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是人間荒涼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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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馬燈似得思緒因著兩個聲若黃鶯的婢子給喚回來,我便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你們在下面行事凡事留點心,好好做事,其他的事情不要曉得太多的好。知道的多,說的又多,有天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我這話你們聽著便好,別再往外間傳道了。”

她們諾著跟在身後,這時日頭已經是一天當中最曬人的時候,我額角淌了大滴的汗下來,卻見前方一眾婢子,端了好些看上去頗精致的衣裳頭面的一幹東西往花圃旁棲鳳閣的耳房裏進去了。

這場景給我隱隱的不安,我轉身看向身後的兩人,她們面上皆是一副羨慕卻又了然的神情。

“這是怎麽了?”

兩個婢子對視了會,其中一個婢子帶著七分難言的樣子說道:“小姐沒聽說嗎,老爺要納妾了。”

我的頭嗡嗡的像是被東西重重地打了,很痛,我娘現在還不知境況如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竟然納妾,如此涼薄嗎。

“小姐,要不要進去打個照面?聽說七夫人還懷著身孕。”

“七夫人?”

“小姐……聽算命的先生說這七夫人有神明庇佑,不僅僅會一索得男,且腹中胎兒將來會成為大人物。”

“大人物,一索得男?呵呵……你們可曾聽說有幾個月的身孕了?”

“好像是兩個多月,又好像是三個多月呢。”

“三個多月……”

“是啊。”

“三個多月……”

“小姐,小姐……”

他站在我的床邊,家裏的福大夫正在探脈,沒有幾分表情地向我爹陳述我的脈象,又說:“老爺不必擔憂,小姐是身子骨原本就單薄,概是外出多日又沒好好調理,虛空了身子,又太過勞心所致今日的病癥。無甚可擔憂的,調理調理就是,我開幾味補藥,照單服下也就能夠下床了。”

龍野涎的面上有幾分擔憂,七歲那年大病也是這般站在這裏,那時我睜眼瞧著他和娘親的恩愛和睦,即使性命堪虞也是樂的,如今患了這不痛不癢的弱癥,瞧見他卻無法笑得出來了。我苦著臉,冷道:“阿爹事務繁忙,不必在我處耽擱了。”

他瞧著我,俯下他的身子,給我掖著被子:“是爹爹不對,讓你去賬房苦學,以後還是不去了吧。原本,你娘親說你素來懶怠,又無一技之長,想讓你能夠在賬房學些東西的,看來還是作罷吧,爹瞧著你這般吃苦,心裏煎熬。”

我淡淡地笑,冷笑,想著我假睡的時候聽到那些人的話,原來將那女人安置在棲鳳閣是我爹的意思,他是顧忌我的想法,讓他們不做聲張的,可是他沒想過這個女人既然是花魁,肯定是有些手腕的,怎麽可能安安分分地做一個沒有名分的人。

他撫著我的額頭:“你笑什麽?病成這般摸樣也笑得出來。”

我眨了眨眼睛:“自是苦中作樂,阿爹,你……”,我想就讓那女人繼續忍著吧,我倒要看看這樣的幺蛾子能夠挑出怎樣的事端來,自然我這邊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阿爹,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你先說,爹辦得到的便應了。”

“祠堂那處的房子都破舊了,可是咱們家以前的老一輩的仆人還住在那處,卻不是個頤養天年的好地方,若是翻修肯定要花一陣大功夫。不若將他們遷到更好的住處,龍家也得一個善待家仆的名聲來。”

“這件事情不難,阿爹會吩咐下去的。”

“還有,既然是阿娘的意思,女兒必定要遵守她的囑咐,我會繼續到賬房去學習的,不會忘了她,忘了她……”

他神色微變:“你病著就好好歇息,別亂想。”

我睡在榻上,衛於清把垂下來的紗簾掛了起來,又著人開了外間的幾扇窗子,她瞅著我,斜著身子坐下來,眼中的溫情不似演戲:“雖不是冬日,但是你這邊的房子背光又走風,太涼爽了些。這蠶絲被蓋著,厚了悶著你,薄了又會涼著,左右都不得省心。現在溫度升起來了,一天裏也就這會子要熱些,開窗通風走走病氣正好。”她眼神定了一定,伸手掀開了被角:“誰給你掖的被子,也不怕把你捂出病來,怎地也是個夏天,雖說病了不宜涼著,也不得這般,旁人不給你牽牽,你自個兒也不動彈,是想生痱子呢。”

我淡淡地說:“已經病了,還怕生病麽,痱子又算什麽。”

她眼神涼了一涼,擺擺手,屏退了伺候的人:“你這般不照顧自己,合該你受罪,倒不是旁人累的,是你自己招致的。”

“是呢,是我活該,何必周折,明說我也是懂的。”

“既是懂了,便不會折騰自己;然,你折騰自己,便是不懂。”

我冷笑了笑,狀貌虛弱了些,聲音也帶著嘶啞:“你來這邊,是我父親要你過來的吧。”我轉了個身子不去看她,畢竟對著這張臉我的思緒亂得很,“也是,既然演戲,就得做全套的。素來,我父親身邊便沒有心思簡單的女人,不是圖他那副容貌氣度,便是圖的他身傍的那千金萬銀,或者,寒心點的,圖的是他的性命。如今你待我好,不過是全我父親的意思,這些時日與你打交道,我肯定你不是第三種。今日我奢望你明白告訴我一句,到底你是哪種……”

她發出了沒有幾分笑意的笑,說:“你父親花真金白銀請我出山,勉強歸入第二種,你當是挑選玉石呢,凡事要分個品種。”

她的打趣我並沒心思去領會,只是又問她:“你難道沒有一丁點動心嗎?我父親……他卻是不錯的一個男子,除了……薄情了些。”

衛於清低沈的說:“我也承認,你父親的氣度身貌確實令人傾心,可我並不會如棲鳳閣住著的那位一樣,想和那幾位不省心的女人分他一個夫君。”她頓了一頓,“我知道你從那幾個多舌的婢子嘴裏曉得了那件事情,所以才氣倒的,我也借了個由頭發落了她們,杖責六十。”

我皺了皺眉:“我這事情又怨不得她們,你這賬算錯地方了。”

“是嗎?”

她的語氣淡淡的,些許不屑,些許讓人不明所以的笑。

“是我自己氣的,哪裏怨得旁人。”

“你可知道,她們得了那女人十兩銀子,是故意讓你知道這件事情的,正算計著如何呢,哪知你自己便送上門去聽這些話。她們得了銀子笑得猖狂,恰好李管家和我聽清了她們的話來,恰那時你正昏睡不醒,便以她們不敬主子為由發落了去,左不過面上的理由變了,算不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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