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是從天上潑下來似的，劈頭蓋臉。

東方不敗架著蕭一山，在枯葉腐草上一步一跌，狼狽不堪。受傷那人沒了骨架一般，軟軟的，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東方不敗身上。饒是東方不敗已非吳下阿蒙，但仍舊一副少年的身骨，架起比自己高大許多的蕭一山實屬不易。

他心知蕭一山故意偎在自己身上，氣惱的松開手。蕭一山黏在東方不敗身上似的，將他也帶倒，兩個人滾在枯葉腐草泥水間。

雨水洗刷掉蕭一山臉上、頸上的偽裝，露出他原本的面容。

東方不敗怔住，忍不住探手撫上他的臉頰。

這是東方不敗第一次看清楚蕭一山的模樣。

任我行絕對算得上英俊，朱涇實則屬於俊美，而自己也被人稱過好看，但與此刻的蕭一山相比，反倒都成了世間俗物。

恰似天神。

恰似天神中的惡魔。

蕭一山的右眼下，有一個猩紅色的山字狀紋印。他的神情狡黠而充滿蠱惑，卻難掩眸光裏的滄桑，清透的雨水順著他的眉眼、鼻尖、唇邊、下頜流淌，最後落在東方不敗的唇邊。

東方不敗的指腹摩挲著他眼下的傷疤，露出一絲惋惜，情不自禁道，“怎麽會……”

蕭一山拿開東方不敗的手，鎖在身側，然後低頭將自己的唇覆在東方不敗唇上，還未說出口的話消失在唇齒間。

東方不敗這一次非但沒有闔眼，反而一瞬也不瞬的盯著蕭一山。當他在思考自己為什麽沒有拒絕蕭一山的時候，雙手已經不自覺地與他的手緊緊相扣。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麽，我情願妥協。

山間有洞，洞中有泉。

東方不敗和蕭一山清洗過身上的泥汙，圍坐在火堆旁涼烤衣物。東方不敗偷偷地看向蕭一山，他的身材高挑且勻稱，全身的肌肉紋理細密而緊致有力。

箭傷滲出鮮紅的血水。

東方不敗心口抽了抽，將衣衫搭在火堆邊上的樹杈上，轉身走向蕭一山，“傷口被雨水淋到，怕是會化膿，我給你重新包紮一下。”

蕭一山斜靠在山石上，“好。不過，左胸似乎還殘留了半支斷箭，你先將它取出。”

東方不敗用匕首劃開包裹箭傷的布料，拿自己慣用的擦臉巾蘸了泉水，仔仔細細地為蕭一山擦拭前胸後背的血跡藥痕，“你怎麽會受傷？”

蕭一山呵道，“演戲而已，卻不小心入戲太深。”

“斷箭在哪裏？”東方不敗跪坐在蕭一山腿上，整個人伏在他的胸前。

“這裏。”蕭一山擡手指了指，“這半支斷箭埋得有些深，你可要狠得下心才行。”

東方不敗在那裏輕輕按了按，輕聲笑道，“我自然下得了狠心，你就不怕我太過狠心，見機殺死你。”

蕭一山瞇眼朝東方不敗笑，“不怕。”

“是，因為你足夠強大。”東方不敗點頭。

“不，因為我足夠信你。”蕭一山搖頭。

東方不敗怔然，旋即恢覆如常，握緊匕首剜除傷處的腐肉。他下手絲毫沒有猶豫，蕭一山卻連眉頭也不皺一皺。

匕首的尖端碰到斷箭，“的確埋得很深。”

蕭一山依舊閉目，“無所謂，用匕首剜出來也不過一痛。”

東方不敗不知道悟到什麽，忽然僵在那裏。

蕭一山睜開眼看他，無聲的詢問。

“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在這裏替你剜斷箭，你根本不需要承受這份痛苦。”東方不敗望向蕭一山，眸子裏水色氤氳，似是情動。

“呵！”蕭一山指節扣著額角，無奈道，“被你察覺到了啊。”他伸手環住東方不敗的腰，朝自己拉近，沈聲道，“但是，若是能得你如此待我，這點痛苦能算得上什麽啊。在遇見你之前，那種天上地下都無法排解的寂寞，你是不會明白的。原以為命中註定孤獨終老，卻突然發現自己能夠喜歡上一個人，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

他的寂寞霎時間就感染了東方不敗，在沒有遇到他之前，自己的寂寞又有誰明白？

火光裏，東方不敗的眼睫毛輕顫著，最後緩緩闔上，唇輕輕的落在他的胸前，淺淺親吻，然後來到傷處，舌尖挑開皮肉，牙齒咬住斷箭，輕輕往外旋出。

如果你想要我給的痛楚，那麽這種夾雜著甜蜜的痛楚是不是更讓你難以忘懷？

蕭一山略微訝然，“你明白這種寂寞，對不對？”

他環住東方不敗的雙手用力，使彼此的腰腹處緊緊相貼。東方不敗扶著他的肩膀，唇齒在他胸前忙活。

這個姿勢暧昧且充滿誘惑。

斷箭被拔出的一瞬間，溫熱的血噴灑在東方不敗臉上。蕭一山只是淺淺皺起眉，東方不敗的眼角卻滑落一滴淚水。

“你為什麽哭？”

“你不痛麽？”

答非所問，卻已無須再回答。

蕭一山伸出手揩掉東方不敗嘴角的汙血，柔聲問，“傷處化膿，臟麽？”

東方不敗望入他的眼眸，搖頭，無法自抑地回想起他們相處的第一個夜晚。荒野小鎮簡陋的小客棧，他將幾乎凍僵的自己放入熱水，為自己清洗滿身的汙垢，剪除化膿的凍瘡，甚至拿銼刀為自己細細修剪指甲。

你何曾嫌棄過我？

但是，這種溫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是從自己說要離開他那一刻起？

是從自己說要混進日月神教的那一刻起？

還是從自己堅持強調彼此之間僅僅是交易的那一刻起？

“你在想什麽？”蕭一山吻上東方不敗的眼睛，“我不喜歡看到你流淚，哪怕是為我，我喜歡你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

“沒有。”東方不敗嘴硬。

蕭一山寵溺地蹭蹭他的鼻尖，“轉過去。”

東方不敗迷茫的看著他，“什麽？”

“我只是想看看你背上的傷痕，你以為我能做什麽？”蕭一山壞笑，“上次你受罰留下的鞭痕，我看看消掉了沒有。”

“已經好了。”東方不敗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背，卻被蕭一山捉住雙手。

“我來就好。”蕭一山抓住他的雙手按在身側，攬著他的腰將他轉過身子，清瘦光潔的背脊正對著自己，蕭一山附身吻過去，“的確就好像沒有受過傷一樣。”

溫熱的唇舌沿著脊椎的骨節舔舐，一節一節攀升，然後停留在頸椎處，流連忘返。

東方不敗酥癢難耐，情不自禁地揚起下頜，露出一段姣好的頸項，蕭一山輕輕巧巧的從背後繞過來，吻住他的喉結。

沈重的呼吸聲在耳邊不斷被放大，東方不敗覺得自己的呼吸似乎要跟不上自己喘息的節奏，無法自持的依偎在蕭一山的肩上。

蕭一山只是親吻他，溫柔而虔誠。

“我還沒有幫你上藥……”東方不敗小聲討饒。

“不急。”蕭一山並不停止，反而得寸進尺，探手去他胯間摸索，半晌，忽然疑惑道，“我的吻技很差麽？”

“？”東方不敗更加迷惑。

“那裏啊！”蕭一山意有所指。

“啊……”東方不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忽然頓悟，眼神閃爍著別開臉，“不是。”

“那難道你？”蕭一山意味深長。

“不是。”東方不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除了夢丨遺，他那裏從未在他清醒的時候蘇醒過。大約，東方不敗就是那種冷淡的人。

“幫我擦藥膏吧。”蕭一山把斷續膏放入他手中，“我不會勉強你。”

“你自然早有此計劃，怎麽沒有安排人來接應你？”東方不敗邊擦藥膏邊問道。

“自然有啊。”蕭一山不以為意，“只不過出了點意外。”

“什麽意外？”

“遇見了你。”

“？”

“接應的人早已到，只等我發出信號。不過既然我遇見了你，那就讓他們等著吧。”他說得理所當然。

“那麽，那只兔子呢？”東方不敗問。

“什麽兔子？”這次輪到蕭一山疑惑，

“我以為你射來烤著吃的。”東方不敗穿上中衣，又替蕭一山披上衣衫，“難道你不餓麽？”

“原本是有點兒的，不過看見你，也就不餓了。”蕭一山摸著下巴，看著東方不敗狡黠的笑。

東方不敗輕咬著下唇，被他盯得垂下首。

“不要走。”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感傷，蕭一山攥住東方不敗的手，“我知道，就算我現在求你跟我走，你也不會答應，你還是要去做你想要做的事，爭取你想要的東西，我不會阻攔你。”

東方不敗眨眨眼睛，“不錯。”

“天命如此，我懂。”蕭一山攤開他的手掌，指尖滑過他的掌心的紋路，“所以，我只希望在我睡著以前你不要離開。”

“我答應你。”東方不敗握住他的手指，“不會在你清醒的時候離開。”

“你有你的理想，所以我不能將你圈養起來，我也相信你能夠保護好自己。”蕭一山放開他，張開雙臂，笑著對他說，“在我的懷裏睡一小會兒，好麽？”

“好。”東方不敗靠在他的臂彎裏，“我一定會好好活著。”

東方不敗明明知道蕭一山是假寐，卻還是離開了。

驟雨初歇，月出山間。

不知道明天又會發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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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用催我，廢柴會努力的(┬＿┬)...

謝謝不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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