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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生死纏綿,盛極而衰(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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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秀宮。

皇帝請完安後,慈禧並沒有放他走,而是將他留了下來。

“皇帝啊,我最近聽說那四川鹽法道一職……似乎,出了些問題?”慈禧一副納悶疑惑的表情,讓人猜不出她問話的用意。

按說,後宮不得幹政,即便只是這麽一問,那也算得上是幹涉朝政,更何況這話是慈禧問的,曾垂簾聽政的慈禧。

可也正因為她是慈禧,所以皇帝一句多話不敢說,只能規規矩矩回答道:“回皇阿爸,此事兒臣已處理妥當。”

“哦?皇帝是如何處理的?”

皇帝正襟危坐起來,斟酌著回答道:“兒臣已著其開缺。”

“哼。”

慈禧冷哼一聲,皇帝不由地後背滲出冷汗。

“竟然推舉一個目不識丁的木廠莽夫來做那鹽法道,這朝堂還有沒有規矩!這國家大事還有沒有法度!”慈禧並未拍桌怒吼,說話卻是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威嚴立顯。

原來,皇阿爸她根本什麽都知道!

皇帝額頭也滲出了冷汗,臉色蒼白。他勵精圖治,日夜勤奮拼搏,為的是什麽?是親政!是有朝一日這大清國在他手上繁榮富強!可是,自己這一舉一動,竟然都逃不過皇阿爸的掌控,叫他如何承受得了?

慈禧瞧他低著頭臉色蒼白不說話,放緩了語調說:“我不是在怪你,皇帝身邊近來各式各樣的人越發多了起來,想必,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雄才大略治國安邦的,回去好好查查吧,莫教那些混子攪亂了你的朝政。”

皇帝訥訥答是,半晌,慈禧又說:“祖宗家法,後宮不得幹政,我雖曾垂簾聽政,那也是因為先帝太小,朝上又無人能主事,我不得不擔起這個大擔子。如今,皇帝年少有為,我沒事看看花,養養鳥,也樂得清閑,你讓我管,我還不願去管。”

慈禧這番如同平常人家老婦的話卻讓皇帝如墜冰窖。

後宮幹政,後宮幹政。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養心殿,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在不停說著“皇阿爸都知道了,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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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與皇帝的談話尚算得上溫和,接下來的動作卻是雷厲風行了。

在皇帝尚未對珍妃說什麽的時候,在珍妃和華鳶尚以為暴風已停,風平浪已靜的時候,另一場更為劇烈的颶風正在醞釀。

這一日天剛蒙蒙亮,從鐘粹宮匆匆走出幾個身影。數刻鐘之後,幾人來到儲秀宮。

“臣妾給皇阿爸請安。”“撲通”跪倒的是皇後,她那平凡的臉上卻是滿臉喜色,那平日裏黯淡無奇的雙眼也閃爍著難得的光亮。

“起來吧。這麽早到我這裏來,是有何事?”慈禧不動聲色,掃了一眼皇後身後面生的面孔。

皇後站起身,稍超前走了兩步,離慈禧更近了,她喜滋滋又故作神秘地說:“皇阿爸猜猜我帶了什麽人來了。”

慈禧斜睨她一眼,不鹹不淡地說:“我不喜歡玩猜謎的游戲。”

皇後也不惱,徑直朝她的貼身宮女梅兒說:“把人帶上來。”

這時,梅兒扣起旁邊一個生面孔宮女顫抖不已的手腕,往前一步“撲通”跪倒在地。

“奴才恭請老佛爺聖安。”

“嗯。”慈禧淡淡應了一聲,覆又看向皇後。

皇後心領神會,神神秘秘地說:“皇阿爸,她是永和宮的。”

“有什麽就直說吧。”慈禧打斷她。

於是皇後走到那瑟瑟發抖的宮女面前,居高臨下,說:“把你知道的都招出來吧。”

那宮女往地上狠狠磕了幾個響頭,說:“回老佛爺,回皇後主子,奴才是永和宮瑾小主身邊的宮女。奴才曾看到景仁宮的珍小主因為用度不足來找瑾小主挪借銀子,瑾小主也挪不開來,便沒借。後來,瑾小主將一封從廣州來的信給了珍小主,奴才聽到些什麽‘當官’‘報酬’之類的詞兒。奴才聽景仁宮的宮女太監們私下裏說,珍小主素來大方,景仁宮裏吃的用的無不比那鐘粹宮好上不少。而奴才之後也再也沒見到過珍主子上永和宮借銀子了,倒是偶爾珍主子會送些稀奇玩意兒到永和宮來。”

宮女說完,皇後得意洋洋地看向慈禧,似在邀功,慈禧看也未看她,便讓她帶著宮女回去。

皇後悻悻帶著人走了,慈禧坐在鳳椅上,眉目淡漠,看不出所想。

“蓮英。”

“老佛爺,奴才在。”

“你說……”慈禧半垂著眼眸,撥弄著小指頭護甲上的寶石,“她年紀小小,怎麽膽兒就那麽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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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裏,珍妃和華鳶還在悠閑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殊不知風雨欲來,災禍即將降臨。

當年十月二十八日,據傳,皇帝在儲秀宮跪了一個多時辰,本來身體就不好的皇帝跪得險些暈厥,那儲秀宮的人說,老佛爺發怒了,那聲音都要掀翻房頂了。

皇帝實則是因為慈禧將要下的那道懿旨,而跪在這裏求情,奈何慈禧這次鐵了心,任皇帝跪了一個多時辰不心軟,最後更是放下狠話。

“珍妃的事,你不管,我來管。不能讓她破壞祖宗家法,幹預朝政。皇帝,下去吧。”

皇帝心中悲痛萬分,回養心殿的途中特意轉道去了景仁宮,他站在門口,比個手勢止住了太監將要唱到的動作,宮裏傳出的歡聲笑語聽在他耳裏卻猶如刀割在他心上。

回到養心殿,他摒去了所有宮人,獨自一人坐在禦案前發呆。良久,一行清淚自那瘦削臉龐緩緩流下。

十月二十九日,早膳過後,景仁宮外突然傳出整齊的腳步聲,珍妃與華鳶尚未反應得及之時,宮外已有太監唱道:“皇上駕到,皇太後駕到。”

撲通一片珍妃帶頭眾人跪倒在地。

慈禧在前高高揚起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面上冷若冰霜,皇帝站在她身後半步開外的地方,卻略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華鳶的心開始失了節奏地亂跳著,不安的預感越發擴大,籠罩在心上,陰影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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