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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江湖卷】閑時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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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日月神教的人。”令狐沖突然說道,“丁淩剛被秘密送到華山,你就出現了。”

“是又如何?”東方不敗微一挑眉,“你絕不是我的對手。”

“我也沒打算再和你動手。”令狐沖低頭笑了,“那夜我本該把你交給師父的,但是我沒有,現在就算我想把你交給師父,也晚了。”岳不群生性多疑,令狐沖比誰都清楚,他私藏東方不敗這件事一旦讓岳不群知曉,他無論如何也解釋不清楚。

“這是你的選擇,不是我的預設。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的是,就算你把我交給岳不群,我也會絕處逢生。依照岳不群的稟性,在沒有弄清楚我的目的之前,他絕不會動殺手,是以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能逃出生天。”東方不敗把目光移開,不去看他。

“我早已把你當做朋友,但卻不知道你姓甚名誰。”令狐沖說道,“你可是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東方不敗沈默無言。

令狐沖眼裏的燭光黯淡了,輕聲道:“所以,你必定是日月神教的人。”

這一夜,令狐沖沒有回去,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新帶來的酒你一口、他一口也慢慢耗盡。

不知道什麽時候了,外面忽然隱約傳來喊叫聲。令狐沖示意東方不敗稍安勿躁,自己溜了出去。

天已蒙蒙亮,陸大有叉著腰背對著思過崖,大喊大叫道:“大師兄,你再不趕快去見師父,可就要出大事了!大師兄!”

陸大有只知道令狐沖經常躲在這裏喝酒,卻不知道隱秘的山洞所在,令狐沖有意維持這種現狀,他悄悄地跳出山洞,故意繞到相反的方位,喊陸大有,道:“大有師弟,天這才剛亮,師父能有什麽吩咐?”

陸大有轉身朝令狐沖跳過來,朝他身上聞了聞,滿臉嫌惡地說道:“你還是趕快回去換洗一下吧,這麽濃的酒臭味要是被師父給發現,小心罰你思過崖面壁思過!”

趁著令狐沖和陸大有交談,東方不敗也悄無聲息地從密洞裏出來,躲在崖石後面觀望,昨夜裏令狐沖說的有些話,他並不全然放在心上。

“到底有什麽緊要事,你快和我透個底,好讓你大師兄有個準備。”令狐沖勾著陸大有的肩膀,半拉身體搭在他身上。

“師父要我們幾十個師兄弟,陪著他和師娘上嵩山派拜訪,即日啟程。”陸大有扭著身體,把令狐沖扒拉開,“小師妹一早就來通知咱們師兄弟收拾行李,沒見著你,小師妹急的呀,拿掃把趕著我們到處找你。還是我最了解你,知道你八成是在這裏喝多了,睡了一宿。”

嵩山派?看來日月神教正式拜訪嵩山派的消息已經在江湖上傳開了,岳不群也忍不住想要去湊一湊這個熱鬧。東方不敗早就預料到,他若是親訪嵩山派,各門各派趕去湊熱鬧的一定不少,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令狐沖聽陸大有說要即可離開華山,一時有些恍惚,他心裏總是忍不住惦念山洞裏的那個人,他擔心,等他再次回到華山,那個人早就曉得無影無蹤了。人海茫茫,不知道此生是否還有緣再見。

“哎呀大師兄,還楞什麽呢!就還沒醒嗎?”陸大有不管不顧,拉著令狐沖就往山崖下走。令狐沖心有所想,一不留神,身子一歪,從山崖滾落下去,右腳剛好卡進石縫裏。

“大師兄!”陸大有慌了神,趕忙跳下去。

“別的,我看著腳是崴得不輕。”令狐沖齜牙咧嘴,面目猙獰,看起來正處於難耐的疼痛之中。

東方不敗暗中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令狐沖這是故意把自己摔了。

要瞞過岳不群可不容易,必須真戲真做,令狐沖也沒搞清楚方才那一瞬間自己在想些什麽,等他回過神,事已至此。他抓著陸大有的手臂,萬分惋惜地說:“只怕我這次不能陪師父下山了。”

當岳不群瞧見令狐沖一瘸一拐走過來的寒磣模樣時,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這個大弟子自小聰明絕頂,年紀輕輕武功在五岳同儕之間已屬拔尖,更別說令狐沖豐神俊朗,器宇不凡,更是勝過同儕。

岳不群這次有心帶令狐沖去嵩山派見見世面,順便在江湖各門派面前炫耀一下這個得意弟子,未來的華山派接班人。

但是此刻令狐沖瘸了腿,不能給華山派長臉,事與願違。

“等徒兒的腳傷養好,立刻趕往嵩山,拜見嵩山派的各位師伯。”令狐沖愧疚地說,跪在岳不群、岳夫人跟前磕了三個頭。

“嗯。”岳不群板著臉不露聲色地點了點頭,岳夫人和岳靈珊則滿臉憂心忡忡看著令狐沖。

陸大有本來想留下來照顧令狐沖的,但是擱不住令狐沖一頓勸說:“你留下照顧我,誰去照顧小師妹?你指望勞德偌、還是指望英白羅?”

陸大有心知令狐沖說得對,這個小師妹除了聽令狐沖的勸,就是聽自己的勸,於是也就不再勉強,叮囑了令狐沖幾句,抓緊趕上岳不群的車馬隊伍。

東方不敗遠遠地望著岳不群帶領一眾華山弟子下山,他雖然聽不清令狐沖都和他們說了些什麽,卻可以從他的行為舉止中猜測出幾分。

岳不群帶著同去嵩山派的都是在五岳聯盟中稍有名氣的弟子,必定有所圖謀。

令狐沖目送岳不群等走遠,自己則一瘸一拐地來到藥房,按照勞德諾的藥方給自己配好藥,塗塗抹抹一陣忙活。他的傷其實並不嚴重,只是紅腫,未傷及骨,幸虧岳不群著急趕路,否則以他的醫術,摸一摸腳踝便知。

得知岳不群已出發,華山派中負責守衛的弟子們不由得都松懈了,趁著這個空檔幹些私事。

東方不敗趁著此時,將華山派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磨得一清二楚。

藥房無人守備,東方不敗在門外踟躕半天,還是沒有敲門進去。

一只小花狗汪汪叫,沖著東方不敗飛奔而來,東方不敗下意識地躲開,小花狗生猛地撞開門,撲進令狐沖的懷裏,一邊嚶嚶,一邊舔令狐沖的臉。

大門敞開,東方不敗看見了令狐沖,令狐沖自然也看見了東方不敗。

令狐沖親昵地抓撓著小花狗的肚皮,說道:“我沒想到你還在華山。”不知道是在說這只小花狗,還是在說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走進藥房,視線落在令狐沖受傷的腳踝處。

“我正打算走。”東方不敗說。

“所以你是來向我道別的?”令狐沖舉著小花狗,杵到東方不敗跟前,東方不敗一臉嫌棄地推開了。小花狗汪汪叫了兩聲。“哈哈,你怕狗啊,小花是我從小餵到大的,親人的很,不信你摸摸看。”

東方不敗沒有接話,他和令狐沖之間算什麽呢?算是朋友嗎?明知道往後會成為敵人,還有成為朋友的必要嗎?坦白講,他不討厭令狐沖,如果換一種身份,可能還會成為至交。

“你嫌棄小花,小花也不喜歡你了。”令狐沖說笑著,把小花兒放在了地上,小花兒圍著東方不敗腳邊轉了幾圈,挨了他的腳躺倒在地。“看來我說錯了,小花兒還是很喜歡你的。”

“我不喜歡。”東方不敗對這種軟軟的、弱小的、脆弱的生命,不敢去喜歡,因為他知道,這些軟軟的、弱小的、脆弱的生命有多容易失去。

“還沒找到你要找的。”令狐沖不鹹不淡地說。

“你為什麽不想去嵩山派?”

“我是要去嵩山派的,只不過是幾天以後。”

“我勸你還是現在就下山,畢竟我還不想傷你。”東方不敗覺得自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他至今還留在華山就是要做些對華山派不利的事情,到時候免不了要和令狐沖兵戎相見,那個時候,他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小花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跑的無影無蹤。

東方不敗也該走了,於是他什麽也沒說,轉身大踏步向外走去。

令狐沖似乎聽明白了,又似乎沒明白。他跛著腳追過來,忽然說:“我知道師父把丁淩關在哪裏。”

有那麽一瞬間,東方不敗覺得這肯定是個陷阱,否則令狐沖為什麽要冒著背叛師門的風險,把丁淩的關押所在告訴他呢?

但東方不敗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丁淩畢竟是他神教的長老,但凡有一絲一毫救出他的機會,他就一定要去爭取。

“師父審訊丁淩的第一夜,他就死了。”

這個結果有點出乎東方不敗意料,在和令狐沖相處的這幾天,他總是時不時的提及丁淩,給了東方不敗一種丁淩正被關押在華山某處的錯覺。

“我知道丁淩的屍首埋在哪裏。”令狐沖略有歉意地說,“我師父富有君子盛名,即便是對你日月神教的人,也絕不會趁人之危,痛下殺手。丁淩具體是怎麽死的,我也不清楚,但絕對不是我華山派的人動的手。”

“岳不群想通過丁淩知道黑木崖總壇的情況。”東方不敗嘆道,“丁淩是我神教核心長老,岳不群絕不會輕易讓他死。總歸是我來晚了。”

是啊,如果他能早些放下蕭一山,是不是就能先一步找到丁淩,救走他呢?可是,說起容易,叫他怎麽放下呢?

丁淩已死,只怕薛旭也兇多吉少,他不能再耽擱了。

丁淩就被埋在距離思過崖不遠的亂石堆裏,石塊隨意堆砌墳包,不仔細看還真分辨不出來。令狐沖從懷裏掏出酒壺,遞給東方不敗。“想必他定然是你的好兄弟,你們兄弟說會兒話,我在樹底下坐著等”。

這裏是山陰處,又恰是黃昏,更顯淒涼。

東方不敗百感交集,心中愧對這位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哥,他把酒灑在墳前,正謀劃著下一步該怎麽走。

忽然聽見身後令狐沖大叫一聲:“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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