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荒唐昔年誰同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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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婢子的腳步聲傳來,我一個激靈飛身上梁,整個人的筋骨顯得像是在陳醋裏泡了一個晚上,腳提不上氣力差點掛在橫梁上,還好借上了力翻了過來,沒招致掉在地上讓韻茹做回肉墊。

婢子從鐵門的窗子外向裏探看:“小姐?”

韻茹沒什麽回應,婢子又繼續喚她:“九小姐?你醒了嗎?”

那婢子有些著急:“九小姐,該醒醒了,三姨娘就快來了。”

韻茹這會兒睡得像死豬一樣沈,這婢子輕聲輕語哪裏能夠叫得醒她。婢子匆忙地又跑了出去,聽得那婢子大聲嚷道:“三夫人早啊。”

我飛身下去,猛地拽起韻茹到神臺前,她哆嗦著清醒過來了:“啊!”

“啊什麽啊,三姨娘來了!跪好!”

韻茹一面死命揉了揉眼睛,一面又對我擺手,自然我一個回身躍上了梁上,三姨娘的聲音越來越近:“讓老娘起這麽早來看你,你爹也真是操足了心。”

三姨娘正拿鑰匙開鐵門,婢子還大聲地嚷著:“三夫人,我來開門吧。”

三姨娘一副洪亮的嗓門吼道:“作死呢,這麽大聲音!”

自然三姨娘比她看上去要聰明,立馬反應過來:“你這個死丫頭是不是在通風報信呢你!我倒要看看裏面發生了什麽。”

婢子連連解釋道:“三夫人,沒,沒,我沒有。”

這樣看來,我發現阿爹娶的女人都不簡單,或者都不是省油的燈,難得他也能招架得來,平安無事地過了這麽些年。

三姨娘很快打開門進來了,叉著腰,兩只眼睛掃視著暗房裏,當然,晨光稀微,她壓根看不清什麽東西,只能看見從天窗投下來的那一束光打在韻茹的背上,而那丫頭在三姨娘接近她時放了一個巨臭巨響的屁,三姨娘聞之而逃,滿目怨色。

鐵門又被鎖上了,我飛身下來,笑得岔氣:“你到底是個大戶小姐,你方才做甚了?”

韻茹側過身來,對著神臺上的那個菩薩拜了一拜,又兩眼狡黠地對我說:“撐死了不就是一個屁麽,七姐?”

幸好我貼住了墻,要不然就要結結實實地被她這句話給震趴下。我緩過神來:“韻茹,九妹,九小姐……你……”

韻茹哈哈兩聲:“我要趁我還小,把將來不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不然將來定是要憋死我才好。”

話畢她兩腿一伸,靠在神臺桌腳。

“你當真是在這裏換了個性子啊。”

韻茹搖搖頭:“我跟七姐在一起才做得了自己,真正的自己,倘若是在別人面前,我定是不得逍遙自在的,即便是在我阿娘面前,我也得緊守著那些規矩什麽的。”

我摸了摸腦袋,笑了:“大概龍家的姊妹裏我們兩個最是相仿的,七姐何嘗不是這般人前人後兩種摸樣,不然別人定是要將你從頭到腳數落一番,盡失閨秀風範,不若市井碧玉之類的話。”

韻茹點頭附和了幾句,又說:“七姐,我們早膳如何解決?”

我搖搖頭:“大概是要等他們送來才有的吃,方才你把那女人給氣瘋了,不定要克扣吃食的,你啊。”

那幾個婢子一直都沒有回來,這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怎麽送三娘出去一送無影蹤了,果然送小人和送君子是迥然不同的。

我和韻茹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這兩個大活人餓個一兩頓確實不要緊,可是禁不住這施展了一夜法術還粒米未盡,就連亂七都說過,要折磨一個法術高強的人就是讓他法力用盡然後餓著他,這種計策對付我們這種不會收力的人尤其管用,現下我有些明白龍雲說凡事留一手的真諦了。

“韻茹,如果現在給你一只雞腿,你能幾口吃下去?”

“一口!”

“好吧,我知道你也餓得不行了。”

“七姐,其實你還可以問我,吐不吐雞骨頭。”

“好,那你吐不吐雞骨頭?”

“不吐,我要把雞骨頭吃掉。”

“呵呵……”

“其實,七姐,我改主意了,吃掉多浪費,留下來做暗器。”

“暗器,哈哈哈……”

“七姐,你看我是不是餓瘦了?”

“哪裏有一夜就餓瘦的。”

“唉,看不出來餓瘦了,就不能告三娘的狀。”

“你小心思還挺多的。”

“七姐,我這叫大智慧。”

“好,大智慧,哈哈……”

“你別笑,我是認真的,你見過我這麽聰明的小孩兒麽,沒有吧,稀罕你妹我吧,嘻嘻……”

九妹笑得正好,忽然慢慢拉下臉來,沈郁之色說道:“七姐,倘若有一天我不能這麽任性了,那我會變成什麽樣子才能忍受那樣的生活啊?”

那個時候她像是受了極大的創傷一般,我無法想象她到底有多害怕那種受到約束的生活,可是她的出生已經命定,是龍家的小姐,將來的公主,未來要過的生活不出意外也是深宮大院。

對於這番話的回答,我不知道該給以一個怎樣的答案,是提早讓她認清自己的未來,還是再讓她好好保留天真爛漫。

“這個世上有種東西叫歲月,它會改變很多很多的東西,你的容顏、你的舉止,當然還有你的心態,現在的你是想象不出未來的。如果幸運的話,你會碰見一個可以令你改變的人,你甘願為了他去改變,去適應他所過的那種生活。這個是我阿娘曾經告訴過我的,我常常在想,她說的大概就是阿爹了。”

她定定地看著我,又低下了頭去,幽暗的房子裏,兩個人默默無語了好一陣子,大概她也在想為了阿爹改變的一個女人,她的娘親。

我不知道這些長輩年輕的時候經歷過什麽樣的情愛過往,我所知曉的不過是星星點點的事情。自我出生我便能看出爹深愛我娘,不論是從他看她的眼神裏,還是他撐著小船載著她周游妃子湖的身影,我都能看出他的心思,這些是他從未給其他姨娘做過的事情。

所以當我看到其他的姨娘為這個男人的別戀而感懷的時候,我常常在思考到底她們為了什麽愛上了他,畢竟他的心頭似乎從未有她們的影子,即使這些女人為了他付出了自己的一生,為了他付出了最好的年華,費盡心思只為他的眼裏能夠真正看到她們,關註她們的一顰一笑,偶或晨暮之時來噓寒問暖。

驀然發現,大概世上最花心的男子當中一個便是我的父親龍野涎,一個便是我的師傅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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