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語爭辯難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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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野涎在案上看文書,衛於清在一旁磨墨添香,我本打算開口替九妹多說幾句好話,可是衛於清搖著頭,還對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說不該說的話。

原本我想小孩子之間鬧鬧就算了,左不過是今天吵了明日又玩兒到一塊去了,可是爹這次卻大做文章,不僅僅派了人給卓鹽城送去了千兩雪花銀,還送了好些稀罕玩意兒來哄李喆那小子,單單還不止這些,這一面送了東西,卻還罰了九妹,讓她跪暗房,三天三夜不讓出來,他都不怕九妹久在暗處生了眼疾。

自然一眾親戚很多都跟求過情,但是他就是不松口,這不今天九妹因為龍野涎的一句話已經關到暗房裏去了,她阿娘過來讓我替她求情,可是這話並不好開口。

龍野涎放下了一疊文書,擡頭看過來:“你今日跟蘇纖子學完了?”

我看著他臉色並不和睦,便怯怯地回答:“蘇纖子今日要去城外,並沒有教授東西,只說我今日算是放假。”

龍野涎點頭:“如此便去玩,在我這裏作甚?”

我認真地看著他:“阿爹,我……可不可以……替九妹求情?”

龍野涎冷著臉:“求情?你覺得九兒有哪裏不該受罰的?”

我想了想,實情道:“九妹並沒有太過分,不過是和李喆吵嘴了,還推了一下,但是李喆也還手了,只不過沒有打過九妹而已,兩廂都有錯,沒有道理單單要責罰九妹,還要送那麽些禮物給李喆他們家……所以,我想……阿爹可不可以再考慮一下,不要……”

龍野涎的扳指扣在了桌案上發出了吭的響聲,我的話被這聲給卡住了,衛於清一面對我使眼色,一面又對龍野涎說:“老爺若是手酸了便歇歇,我讓雲兒去弄些蒲山茶來解解乏。”

龍野涎卻擺擺手,又看著我:“你可知你說的那麽些事情已經是大事了,九兒吵嘴說的可是侮辱李喆的話,說的是李喆小家子氣,吃我們家住我們家的,還貪我們家的好玩意兒時嗎?你可知道這等話給李博聽到了,他們卓鹽城不會對九兒有意見?他們還會對我們忠心嗎?你好好想想。”

我不是不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可是阿爹,你該知道李喆又說了些什麽的,他李喆侮辱九妹是庶出,出身低微,還說九妹將來肯定也是為人妾侍,當不得正房。”

龍野涎冷冷地瞧著我:“他李喆自小嬌生慣養,自是沒有你們懂禮,這些事情難道非要我點破嗎?”

我瞪著他:“阿爹,那你便是承認了兩方都有錯了吧。”

龍野涎沈聲說:“莫要以這種口吻和我說話,下去,我做出的決定不會改變的。”

衛於清笑了笑:“老爺,我們到偏廳飲茶去吧。”

她對我使了使眼色:“你阿爹要休息了,有什麽事情再說吧。”

大抵是我跟著何如太久說話什麽的失了分寸慣了,忘記龍野涎的霸道性子,這下出來眼眶裏憋著的都是眼淚,他那番話分明是不講道理的,可是卻由不得我申辯。

前有人雲,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倘若我能深刻地記住這點,讓它刻進骨頭裏,大概就不會有這種不快了,可我隨了我娘親的性子,向來對這些規條半從不就,行事多隨性而為,這番受了氣便郁郁之色在房中溜達,馥湍一面在研脂粉,一面盯著我瞅著。

我瞧著她,憋著嘴說道:“嗯?我臉上有花莫,盯著我看了大半日了。”

馥湍笑了笑,調侃與我:“花倒是沒有瞧出來,倒是瞧出了葉子。”

我疑道:“葉子?”

馥湍癡地笑了:“小姐的臉都綠成什麽樣子了!”

我嘆息連連地趴在桌子上瞧著馥湍:“你說爹老是這樣不講理,氣死我了。”

馥湍停下手中的動作,半晌提著木杵對我說:“其實,老爺嘛,是心疼小姐你的,至於九小姐,那大概是會少一些疼愛,所以在這個事情上,我覺得多少有些偏袒那個李喆公子,畢竟得罪了自家人好說,得罪了外人那就難辦了。”

我忙說:“你別亂說,傳到別人耳朵裏去了,大概又會叫九妹傷心了。”

馥湍卻瞧瞧外面又說:“小姐啊,別人替九小姐求情,大概不過是熬不過姨娘的情面在,倒不會像你這般認真地把這當個事兒來辦,求不成還生悶氣。”

“韻茹打小就粘著我,這感情放在那兒,是最硬不過的了。我怎麽能眼巴巴地看著她受那份苦呢,想我從小雖皮,但是阿爹從沒有罰我跪過暗房,我怕黑,他是知道的,可是韻茹也是怕黑的,他難道不知道。”

馥湍說:“說起這個倒真是有些故事在裏面,那年小姐還小,可能不知道,九小姐誕生那夜電閃雷鳴,事先找好的接生婆忽然犯了病不省人事,老爺差人去外面再請,楞是過了兩個時辰還不見人來,那個時候雨下的大,老爺親自冒雨出去找的接生婆,因為這個落下的寒疾,是以對九小姐不大待見。”

我瞪大了眼睛瞧著馥湍:“竟然還有這個故事。”

馥湍點頭:“小姐,你還是安心呆著吧,九小姐這個事情老爺大概是不會心軟的。”

晚飯後我跟馥湍打過招呼便往祠堂那邊走,為了避嫌我挑了較遠的小路,這條小路兩邊的院落久未修葺,住著的多是一些在龍家幹了幾十年活的老人們,偶爾靜謐的院落裏面傳出幾聲咳嗽,才讓你不至於覺得了無生氣。

我撿著幹泥的地方走,這裏的路面坑坑窪窪的,很多地勢低的地方積水有淤泥,踩下去鞋子濕了不說,還沾得一腳的泥草。前面白煙寥寥,隨即是幾聲急促的咳嗽聲,這聲音很熟悉。我三步並作兩步往那邊走,從拱門裏瞧去,穿著白竈衣頂著一筐藥草的阿烈正在忙著生藥爐。那白煙正是藥爐那處散開的,這風沒個形,吹得四面八方都是煙,整個院落倒像是著了火一般,自然阿烈的眼眶熏紅了。

這白煙倒不是很濃,不過阿烈那一臉的麻子這個時候看得不是很清楚,倒發覺倘若沒有那一臉的麻子,阿烈也算是一個俏郎君了。

“誰!”

阿烈揚聲問道,僵住的身子朝我貓著的這個地方探頭。

“是我。”

我一面扇著白煙一面走到他近前,他也扇著白煙瞧我,眨了眨那已經熏紅了的眼睛,咋呼道:“哎呀,七,七,七小姐!”

我被白煙熏得咳了起來,阿烈放下框子,一邊忙著把藥爐往旁邊挪,一邊還說:“小姐怎麽到這裏來的,這裏偏僻得很,路又不大好走……”

我揉了揉鼻子,又問他:“阿烈,你在生火麽?”

阿烈嗯著:“生火熬藥,阿公出去散步了,我在給他熬藥,晚上要服一劑,這病久了,總得吃藥,藥沒少吃,倒不見好。”

我環顧看上去很破舊,還堆了些亂七八糟東西的院子,又說:“你住這裏嗎?”

阿烈點頭,一面又在竈衣上擦了擦手,轉身去倒茶:“我和阿公一起住,都十五年了,小姐概是不知道,阿烈是阿公撿回來的,阿公待我像親孫子一般,所以阿烈也要對阿公好,陪他住著,解悶聊天,照顧他老人家。”

我接過阿烈倒的茶,裏面飄了幾片葉子,鮮綠得很:“噢。”

阿烈笑著說:“小姐,這是薄荷葉,提神醒腦。”

我喝了口,笑道:“難怪聞著有股沖鼻的清香。”

阿烈笑呵呵地:“小姐這身衣服是才換上的吧,這麽素凈,不該走這條路的,這裏的路一個不留神就摔了,衣服弄臟還是小的,怕是摔得太猛,衣服掛在哪兒弄破了也是常事。”

我瞅了瞅身上這衣服,卻是為了避嫌,挑了件淺色的衣服換上的,遠看和婢子們常穿的那身差不多。

我點點頭又說:“你說的是,我久不走這邊的路倒沒想得這麽仔細,只是想著穿件不太惹眼的衣服罷了。你這麽一說,方才我一路過來,覺得那些路還真是得修善一下了,怕弄成這樣,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你常在賬房做事,怎麽不順道給蘇先生提一提,批些銀錢來修路呢?”

阿烈嘆了口氣說:“小姐,不是我不想啊,是這件事情蘇先生知道,但他也為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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