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武癡卷】殺或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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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孤燈如豆。

任我行端著酒杯,可是酒杯早已空空,偌大的廳堂,只他一人。夜風卷起白色的紗幔,翻飛回旋,好似少女纏綿悱惻的舞蹈。

他端著空的酒杯,一杯一杯地飲。

他感覺到,白色的紗幔像是被什麽人伸手挑開一般,一股冷冽的氣息襲來,燈焰忽閃忽閃,倏地滅掉。

廳堂暗了下來,淡淡的月光透過朱紅的雕花窗子映在瑩潤的酒杯上。他迎著那股冷冽的氣息,反手推出一掌,哼道,“袁斐日月,你也太不自量力吧!不要以為你是海王派來的使者,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你上次私闖我神教神壇的賬還欠著呢!怎麽,今晚要算算麽?”

只聽得風聲呼呼,時左時右,一道黑影閃過,幹澀的聲音隨著黑影飄忽不定,不時嗤笑一聲,“任教主,我袁斐日月怎麽敢惹您呢!就算有海王給我做靠山,小子我也不敢和您作對,那豈不是自尋死路!我當然知道,只不過你又能奈我何呢?你夫人都已經死了,我就算再想,也沒有辦法不是麽?嘖嘖,不過,聽說任教主新添了個小公主,我倒是可以等等,哈哈!”

任我行不等袁斐日月將話說完,便淩空躍起,直撲過去,雖然袁斐日月的功夫不錯,卻也不敢迎上去,只有仗著輕功逃竄的份兒。

“袁斐日月,我不殺你,不代表我殺不了你!你若再如此出言不遜,我絕對叫你生不如死!”幾乎是一瞬間,任我行即捏住了袁斐日月的喉嚨,“除了海王要你帶的話,我勸你,聰明的話,最好不要多說一個字!”然後指下用力,捏得他的喉骨咯咯響,“否則的話。”

“怎麽,殺了我?”袁斐日月倒也不惱,斜眼瞧著任我行笑,從嗓子裏擠出一句。

“不,不,不。”任我行放開手,盯著袁斐日月冷聲道,“我說了,絕對叫你生不如死,又怎麽會殺了你呢!不過,你放心,我絕對會好好的招待你的。”

袁斐日月抖了抖肩,誇張地跳著躲開他,“任教主,小子我說笑呢。咱們還是趕緊談正事兒,談正事兒。”

任我行“哼”了一聲,負手朝廳堂正中走去,月色朦朧裏只看見他挺拔的背影,他拿出火折子,點燃那盞青銅燈,橘黃色的燭光給這個偌大的空間增添了些許暖意。

“是,是。”袁斐日月也不等任我行招呼,自己翹著腿就坐下,“海王的意思,其實很簡單,咱們合力搶了朝廷那批軍火,海王出錢、出人、出船,那批軍火卻分毫不動全部敬獻給您,這是海王和您交好的誠意。”

“喔?”任我行背對著袁斐日月,低頭挑弄著燭芯兒,“三百門紅衣大炮,萬餘支火銃全部敬獻給我,的確是很有誠意啊!不過,我可是聽說這批軍火由五千錦衣衛連同近七萬的水師護送,卻不知海王有何妙計如此胸有成竹,認為我們一定能夠成功呢?”

“這個,我可就不管了!”袁斐日月舉著酒壺往嘴裏灌,餘光瞟見白色紗幔裏模糊的影子,“海王早就算計好了,只需任教主配合即可,具體的行動計劃已經放在教主身上,待我走後,您可以仔細察看。不過現在,我正在考慮要不要狗拿耗子一下,替教主您殺了那些個不知好歹的奴才!”

任我行怔然,明顯皺著眉,他知道還有一個人和袁斐日月一起闖進來,他之所以不動聲色,原是以為那人是袁斐日月的同夥,於是想看看他們到底想搞什麽名堂,卻沒想到竟然不是!

“任教主,你要是說你沒發現這個人,那我可死也不信吶!”袁斐日月笑道,真如狗玩耗子一般,與那影子在紗幔之間來來回回。

任我行也覺得是自己大意,便不再多言,拿出袁斐日月與他纏鬥間隙放在他身上的信函,“袁斐日月,鬧夠了之後,就勞煩你替我殺掉。”

“嘭”的一聲,什麽東西摔到地上的聲音。

袁斐日月“嘖嘖”幾聲,笑道,“喲!這小耗子有意思。既然任教主要我替你殺了他,那不就是交給我處置,我倒還真舍不得他死呢。”

那影子“呸”了一口,吐了袁斐日月半袖子鮮血,捂著右肩,狠狠瞪著袁斐日月,是小敗!

袁斐日月見任我行不理不睬,於是權當他認同了自己的話,蹲下來捏住小敗的下巴,擡起他的臉,感慨道,“我真不舍得殺你了呵!玩起你來,不知道要比女人有趣多少呢!”小敗甩開他的手,起身又要開打,卻被袁斐日月反制住雙手,按著跪在地上。

任我行已將海王的信函看完,正就著燭火焚燒,對於袁斐日月想做的事兒,他實在太過了解,因而連看都懶得回頭看一眼。不過,他心裏也很好奇,被袁斐日月這麽玩兒竟然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這人也算可以。

小敗看著任我行的背影,一邊掙紮一邊在猶豫要不要做點兒什麽叫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他還不能就這麽莫名其妙的被帶走。

於是,他只好如此。

袁斐日月很快就發覺了小敗的異常,他那雙黑白明晰的眸子映著淡淡的燭光就那麽定定的望著任我行,因為太過清澈,就好像淚水氤氳那般,單薄的唇角血跡斑斑,牙齒咬著下唇,他總是在無話可說的時候這樣。那種神情,怎麽說呢,絕對不是尋常關系之人該有的啊!

袁斐日月松了手,有些不知所措,玩笑歸玩笑,他還不能真的和任我行鬧翻。“餵!你可別哭呀!我可什麽都沒做呢。不就是弄折了你的胳膊,得,我這就給你接回去哦!你可千萬別哭,別哭!”他的語調略有誇張,終於惹得任我行無奈地朝這邊看過來。

他確實有意引起任我行的註意。

然後,任我行就迎上了小敗的目光。

與那日黃昏初見之時不同,小敗的目光裏盡是不可言明的情感。敬仰,對,他就那麽仰望著,當然是敬仰。還有其他,可那是什麽呢?任我行楞在那裏,他覺得這才是自己第二次見到他。

袁斐日月久經歡場,他覺得自己一定沒有看錯,於是暗地裏慶幸自己還沒有真的動手對他做點兒什麽。不過真可惜,他看起來那麽有味道。執拗而淩厲的眼神,怎麽就在剎那間變得如此叫人憐惜了呢?

袁斐日月捋著耳邊的一縷發絲,笑著擋在小敗身前,“任教主,袁斐日月就算色膽再大,也只是過過嘴癮罷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可千萬別放在心上,我這就圓潤地滾,這事兒您自己看著辦吧!”

也不等任我行回過神來,袁斐日月便飛身離去。

帶起的風,又吹熄了燭,不安的喘息在黑暗裏分外清晰。

小敗依舊仰望著任我行,雖然他知道,任我行或許看不清楚,也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在意,可是,他得賭一把,他不得不賭。

任我行突然甩了他一巴掌,小敗頓時滾出去丈餘,嘴角撕裂,鼻血也流出來,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可是,他不能發出一丁點兒聲音,他不能像一般人那樣哭喊求饒,他不是一般人。他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試圖使自己看起來並沒有那麽痛苦。

任我行知道自己甩了他一巴掌,他甚至還想再多給他幾下,他覺得自己氣急了,卻不明白自己在氣什麽。

沈默,又是沈默。

任我行走到小敗身邊,卻沒有扶他,他想,只是又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做。於是,他高高在上俯瞰著他,道,“我本該殺了你的。”

離得很近,近得雖然在黑暗裏,任我行還是能夠看清他不知道想表達什麽的眸子,“我不殺你,你以後也只得留在我身邊,是死是留,你自己選吧。”

“我還不能死。”小敗吞咽著湧上喉頭的腥鹹血液。

“留在我身邊,不一定比死掉快活。”任我行道,“留在我身邊,也不見得就能夠活得下去。”

“不,我能。”小敗掙紮起來,站在任我行的眼前,堅定的說,“我一定是那個一定能夠活下去的人,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好。”任我行覺得自己實在不能夠忍受小敗一直這麽定定的望著自己,於是轉了身,“恰好有件事,我需要一個人去做,或許你合適。跟我來吧。”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小敗問。

“當然,是我吩咐甜兒叫你過來的。”任我行回答。

“你也知道我什麽都看見了,什麽都聽見了?”小敗又問。

“當然,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進來的是兩個人,你用力很巧,可惜功底太差,我能夠發覺,只是沒想到會是你。”任我行回答。

“那麽,如果。”小敗停住,“我真的被袁斐日月帶走了,你會怎麽想,怎麽做?”後半句話,聲音越來越低。

“你不是還站在這裏麽?”任我行也停住,卻並沒有回頭。

“我是說,如果。”小敗有重覆了一遍。

“帶走就帶了,什麽也不會想,什麽也不會做。”任我行道,“不過,沒有如果。”

“如果不是我,你會殺了那個人麽?”小敗又問,似乎很確定,他本不愛說話,可是不得不說。

“你話好像太多些,我似乎太縱容你了吧?”任我行擡步朝神壇走去,“你記住,任何時候我都能殺了你。”

小敗沈默,跟在他身後,嘴角噙著淡淡的一抹笑。

似乎,很成功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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