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戈洛見慕斯已死，突然怒目圓睜，視線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莊一葦身上。

莊一葦此刻大仇得報，渾身一軟，癱倒在甲板上，海藍色的雙眼迷惘地望著慕斯的屍體，良久才察覺到孔戈洛的視線，他一驚，向後退縮。

東方不敗也不由得緊張了一下，密切關註著孔戈洛的動作與神態，以防他突襲莊一葦。

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孔戈洛的神情慢慢地平靜下來，面朝東方不敗跪下，道：“我想明白了，我不要死，我要留在他身邊。”

孔戈洛說著看了一眼莊一葦，莊一葦迷惑地看著他，又看向東方不敗。

孔戈洛解釋道：“為了他娘親，我欠她的。”

東方不敗原本就希望孔戈洛留在日月神教，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他此刻主動提出來，東方不敗自然不會拒絕，但他還是說道：“本座可以饒你不死，但要不要你留在一葦身邊，本座卻無權替他決定，你且問他吧。”東方不敗用了“一葦”這個昵稱，盡管他從來沒有這麽叫過他。

孔戈洛看向莊一葦，通過眼神哀求他。

莊一葦明白自己身處日月神教的庇護下，自然需要經過東方不敗的同意，他以眼色詢問東方不敗，見他微微頷首，才說道：“你要是留在我身邊，就不能再反抗東方教主，也不能再欺負平民百姓。”

孔戈洛一並答應。

東方不敗見慕斯已死，剩下的人不過是殘兵敗將，不成氣候，命張承風清點過後，悉數送至田啟雲營中。

田啟雲率領水師營剿滅花嶼之後，連著幾天都在忙著善後的事情，抓獲、處理、審訊慕斯餘黨，將戰況與審訊內容上報朝廷。

這一日，田啟雲收到京城傳來的諭旨，當今聖上將他盛讚一番，命他將亂黨餘孽押解至京城。諭旨中另有一要事，即：顧長風已陪同尚氏王朝皇子尚典之南下，不日將抵達泉州，請水師營協助顧長風，處理尚氏王朝事宜。

“我與顧長風向來不和，他既然要來，我就且去福州享樂幾日，老弟可不要掛念哥哥呀。”田啟雲將諭旨內容告知東方不敗，又把密探在京中獲得的消息分享予他。

“我還只道霧隱雷藏不過是貪財圖利，時不時做些海盜的勾當，卻不曾想到他們竟然對我大明王朝虎視眈眈，霸占琉球，企圖以之為跳板侵吞蠶食之，由此可以料見豐臣秀吉野心是何等之大了。”東方不敗忍不住一聲長嘆，心底隱隱為蕭一山憂心，也不知道他在東瀛事情處理得怎麽樣。

“琉球不過是一小小島國，當今聖上都不放在眼裏，你說咱們何必自討沒趣呢？”田啟雲搖頭道，“我勸老弟也不要參和。”

“多謝田大人提點。”東方不敗道，“不過，日月神教和霧隱雷藏的事情還沒完，我還是要多留份心。”他記得數月前與顧長風分別，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要見面，若是能夠借助顧長風神機營的兵力，他日月神教清除東南海域異己勢力必定會事半功倍！

田啟雲告別東方不敗，回到水師營稍事打點行囊，當日便輕裝趕去福州。

東方不敗自田啟雲離開南郊莊園後，命王誠快馬加鞭飛書至福州分壇，命教眾將其在福州的衣食住行安排妥當，並邀約當地青樓名妓陪同伺候。

數日後，東方不敗的暗樁探得消息：顧長風攜帶漢清、淩風等幾位得力幹將，護送著尚典之秘密進入泉州城，神機營數十萬大軍由副將姜涼山率領，還未進入福建境內。

東方不敗這幾日得閑，把莊一葦叫到院內，親自教他一些武功招式，那孔戈洛就直楞楞站在一旁。東方不敗早聽雪千尋匯報，孔戈洛幾乎時時刻刻守在莊一葦身邊，對他是關懷備至，至於其中原委，她也不好去深究。

孔戈洛擅長海戰，東方不敗有意拉攏他，以備戰時之需，知道他格外乎莊一葦，因此對他越來越好。

再者，莊一葦這孩子模樣好看不說，天分好不說，練功又特別勤快，昨日教的招式，今日就練會了，前日教的內功心法，過兩天就已經融會貫通了，東方不敗也樂意教他。

顧長風偕同尚典之來到泉州已有三日，暗樁來報，這三日內，顧長風等人並無大舉動，不外乎街上閑逛，游覽各處名勝古跡，甚至都不曾前往水師營表明身份，安排任務。

那匯報的暗樁剛退下，就聽見莊園外守衛來報：“顧長風求見東方教主！”

東方不敗雙眉微微蹙起，眸中閃過一絲猶豫，他的確有意利用神機營的兵力，可也不想這麽快和顧長風相見。更何況就這麽巧？顧長風趕在監視他的暗樁交接班之後前來莊園拜訪，東方不敗轉念一想，就明白顧長風可能早就發現這一路走來跟蹤他們的暗樁來自日月神教。

“請顧大人到南花廳一坐，本座隨後就到。”東方不敗向侍立在旁的教眾吩咐道。

“屬下遵命。”

顧長風負手站在花廳，望著庭院裏，南地的秋風不如北地蕭瑟，庭院裏的樹木花草雖不如盛夏生機蓬勃，卻仍是青青蔥蔥、花開如昔。

詩詩親自奉過茶，又吩咐廚房準備了幾樣福州的糕點。

東方不敗遠遠看見顧長風，想起多年前，他曾經不顧犯上，於危機之中救下自己，又待自己親如兄弟。如今的他，依舊英姿不減當年，走近了些，東方不敗才看見他鬢角發如白霜點點。

真是歲月催人老啊，英雄也會漸漸遲暮。

“顧大人光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東方不敗亦負手，站立在他身旁，望向他目光所視的方向，“神機營軍務繁忙，顧大人怎麽有時間惠臨泉州這種小地方？”

“我來，是為什麽，教主怎麽可能不清楚？”顧長風微微一笑，轉臉面向東方不敗，深邃的眼眸閃著東方不敗看不懂的光芒，那種光芒讓東方不敗忍不住懷疑：他這是記得我嗎？

“本座怎麽會知道。”東方不敗躲開顧長風的視線。

“我卻知道你是為何而來。”顧長風走向花廳，環視著周圍的陳設布置，笑道，“我早說，我們很快就會再見。你看，我這不是來了。”

“顧大人身居廟堂之高，東方某人不過是淪落江湖之遠。”東方不敗嘆道，“顧大人這是擡舉東方某人了。”

顧長風笑而不語，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著茶盅淺淺一品，東方不敗見顧長風不答，一甩衣袖，也陪他坐下。

詩詩安安靜靜地站立在花廳一側，東方不敗想起服部千軍的話，招手命她退下。

“田啟雲告訴你多少？”良久，顧長風問。

“不多。”東方不敗也不願顧長風探得他的底，說得有些模棱兩可，“顧大人以為呢？”

“聽說霧隱雷藏的壽宴，你親自去了。”顧長風不答且又問，“依你之見，霧隱雷藏的勢力到底如何？”

“田啟雲的水師營都不敢輕舉妄動，你的神機營在海戰中更是摸不到便宜啊。”東方不敗也不直接回答。

“那若是水師營加上神機營呢？”顧長風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不錯。”東方不敗已經明白他的意思，“朝廷的事情，本座還是明哲保身為妙。”

“你若明哲保身，我等怎麽才能做到師出有名？”顧長風這話說得有些求合作的意味，“軍餉消耗之多，教主未嘗不知，若是沒有恰如其分的理由，今上怎麽會同意撥發糧餉？”

“顧大人看得明白。”東方不敗道。

“你與我，現如今也算是同船合命。”顧長風目光灼灼地凝視著東方不敗，“不如合作？”

“本座有別的選擇嗎？”東方不敗太不習慣他的視線，於是起身走到庭院枇杷樹下。

顧長風也跟過去，問道：“怎麽不見蕭總管，我還想和他切磋、切磋武藝。”

東方不敗一聲長嘆，道：“蕭總管他？他去替我辦一件要事。”蕭一山久久不歸，東方不敗-何嘗不思念？

“那不如就請教主屈尊與在下比劃、比劃！”顧長風作勢出招，東方不敗不為所動，道：“顧大人，咱們再不談正事，本座可要送客了。”

“教主可知道琉球島？”

顧長風見東方不敗點頭，悄聲將琉球尚氏王朝的情況簡要說明，邀請東方不敗次日陪同他和尚典之一同前往琉球，密見琉球國王。

東方不敗自然沒有道理拒絕。

送走顧長風，東方不敗回到書房翻看琉球的資料。

“教主、教主！”雪千尋雪白的衣衫飛揚，像是晚風裏飛翔的白鷺，輕輕巧巧地落在庭院裏，她歡笑著跑進東方不敗的書房。東方不敗從來沒有見她這樣顧不得禮數、這樣喜形於色。

“什麽？”東方不敗擡眼，似乎被雪千尋的喜悅所感染，他也情不自禁地淺淺一笑。

雪千尋雙手將用油紙仔仔細細包裹著的信件呈送在東方不敗眼前，歡快地說道：“教主，雪千尋剛剛收到了蕭總管的信件。”

東方不敗心中一顫，盯著油紙上蕭一山的印鑒，原本想要伸手去接，又怕雪千尋看出自己的喜悅，強壓著嗓音，緩緩說道：“先放在書桌上吧，我回過這封信就看。”

雪千尋臉上的笑容淡了，將蕭一山的信件放在東方不敗身側那一摞書上，不情願地退下。不只是東方不敗，雪千尋也想第一時間知道蕭總管的消息。

東方不敗見雪千尋走遠，飛快地拆開蕭一山的信，看到熟稔的字體，熟稔的語氣，似乎就是看到蕭一山這個人真真實實地站在身旁，親口向他述說。

東方不敗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心跳得歡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如此思念一個人。

是夜，東方不敗想著蕭一山，情不知所起，難以自持，將手伸到了褻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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