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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江湖卷】非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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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箭直楞楞紮在令狐沖的胸前,無數支箭正在朝他們的方向射過來!

東方不敗的位置是在山石間,視線受阻,想要射中他並不容易。他掌心向下,發動內力,將周身護住,然後瞇起眼睛看向令狐沖,箭雨密集,但令狐沖已經順手以枯木為劍,應對自如。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東方不敗逆著箭射來的方位看過去,抓起一把小石子,閉上眼,憑借聽覺和感覺,將灌註內力的小石子打向箭手的方位。

幾聲哎呀聲傳來,東方不敗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問題,再次抓起小石子打出去。

令狐沖見箭射過來的速度減慢,數量也少,瞅準時機,足下輕點三兩跳,打亂了箭手的進攻。東方不敗也施展輕功飛過去,與令狐沖一起並肩作戰。

這是一波三五十人的蒙面人,他們衣著樸素,若不是手持利刃,看起來與尋常農夫無異。

打了幾個回合後,東方不敗察覺到他們的武功不高,甚至連中不溜都算不上,也就不再動手。他相信,憑借令狐沖的武功對付這些小嘍啰,即便是崴腳、中箭,也綽綽有餘。

令東方不敗想不通的是,誰在背後搗鬼,派出這些個小嘍啰,豈不是打草驚蛇?

東方不敗出手,皆是死招,沒有人存活。

令狐沖出手,卻是處處留活手,只打傷對方的手腳,迫使對方失去戰鬥力即止。

蒙面人見形勢不利,紛紛逃竄。

這一場莫名其妙的行刺,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些人絕對不可能是來殺我的,那麽只有可能是來殺你的,為的是你們日月神教。”令狐沖忍著痛拔掉胸前的箭,舉起箭頭聞了聞,並無異味,若是有毒的話,只怕早就發作了。

這也在情理之中,日月神教大張旗鼓趕去嵩山派拜訪。左冷禪不好明著來,暗地裏給日月神教的人一個下馬威,也不無可能。

但是,東方不敗初入江湖,且是易容之後才公開露面,幾乎不可能被人發覺。如果是結過梁子的五岳聯盟的話,那麽他們應該去刺殺楊蓮亭才對,畢竟他正假扮自己,在江湖上招搖過市呢。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其中至少有一人使的是嵩山派的武功。”令狐沖在石縫裏拔了一株草,放在嘴裏嚼爛,糊到胸前的箭傷處。他這話說出來,豈不擺明了是說嵩山派的人要殺他。

“我看,倒像是試探。如果是要刺殺,他們在箭頭上塗上劇毒,你不早就一命嗚呼了。”

“因為我是華山派的,我們和嵩山派同氣連枝,他們自然不想傷我性命。”令狐沖對五岳聯盟之間的情誼,倒是頗為自信。

還有那麽三兩具屍首還躺在地上,令狐沖扯掉他們的蒙面巾看了,的確不是相識的面孔,渾身上下也沒檢查出能夠辨識的物件。他也不嫌麻煩,就地挖了個大坑,將他們一並埋了。

令狐沖做這些的時候,東方不敗就站在不遠處的巨石上看著。

“我這是善後,萬一有人發現了告訴師父,追問起來我可難逃其罪。”令狐沖拍拍身上的塵土,走過去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也去嵩山嗎?”

“也許。”

“不如你先回思過崖,我去給你搞點酒送行。”令狐沖這一天可折騰得夠嗆,他只想找個僻靜的地方,痛痛快快暢飲一頓。當然,有東方不敗作伴也不錯。

事已至此,東方不敗最好抓緊時間趕回去,別真等到嵩山腳下了,楊蓮亭趕鴨子上架損了日月神教的威嚴。

春來無人能阻,即便是高聳入天的華山山巔,也已經有大片大片的野花盛開。

東方不敗站在思過崖前,眺望著華山獨絕天下的景致,他原以為黑木崖已算險峻,沒想到山外有山,華山的巍峨險峻更令人驚嘆。

令狐沖受了箭傷,又瘸著腿,提籃換成竹簍系在背上,正艱難地朝思過崖爬行。

東方不敗俯視著他,看著他像某種動物一樣貼著陡峭額山壁,考慮要不要下去幫他一把。但是他終究沒有動手,離別在即,多一分或少一分情誼又如何呢?

這次令狐沖背的酒很多,菜很少。

酒菜在石板桌上排開,兩人相對而坐,各自舉杯。

東方不敗也不再客氣,他也好久沒有痛快暢飲了。酒還是那樣的酒,濃烈,不夠清香雋永。不就算不上好酒,甚至還有酒糟沒有過濾幹凈,但這絲毫不影響東方不敗一杯一杯的進度。甚至到了最後,他和令狐沖都是直接就著酒壺痛飲。

兩人的話也少,翻來覆去只說預祝對方前途似錦,卻不敢說下次再見。下次,只要不是兵戎相見,哪怕相見不相識都算幸事。

令狐沖興之所至,唱起了當地的小曲兒。

東方不敗似乎被他歡快的情緒感染了,也跟著節奏搖晃身體,不著調地哼唱起來。

數十年過去了,東方不敗的臉龐比與令狐沖初見時更加棱角分明,也更顯得出塵脫俗。

令狐沖借著酒勁,向東方不敗依偎過去。

“他是絕無可能認出我的。”令狐沖默默嘆息,“雖然知道你是日月神教的人,我在心底依然把他當做至交好友。”

隱隱約約的煙味順著縫隙飄進來,東方不敗和令狐沖都喝太多的酒,酒削減了他們敏銳的洞察力,他們又都沈溺在各自的心事裏,使他們錯失良機。

當濃厚的白煙彌散進石室的時候,東方不敗終於察覺到,他拉著令狐沖示意他不要再亂唱了。

令狐沖從迷思中驚醒,有些慌亂地打開暗道的門,更滾燙的濃煙瞬間將石室填滿,有人趁著夜色在山洞裏放火,想要把他們堵死在裏面!

令狐沖見東方不敗毫無防備就要往外沖,一把攔住,然後飛快地扯著衣擺撕出兩塊布,把水壺裏的水倒在布塊上浸濕,遞給東方不敗一塊,捂住口鼻。

幸虧這壺水,東方不敗絲毫未動。

“這會兒要順著山洞出去只怕是不可能的了,”也來不及多想,令狐沖抓起東方不敗的手就在滿布濃煙的石洞裏飛奔。

在一個東方不敗沒有到過的死路盡頭,令狐沖扳動地上的石塊,從地底下拉出一個巨大的鐵環,他拼命拉起鐵環,卻不見任何動靜。

令狐沖看了眼東方不敗,東方不敗也伸手過去,兩人合力,終於拉動鐵環,只聽見鐵鏈嘩啦啦劃過地面的聲響,隨後眼前的石壁晃動,一堵厚重的石門打開,一段未經過修整的路面在石門裏面出現。

令狐沖拉著東方不敗進去,兩人又合力把石門關上。

“我閑時無聊,經常在這個山洞裏瞎逛,這裏面曲折蜿蜒,不見盡頭,藏著許多機關密室,這一間密室的空間足夠大,並且除了小師妹無人知曉,料想那些放火的人不可能發現這裏。”令狐沖大口喘著氣說,他舉著火折子沿著這間密室走了一圈,尋找除了剛才進來的那道門外,是否還別的出入口。

“我現在倒是懷疑,這些人都是岳不群派來的。”東方不敗稍作調息,盡管被逼入險境,但卻絲毫不慌亂,甚至還帶有點自我挖苦的意味,“否則,外人怎麽會知道這個山洞?你可是說過,連陸大有都不知道這裏的入口所在。看來,我是被岳不群蒙騙了。”

“我師父絕不是那樣的人。”

令狐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外人想要躲過所有的關卡進入華山派的核心區域,不驚動華山派很難,但也不是毫無可能。山腳下的有些村民靠山為生,每日裏三五成群,上上下下挖藥打獵。

巡查的弟子司空見慣,放松警惕也可能。

怪不得先前在亂石崗的那些蒙面人看起來都像是農夫。

經過這麽一折騰,東方不敗和令狐沖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這間石室裏還留著令狐沖和岳靈珊上次來留下的兩柄劍,一些筆墨紙硯,兩個蒲草團坐墊,一壇酒,一盞油燈。令狐沖點燃油燈,熄滅火折子。

青梅竹馬的兩個年輕人,躲在無人知曉的密室裏,東方不敗了然於胸地笑了笑。

令狐沖倒顯得不好意思了,羞赧地撓撓後腦勺,解釋說:“我和小師妹是瞞著師父來偷練武功的,我倆自創了一套沖靈劍法,但師父向來不看好,說我和小師妹不務正業。”

東方不敗只是笑,當年,他也總喜歡與蕭一山在黑木崖無人處切磋武藝。

不知道外面的火燒的怎麽樣了。

思過崖地勢高,濃煙飄散,定然會被華山派的弟子們發現,屆時他們首先匯報的人就是大師兄令狐沖,若是找不到他,他們就會去找木師叔,木師叔肯定第一時間帶領人來滅火。火滅了,煙自然會逐漸散去。

若是撞見,以木師叔的武功,令狐沖倒是不擔心,他唯一擔心的是蒙面人被活捉,暴露東方不敗的存在。

“你知道這些山洞、密室是做什麽的嗎?”東方不敗問,如果對這裏了解更多,或許就能扭轉乾坤,順利脫困。

“我也曾試探性的問過師父,他只說當年華山派分氣宗劍宗兩派,兩派的前輩因武學理念不同,在這座山爭鬥多年如何如何,其中細節只怕師父也不清楚。”令狐沖坐在蒲草團上,翻看著他和岳靈珊畫的劍譜,“我猜想,這裏應該就是劍宗的前輩生活的地方。”

“劍宗後人呢?”東方不敗的檔案卷宗裏並沒記錄氣宗劍宗內鬥這麽久遠的事情。

“自我來華山,從來沒有聽過。只怕當年劍宗衰敗,劍宗的弟子不是改投氣宗,就是離開師門了。”

東方不敗踱步到方才進來的石門處,深深吸氣,仍有煙味。

令狐沖見東方不敗等的有些心焦,怕他一時沖動不等煙火散去就沖出去。即便他武功卓絕,這也太過危險。

於是令狐沖跳起來說:“你一定久歷江湖,見多識廣,你來看看這是什麽?我和小師妹查了很多典籍,也沒查出來這是什麽。”他從那些紙裏撿出幾張,遞給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接過那幾張紙,一邊看一邊來回旋轉紙頁。因為這是照著某種圖形描畫的,線條很生硬,東方不敗用手指按照紙上的圖形在空中虛劃。

像是被一道閃電劈過,東方不敗腦海裏忽然閃過一些遙遠的,彼時溫馨,此時令人心碎的畫面:

蕭一山從身後懷抱著他,緩緩展開雪兒傳遞來的書信,骨節分明的手指指著那些文字,溫柔地說:“教主,這裏是我的名字,這裏是你的名字,你想不想知道服部千軍都寫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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