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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生死纏綿,盛極而衰(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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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氣還未散去,春雪將將融水,梨花杏花剛躍上枝頭的季節裏,珍妃又開始重操舊業了。這事珍妃沒讓華鳶參與,等她知道的時候,懊惱得捶胸頓足。

四川鹽法道一職空缺,朝廷久久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這個時候,不知是何人托來的消息,有個叫玉銘的想要謀得此一職,珍妃活絡了心思,這一差事油水肥多,若是辦成,她得的好處自然也不會少。

自古枕頭風吹耳根軟的男人,耳根軟卻無非是因為疼著寵著枕邊的人。

皇帝也不例外。

珍妃的枕頭風向來吹得恰到好處,皇帝一向對她不設防,加之,她之前提過的那些人,能用得上的,他用著都還是好的,並且,他們都是與他一般政見,支持新政的。

所以,他爽快地應下珍妃的請求。

按照慣例,鹽法道官居四品,這一級別的官員放任之前,皇帝都得親自召見,以慰官員辛勞。

珍妃的滑鐵盧就在於此。

華鳶覺得,白話一點說,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的。

珍妃的夜路終於走到了碰到鬼的時候了。

朝上,皇帝召見玉銘。

“愛卿在何處當差?”皇帝溫和地問下方跪著的人。

“回稟皇上,臣在木廠當職。”玉銘大聲答道,聲如洪鐘,底氣渾厚,加之虎背熊腰,實在看不出讀書人的斯文。

他話音剛落,周圍的人面色起異,面面相覷,皇帝也是大驚失色,這、一個木廠的如何能勝任鹽法道之職?

“愛卿為何在木廠任職?”皇帝疑惑地問。

“這……”那玉銘忽然撓撓腦袋,半晌說不出個名堂來。

皇帝看他這模樣,心中已有譜,遂命人取來筆墨,放到玉銘面前。

“愛卿,將你之前在哪裏供職,統統寫下來。”

這下換玉銘黑臉了,他訥訥半晌不敢下筆。

皇帝證實了心裏猜測,怒從中來,卻未置一詞,只是另下一旨。

“……新授四川鹽法道玉銘,詢以公事,多未谙悉,不勝道員之任。玉銘著開缺,以同知歸部銓選。”

此旨一出,朝堂嘩然,眾臣工交頭接耳議論這大字不識的粗魯壯漢玉銘究竟是何人舉薦的。

皇帝對此充耳不聞,憤憤讓退朝。

當日晚上珍妃便被召了去,在養心殿等著珍妃的皇帝還黑著臉,珍妃不知何故,心裏不安著,小心翼翼地靠近皇帝。

“愛妃。”

珍妃心裏一顫,皇上居然沒有叫她名字。

她怯怯地看向皇帝,嬌媚可人的模樣楚楚可憐,皇帝突然嘆了一口氣,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珍兒,跟了他這麽幾年,什麽過分的要求都不曾有過,倒是他作為皇帝,卻時常在她面前吐苦水,珍兒好心,善解人意,屢屢將聽到說的人才推介給他,也因為如此,他如今才將將頗有對朝政得心應手的感覺。

他實在不該對著這麽一個可心的人兒黑臉、懷疑。

“珍兒。”

聽見他換了稱呼,珍妃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些許。這時,又聽得皇帝說道:“那個玉銘,居然是大字不識的莽夫!”

珍妃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心道這下壞事了。她在皇帝懷裏轉過身,正面對著他,滿眼焦急又歉意,問:“那皇上可有及時開缺他,另立合適人才?”

瞧她這麽關心自己的朝政,而不是匆匆解釋自己為何舉薦玉銘,皇帝心裏徹底放了心,這才展開一日來頭一個笑顏,道:“放心,朕已將他開缺。”

珍妃偎進皇帝懷裏,半垂著眸子,讓皇帝看不清神色:“那就好,這樣臣妾就放下心了。不然臣妾可得愧疚一輩子了。都怪臣妾心急,聽聞皇上數次提起那四川鹽法道一職,思慮憂重,臣妾又聽的說玉銘這人……唉,皇上,您降罪於我吧。”

“傻瓜,我怎會降罪於我的珍兒。”說罷,皇帝噙著淡笑附上珍妃的唇。

春意繾綣,□□暖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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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鳶簡直捶胸頓足了:“主子啊主子!您的精明勁呢?您以前不是還教育我說得事先摸清楚那人本事、人品嘛,怎麽轉眼您就放了這麽個白丁進來了啊?”

珍妃白了眼她的沒大沒小,沒好氣地說:“你當我沒仔細啊,我也是被騙了。”

華鳶無語,還能說什麽?只能自認倒黴唄。

“算了算了,事都發生了,就這樣吧。”珍妃突然洩氣道,然後站起身想要進裏屋。

華鳶突然拉住了她。

如此唐突失禮的動作珍妃未怪,她只是疑惑地看著華鳶:“喜兒?”

華鳶抿抿嘴,湊近了些,執起珍妃的手,低垂著頭,說:“主子,收手吧。喜兒別的不求,就求您和皇上恩恩愛愛,白頭偕老。”

隨著話音落下,一滴晶瑩落在珍妃膩白的手背上,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手,不想華鳶抓得緊,竟未抽出去。

兩人靜默了半晌,華鳶才聽見一聲微不可聞的“嗯”,她驚喜地擡起頭,眼角還濕潤著,也顧不及擦,她急急向珍妃確認道:“主子說的真的?”

珍妃笑了,另一只手輕拍華鳶抓著她的手背,說:“這世上,怕是只有喜兒待我最真,即便是為了她,我也願意繼續過這平淡日子。”

華鳶欣喜若狂,卻隱約直覺原來珍妃並不滿足於這平淡的宮廷生活。

是了,她本就不是一般的女子,哪能規規矩矩乖乖巧巧成日端坐在後宮?

然而——當後來的後來,華鳶回憶起這一段時,總是忍不住唏噓,麻煩從來不因人的退讓而避開,反而巴巴地黏上了人。

珍妃的鬼正在與她們相向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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