後我們一家子都搬去城裏。他還要求文韜不能謀差事,必須在縣學潛心苦讀三年,爭取三年後鄉試中舉。”吳大成其實有些不樂意。

不僅因為他們買不起宅子,還因為,他不想去城裏,他是吳家村的裏正,他要是走了,村子裏的事情誰來管?

而且沒了做裏正的月銀,他們一家子的花用從哪裏來?更別提文韜還要繼續讀書,花費也不會少。

吳軒灌下一大口菜粥,“大伯您是怎麽想的?”

“我想在村子裏做裏正。”吳大成道:“我做了一輩子裏正,離不開村子,村子暫時也離不開我。我還能幹十年,等我幹不動了,再培養一個接班的孩子。”

吳大成本來想讓吳軒接班的。但孩子太出息了,就不適合在村子裏待了。還好族裏還有許多孩子,總能挑到合適的。

一碗粥喝完,吳軒放下空碗,“大伯,您想當裏正,那就當!至於其他事情,交給我處理就行了。”

“軒小子,這是我家裏的事——”

“大伯說過,咱們是一家人。”吳軒給吳大成盛了一碗粥,“大伯,我們已經長大了,該是我們孝敬您的時候了。”

吳大成看著面前這碗菜粥,仿佛又看到了當年吳軒還不會吃飯的時候,他就這樣端著碗,一口一口餵吳軒吃飯。眨眼間,孩子就長大了,會給他盛飯了,甚至能替他扛起一片天了。

“對啊,大侄子這麽孝順!”大伯母端著一碟子蜜餞進來了,“來,嘗嘗大侄子從京城帶回來的蜜餞,這可是京城裏的官老爺們吃的。”

“你怎麽知道是官老爺吃的?”大伯轉過頭問大伯母,雖盡力裝作正常,但聲音裏還是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自在。

“我當然知道了。”大伯母把碟子放桌上,對吳軒和豆豆道:“你們今晚在這邊睡吧,文韜的房間也燒著火炕呢!”

“不用了,被褥什麽的家裏都有,我們回去更自在些。”吳軒道。常用的東西都在玉佩裏放著,拿出來就能用。

“那也行。”大伯母並不勉強他們。

——

馬車放在了大伯家,吳軒和豆豆踏著月色往家裏走,月光照在地上,路邊的殘雪映出瑩瑩白光。

豆豆身上的大鬥篷把他整個人都包起來了,吳軒把手伸到袖子裏,牽著他的手。

“軒哥,以前冬天下雪後,出門都是你背著我的。”

“那我現在也背你?”吳軒躍躍欲試。

“不用啦,馬上就到家了。”

“還有一段路的。”

“軒哥,我的心疾已經很久沒有犯過了。真好啊!”讓他覺得,他可以和軒哥長長久久地走下去了。

“肯定是因為我照顧得好!”吳軒大言不慚地邀功。

“軒哥,你臉皮真厚。”

“那豆豆要不要臉皮厚的軒哥背?”吳軒松開牽著的手,展臂攬住豆豆的身子。

“不要。”

“既然豆豆不讓背,那我也沒有辦法了。”吳軒一手環抱著豆豆的肩膀,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腿彎,把豆豆整個人橫抱在懷裏,“不能背,就只能抱了!”

“軒哥!”豆豆穿的太厚,想掙紮都掙紮不動。

吳軒哈哈大笑地抱著他往前跑,“走嘍,回家嘍!”

——

回到家裏,吳軒立馬去燒了火炕,臥房裏很快暖和起來。

豆豆把被褥暖爐燈具茶具之類的東西都取出來放好,地上甚至還擺了兩個洗腳盆。

準備得可謂十分周到。

這一晚睡得很好,一點也沒有久不回家的不適應感。或許是因為,被褥枕頭都是用慣的,也或許是因為,身邊這個人是熟悉的。

第二天,吳軒把豆豆放在大伯家裏,拿著吳文韜的戶籍文書去了縣城。

到了縣學,吳軒直奔書室,果然在他們常去的一間書室角落找到了吳文韜,而且除了他,竟然還有楊修竹。

“大堂哥!”吳文韜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隨即意識到不能在書室裏大聲說話,連忙捂住了嘴。

“出去說。”吳軒拽著他往外走。楊修竹默默地跟了上去。

到了外面,吳軒拿過吳文韜手裏的東西,塞給楊修竹,“麻煩幫他帶回宿舍,我們先走了。”

說完繼續拉著吳文韜往外走。

吳文韜喊道:“誒——大堂哥,你幹什麽?不對,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只有你一個人,你要拉我去哪兒?”

吳軒把他拽到門口,扔上馬車,“去衙門。”

“去衙門幹什麽?誒,大堂哥,我問你話呢!”馬車已經行進起來,吳文韜掀開車簾子就要往外鉆,被吳軒摁回去了。

吳軒道:“不說別的。先告訴我,你的親事準備得怎麽樣了?”

馬車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半晌,才聽吳文韜道:“我也不知道。”

吳軒聽他那可憐巴巴的語氣,教訓的話就說不出口了,只好問道:“那你是什麽想法,還喜不喜歡羅家姑娘?”

“當然喜歡!她,她也是喜歡我的。”吳文韜道,“是她找人給我遞了信,說羅山長同意了,我才敢跟我爹娘說的。但是後來,羅山長又提出了那些要求,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只是因為在縣城買宅子的事情嗎?”

“主要是宅子。還有就是,羅山長希望我繼續考功名,三年後再考鄉試。但是繼續讀書,需要家裏供養,我都這麽大了,還要花我爹的銀子,實在是——”

“除了宅子和銀子,還有其他的問題嗎?”吳軒問道。

“呃——”吳文韜被他這麽直白的問法卡住了。

“咱們先去衙門,把宅子的問題解決了。”吳軒幹脆利落地做了決定。

——

到了衙門,當吳軒拿出房契和他的戶籍文書的時候,吳文韜才明白吳軒的意思。

“大堂哥,你要把你的宅子給我?”他驚道。

“想得美,我是賣給你,要給銀子的。”吳軒把房契和兩人的戶籍都遞過去,道:“改成吳文韜的名字。”

“可是,我買不起啊,你這宅子最少也要一百兩銀子吧。”

“價格咱們以後再商量。”吳軒遞給衙門的小吏五百文錢,這是改契的手續費。

小吏很快謄寫好了新的房契,並拿起登記冊子,登記了吳文韜的信息。

吳軒收好東西,拉著吳文韜出來。

到了衙門外面,吳文韜終於反應過來了,吳軒這是隨意找了個借口,直接就把宅子給他了。

“大堂哥,這不行,這宅子太貴重了,又不是一個小物件什麽的。”吳文韜趕緊拒絕。

吳軒把房契塞他懷裏,“有什麽貴重的,不過是一處宅子。還不如那匹棗紅馬的一條馬腿貴。”

“什麽?”吳文韜這下更震驚了,“那匹馬那麽貴?!我爹天天用它拉車呢!”

吳軒又塞給他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家具我都已經搬走了,宅子裏是空的,所有東西都要重新添置,你自己看著置辦吧!”

“不是,大堂哥,你——”

“銀子不是白給你的,以後要連本帶利地還回來。”吳軒上了馬車,“走,咱們回縣學,你給我寫張欠條,按上手印。”

“大堂哥——”

“快點上來啊,難不成要我抱你上車?”

“不用,不用!”吳文韜趕緊手腳並用往車上爬。他可不敢讓大堂哥抱他,噫——光是想想就一陣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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