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風雲卷】番外之生死兩茫茫

關燈
海水輕柔地,一波、一波地湧上岸,金黃色的細沙松松軟軟,某種味蕾不熟悉的果子熟透的甜香一陣、一陣隨風而來,鉆進他的鼻腔,盈滿他的肺腑。

海浪嘩嘩地輕唱著,盡管如此,他還是覺得這個時空很安靜,安靜得只有蟲鳴鳥語以及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眨一眨眼,有些茫然地掃過四周,眼前是郁郁蔥蔥的叢林,高大的樹幹,寬廣肥厚的樹葉,他記得這種樹,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它的名字。

名字嗎?

他再一次眨眼,又閉上眼回想,臉上腥紅的印記格外明顯。我的名字是什麽?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我的身上發生過什麽?他睜開眼,坐在沙灘上,望著茫茫無盡頭的海水思索著。

他光著雙腳踩在沙灘上,鞋子可能早就被海水沖走了吧。衣物的布料顯然是上等貨,可見自己絕非普通漁民或者船員。盡管在水中浸泡了很長時間,渾身上下的血腥味依舊濃郁,自己之前必定經歷過一番生死吧?自己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呢?

暮色漸起,他站起身,忽然感到一陣疼痛,他低頭,解開衣襟,胸腹間的肌膚裏埋著數片金屬,傷口處被海水泡得慘白,後背怕是更多這種傷吧。之前由於昏迷,感知不到疼痛,現下清醒過來,知覺恢覆,痛感更是加倍襲來。他咬著牙將金屬片拔|出|來,把腰帶撕開,纏繞住傷口。

真是萬幸,未傷及經脈,否則的話,他早就因流血過多而死在海裏了。他一邊朝叢林裏走,一邊觀察手中的金屬片。絕對不是暗器,他猛地一怔,原來自己懂暗器,看來自己是江湖中人。

叢林繁蕪,幾乎透不進來光線。

灌木叢和草叢濕滑松軟,他深一腳、淺一腳探索著向前進。他需要光,需要溫暖,需要火。走進叢林是錯的,至少是不合時宜的,那裏充滿太多未知與潛在的危險,他不應該這麽做,於是他轉身,又回到最初醒來的沙灘。

天邊掛著一彎上弦月,弦月與星辰倒映在海面上,如夢似幻。看月相,不是初七就是初八,至於月份,他摸了摸衣料的厚度,做出大約是三月份的判斷。

他躺在沙灘上,閉上眼,想象眼前是一張白紙,他提筆,把所有已知的信息逐條記錄。從此刻開始,他要一直堅持把所有能搜集到的信息牢記在腦海裏,以便推理自己的身份。

等明天,探一探這裏,看看能不能找到人煙。

他是被餓醒的,睡了一夜,身體機能逐漸恢覆,傷口的疼痛感更強烈,饑餓感也更強烈。

朝陽初生,霞光滿天,海鳥一陣陣鳴嘯著飛過,他似乎太久、太久沒有感受過這種內心的寧靜與平和。他又閉上眼睛躺了一會,放松身心感受微微海風,甜甜果香,鳥兒淺淺的低唱。

最終,饑餓迫使他起身,走向那叢果樹。

盡管饑腸轆轆,為安全起見,他還是站在樹下觀察良久,直到確認啄食過果子的海鳥無恙後,他才爬上樹摘了一些果子兜在懷裏。

為節省時間,他一邊吃一邊向叢林深處走去。

時不時有受到驚嚇的野禽、野獸從他身邊飛快地奔馳而過,他發覺自己的聽覺相當敏銳,幾乎可以聽見數裏外的動靜。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他終於在一條淺溪邊停下腳步。

踩在石頭上,他用手掬溪水嘗了嘗,不是鹹的,可以喝。於是,他雙手捧著溪水喝了些,又洗凈臉。

洗凈臉之後,就更突顯身上既臟且有一股難聞的惡臭,他索性脫光跳到溪水中,海水鹹澀,還是甜淡的溪水更舒適,他將自己渾身都洗幹凈。

傷口觸目驚心,他自己倒覺得並無大礙,大概是看到自己渾身上下新舊深淺的各種傷疤後,明白自己以前過得就是這種刀頭舐血的日子,這種程度的傷的確算不上什麽。

倒是失去記憶這點,令他莫名焦躁。大概這就是人終究與動物或植物的不同之處,僅僅知道自己的去處是不夠的,還必須清楚自己的來處才得心安。

他把全身的衣物也都洗過,掛在樹枝上由它們慢慢晾曬,自己則坐在溪邊巖石上吃方才采摘的果子。

這一日黃昏,他在一個奇怪的山口附近找到許多燧石,於是當晚他便有了火。第二日,他逮到一只野兔,用鋒利的石片宰殺,於是他吃到了肉。

第七日,他終於可以確定這是一座從沒有人踏足過的荒島,而自己必須得想辦法離開這裏才行。

想要離開這裏就必須得有船,於是他開始著手造木筏。至於他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此刻反倒沒有建造木筏離開這裏更為重要。

只有見到第二個人,他才有可能知道自己是誰。

如果他從那個世界突然消失,會有人想他念他,找他尋他嗎?會吧?肯定會。而他絕對不能令那個人失望。抱著這樣的念想,他每天都精神飽滿地尋找材料,建造木筏。

田啟雲必須死,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這是東方不敗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也是東方不敗腦海中唯一的念他。田啟雲必須死,而且是死在他手中。唯有此,才能消減他心頭之恨;唯有此,方能緩釋他心中之愧。

蕭一山護他之情太切,因而有些亂了分寸,在炮火連天中,他只顧護著東方不敗,受了傷也不管不顧。而東方不敗卻被憤怒和恨意控制住了心神。

當蕭一山說:“留得青山,十年報仇不晚!”

但那時的東方不敗無論如何也聽不進去,特別是在他看見田啟雲和張楚昱站在船頭相視而笑的時候,他是在忍無可忍,於是他推開了蕭一山。

東方不敗推開了蕭一山,那一掌打在他的肩頭,有沒有用力、用了幾分力,東方不敗絲毫沒有印象,他只顧得沖向田啟雲。

就是在這個時候,炮彈從蕭一山的身後襲來,而他的全部身心仍放在東方不敗身上。東方不敗的大部分註意力都在關註田啟雲,他應該看見那枚炮彈飛過來的,但是他沒有;他應該提醒蕭一山,甚至沖過去救他的,但是他也沒有。

那枚炮彈就在蕭一山的身後炸開,無數的炮彈碎片飛向蕭一山,而蕭一山仍殷切地望向東方不敗。而東方不敗卻沒有回頭看。又一枚炮彈飛來,這一次是從田啟雲乘坐的那艘船發射出來的,東方不敗跳到旁邊的炸裂的船板上閃避,等他回頭去找蕭一山的時候,卻怎麽也找不見他。

後來,東方不敗無數次回想,終於從淺淺的意識中找到了蕭一山被炸飛的畫面,他的餘光看見了,他的耳朵聽見了,而他卻忽視了。

得知如此真相,東方不敗悔恨不已,心痛不已。

那夜一戰,日月神教損失慘重,東方不敗只剩兩艘船逃出田啟雲的圍攻,甚至連他自身也受傷不輕,身心俱疲。他們最終停泊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漁村。

翌日,東方不敗率領所剩無多的教眾回到昨夜激戰的海域尋找、救治傷員,最重要的是尋找蕭一山,無論生死,東方不敗絕對不能容忍蕭一山漂泊在外。

海洋的神奇之處或許就在這裏,洋流無時無刻不在變化,還有風的影響,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刻舟求劍是個愚蠢的故事,如同東方不敗此刻率領教眾回到事發地點尋找蕭一山,茫茫大海,要找他談何容易呢?

在東方不敗把這片海域、以及附近的島嶼都找尋過數遍之後,仍是不見蕭一山的蹤跡,他的心裏便剩下殺田啟雲這一件事情了。

於是他回到北白象港。

為什麽日月神教的船隊剛剛進入北白象港,大明軍隊和錦衣衛隨後就把港灣圍住,更不可思議的是在他們離開北白象港之後不久,田啟雲的船隊立刻緊跟過來,發動攻擊?

冷靜下來的東方不敗已經理清楚,這一切都是田啟雲和張楚昱的計謀,他們在得知日月神教會在北白象港補給淡水和食物,就早在那裏部署軍隊,而田啟雲和張楚昱則在北上必經航道以逸待勞。

至於為什麽,東方不敗也想知道。

於是,他在殺死田啟雲之前,問:“本座向來待你不薄,你何以趕盡殺絕至此?是老皇帝的主意?還是張楚昱的野心?”

田啟雲此刻倒顯得異常平靜,他看著張楚昱血肉模糊的屍體,苦笑起來,低聲說道:“老皇帝早就想關掉海運,趕走這些異族勢力,我也不想,可是又能怎麽樣呢?我天真地認為,只要能把那些異族勢力驅走,將海域和航線都控制在朝廷手中,老皇帝或許會改變心意,誰能想到,他仍是執迷不悟,偏要這樣一個前途燦爛的大明王朝閉關鎖國,自我閹割,唉。”

田啟雲說得格外誠懇,東方不敗絲毫不懷疑他對大明的衷心,可是為什麽要圍攻日月神教,他仍是沒有回答。

東方不敗再一次問:“為什麽?”

田啟雲竟大笑起來,道:“老皇帝不是說過要封海嗎?你日月神教怎麽還敢走海路?不是找死嗎?”

東方不敗不服,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又不是他一個人的天下,他說封海,我就不能走海路了嗎?我東方不敗偏要走。”

田啟雲仍是笑,道:“那你還能怪我嗎?”

東方不敗覺得已經沒有任何與田啟雲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他該死,老皇帝也該死,改朝換代的故事東方不敗聽過太多,他是絕不會放過老皇帝的。

同時,東方不敗也忽然領悟,這個時代已經終結了。

從此以後,巍峨的戰船,遼闊的海面,望不到邊際的海平線,都將逐漸淡去,最終成為紙上單薄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那麽一些人,他們生活在海上,靠海為生……

就像一扇無形的門,被關上了。

--------------------

第三卷 可能會比較短,十來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