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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盼小影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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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盧和煥生來催我出去,又說是有遠客來訪,我阿爹讓我和韻茹裝扮裝扮出去接待,自然責罰也就算了,有那麽一星點“大赦天下”的意味在裏面,其實我知道天底下哪有不心疼女兒的阿爹。

六娘一面給韻茹梳頭,一面柔聲問道:“三夫人當真沒讓人送早飯與你們吃嗎?”

韻茹說:“阿娘,這是真的,若不是這來了貴客,阿爹讓人來請七姐,阿盧和煥生知曉七姐在我那處,便來通風報信放我們出去,我們定是要在那裏餓上一天的。”

六娘看了看手中的那柄梳子,又看了看韻茹,只道:“下次莫要再沖撞她,畢竟她也是你的娘,合該與她些尊重的。涎芷,你說對不對?”

我認真地看著六娘,那眸子裏滿是一個長輩的循循善誘,便點了點頭:“六娘說的是,我和九妹會好好記住的。”

我們梳洗好了便往芙蓉堂去了,韻茹著了身碧色的衫子,而我穿了件鵝黃色的衣服,馥湍說這件襯得文雅一些。

芙蓉堂這邊每隔五丈遠守著一個外家護衛,他們大概就是這貴客帶來的。

我和韻茹往裏走去,阿爹和那貴客正歡談著,龍家大大小小的主子大概都來了,就連終年不怎麽碰面的五哥龍珂和八弟易白也落席陪坐,不免招來我對這位貴客的好奇。

由於昨夜沒怎麽好睡,我脖子僵得很,便轉了轉,不經意地擡頭看向大堂房頂的時候驚得楞了一楞,那房頂上匯聚了好些詭異的煙霧狀的東西,似是一個漩渦,從大堂下面射出一道金光後那煙霧消失不見。

我忐忑地應阿爹的招呼在他身旁坐下,聽阿爹和對方的談話,才知道貴客是南嬙國來的使臣,現下也並沒有商議正事,不過是閑話家常。

這位使臣的地位很是特殊,緣他是南嬙國王後的義弟,他身旁的那個少年眼上纏著白巾,安靜地坐在那裏,未曾聽他開口講話,即便如此,他身上散逸的呢種氣質讓其依然是一個引人註目的翩翩公子,與一旁暗地吵吵鬧鬧令人側目的龍昊和龍羽是天壤之別。

談話間阿爹問到少年眼睛的事情,得知少年患上了一種眼疾,見不得光。他寵溺地拍了拍我的頭,說道:“芷兒四歲的時候也患過眼疾,那時比翎這看上去嚴重得多。”

翎轉了轉頭,忽然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伯父所說,我亦略有聽聞,適才讓父親攜我一同來此地看病,但求貴地的醫者能夠治愈。”

他後面的家仆一直盯著我瞧,渣渣的胡子看上去不像是好人的樣子。

一個婢子前來給阿爹傳話:“老爺,雲白爺說他有些事情絆住了,不能前來會客。”

阿爹說:“知道了,下去吧。”

婢子下去了,那渣渣胡子一直盯著婢子的背影看,這麽好色,果真不是好人。

我坐在房頂向南宮城的方向看去,這裏曾經是我最執著的地方,執著看錦瑟,執著看南宮影,無藥可救。

似乎錦瑟不大願意見我,她走的那天我就在她跟前,可是她卻一直假寐著睡在車內,就連淵逾哭鬧也沒能讓她睜眼瞧瞧。

這般想著,身旁忽然傳來聲音:“大概天底下沒有你這樣的女子了。”

是翎,竟然是他。

“你不是眼睛有毛病嗎?看不見怎麽還能上來,而且你輕功不錯,竟然能夠在這種瓦片上站得如此穩當。”

他嘴角勾起了笑:“我眼未盲,不過是用這白巾遮些光,輕功不弱,自是能夠上來。”

“其實你笑起來沒你不笑的時候好看。”

他的笑僵了一僵:“是嗎?”

“大概你就是屬於那種笑起來比較醜,不笑反而很俊的美男。”

他聞言卻笑得更開懷:“我的映像裏,你這樣的評論還是第一次碰見。”

“那是你少聽我講話了,你要是早些聽見,這次便不是第一次了。”

翎似乎在想什麽,許久他說:“我該怎麽稱呼你呢?”

“稱呼我?涎芷?芷兒?……”

翎說:“南嬙的人慣稱單字的,就叫芷。”

“芷?貌似你是第一個這樣叫我的人。”

翎笑得很開心,聲音大得下面照看花圃的婢仆們都仰頭看了一眼,他說:“也是第一次,當真是巧。”

翎轉身走了幾步,腰間的香囊上繡案十分奇巧,上面一只靈獸栩栩如生。

我遂讚道:“翎,你的香囊很別致。”

聞言,翎只是笑了說:“眼光不錯。”

……

我帶著韻茹在花圃裏玩,正午的陽光雖有些炙熱,但躲在樹蔭下面也不是很難熬,我發現近來韻茹情緒不大對勁,談話中常常流露出舍不得我的一些意思,我知道她定是在苦惱我嫁去蜀國的事情。

韻茹翹著身子想采枝頭的那朵白花,顫顫巍巍地樣子逗我。我拉了拉她:“你這樣小心扯了腰,用輕功,足下點地的事情,不然這樣摔了真不劃算。”

韻茹搖搖頭,她笑說:“七姐,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有一天遇上了壞人,他用了一種丹藥,或者是用一種散功法散去了我們的內力,輕功就用不了,不如現在……那個叫什麽來著,噢,未雨綢繆,把身子練好一些,常常這樣伸展伸展,比修內力來得要實在的多,導引術裏面說這樣還可以強身健體呢。”

我笑了,由著她去:“那你呆會兒,我去給你拿些葡萄來,今天管家送了好些翡翠葡萄來,看上去就很甜。”

韻茹邊伸手夠那朵花,邊答我的話:“你快去快回,還有,讓下人備一壺熱茶,別放茶葉啊。”

我應了她便轉身走了,花架上的花落得一身的細蕊,我輕輕地撣了撣,擡頭瞧見翎往這邊來了,並沒有帶隨從,依舊蒙著雙眼,但掩不住那一派瀟灑,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嘴角笑意正濃:“花飛花落小香肩,顧盼小影迎人前。”

恐他那眼神也只能見著個影兒,思及此處我笑著說:“翎哥哥好興致到這邊來玩,日頭正曬,為何不午休呢?”

翎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喜歡在樹蔭下睡午覺,可你們龍家樹雖多,但是卻找不到一棵合我心意的樹來。”

我啞了一啞,撲哧笑了:“那你慢慢找,我先走一步了,這裏假山石雕很多的,你走路小心點,別磕著碰著了。”

“謝謝關心,你也註意。”

“嗯。”

我目送他走過石橋才回過頭來,自覺著他是個怪人吧。

辭了翎過後,我踱步來了後廚,我在挑選著瓷盤裏堆著的翡翠葡萄,盡量輕手輕腳不吵醒在旁邊桌上打瞌睡的仆人,側房細微的談話聲一直在耳畔,無非是議論現在來的那個貴客如何尊貴,又如何奇怪,想他們的生活習慣和我們確實不同,難得的新鮮話茬。

我順手拿了一盅冰鎮過的銀耳蓮子湯準備走,從側房裏出來的打頭的那個老婦面上的笑容忽地沒了,又忽地堆了起來,相較她臃腫的身形,兩個略顯纖弱的婢子深意地對視了會兒。

老婦疾步過來托過我手中那盅銀耳湯:“小祖宗,萬一摔了可不好,讓她們給你端過去吧。”話畢轉手將東西塞到綠衣婢子手中,另一個婢子也過來拿盛了葡萄的盤子,她們的笑容雖盛,但作偽之嫌太重,眼神閃躲,行姿不協。

我轉眸想了想,這樣念叨主子們的事情,外客談得,我們這些主子怕是少不了被她們嚼舌根,左右是之前說道過我的不是,現下擔憂被我聽到了會發作她們吧。我看了眼老婦,微微勾起了嘴角,不知她這樣的性子還能保得住身上這件華服多久,太不遮口舌的人即使上位了,也會被有心之人拉下來的,倒不必我發作什麽,遲早的事情。娘親教導我的那些話又浮現在腦海裏,好的奴才不會說道主子的是非,用奴才便是馥湍那樣的頂好。

只聽到外面傳來有些沈悶的老者聲音:“午後主子們要吃的冰碗可都準備好了?”

進來個老成的男人,和老婦比起來年紀小不了多少,但看上去很是穩重:“主子福安,不知七小姐怎麽來後廚了,這裏油氣重,您身子嬌貴,還是出去玩吧,春桃、玄兒送小姐出去,看著點兒左右的東西,別讓小姐臟了衣服。”

老者面上浮出三分溫和的笑容來,隨即他用寬大的袖口掩住了嘴,抖著身子咳了幾下:“手腳……利索點。”

我一直瞧著他,那手中的拐,棗色的,看上去用的年月也久,磨得光亮,通身的裝扮端肅,襯得人越發老練,只是年紀大了,兼之那份生人莫近的感覺讓人有些窒息,待在主子面前也這般,背後又是怎樣的面貌。

然面貌這事情,又怎敵得過心靈來得難以捉摸。何如說過,皮囊盡毀之時方才真實,掛著的面相,始終影響著自個兒、亦是影響著他人,帶偏了一遭人的際遇。想到這裏不由想起天宮的那位神君子息,他的大起大落似乎與容貌有極大的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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